顧子問的眼神變得深邃莫測，第二天就移民了？

他能相信這是巧合嗎？

鬼都不信！

“還有嗎？”顧子問轉動了一下椅子，側對著監控畫面坐著，不再去看明雪茉那張牽動了他全部心緒的臉。

雲姨的問題顯而易見了。他敢說，那姓左的一家人，就是怕有朝一日發生今天這樣的情況，他們才匆忙搬離的。

這樣，他就找不到人對峙了。

但沈默，有時候也是很好的證言，他們走得越快，就越證明雲姨的嫌疑重大。

在雲姨的問題上，顧子問不會考慮明雪茉的情面，因為他始終相信，越是親近的人，就越能傷他最深，越不能姑息。

“還有”阿烈接下來要說的話更具有爆炸性，所以他停頓了一下，“那位左先生，在出國前，是新安醫院的董事長。”

“什麽？”顧子問的表情變得陰冷。他聽到這話，第一個聯想到的就是孟錦晨派來c市潛伏的那名醫藥代表。他也記得，他很早以前就說過，藥和毒，原理是相通的。

那麽這名左董事長，跟那名醫藥代表，他們之間有什麽聯系嗎？

那名醫藥代表，是孟錦晨的人，這位左董事長，是誰的人？

也是孟錦晨的人？

還是，那靜的人？

過去這幾個月，一切都風平浪靜，他打好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卻不見對方一點動靜，他該認為那靜跟孟錦晨不是一類人，孟錦晨的所做作為她都不知悉，她當年投海不成、九死一生地活下來，很珍惜自己的生命，絕不浪費上天給她再活一次的機會？還是該認為，正因為那靜經歷了常人不曾經歷過的坎坷命運，所以是比孟錦晨更陰狠，更沈得住氣的人？

會不會顧子問有一個大膽的想法，真正的gog，其實不是明禮，也不是孟錦晨，而是他們的母親——那靜？

這是顧子問第一次懷疑自己的判斷可能出了錯，如果他真是從一開始就被誤導了，那麽這個誤導他的人，就太可怕了。而一切和她沾上邊的人，也絕對都不是善類。那名左董事長，可能如此；雲姨，可能亦是如此

“阿烈，你去好好地調查一下把這個左董事長，上起他的祖宗，下至他的子嗣，還有他的外親內戚，同學朋友，但凡是有可疑的地方，全部給我勾列出來。”

“是！”阿烈領了命令，但卻沒有馬上去執行，而是遲疑了一下再問：“那雲姨呢？”

顧子問沈吟了片刻，有了決定，“先不要動她，把她監視起來就行了，明家的崗哨不要撤，但可以讓雲姨自由活動，不過一條除外，不能讓她見少奶奶！”

現在那靜留給他的就只有這麽兩條線索，一條跑了，一條如果再給她盯死了，他怎麽順藤摸瓜？

“明白。”阿烈遵照指令離開了。

“阿墨——”顧子問又把阿墨叫了進來。

“少爺。”

“註意加強醫院的戒備，還有學校周邊的安全隱患，也要掃除幹凈，少奶奶和小少爺的安全，不能出一絲一毫的差錯。除此之外，大小姐、二小姐那裏，也要派人保護，還有夫人的出行，也要多加留意。”

“知道了。”阿墨一一記在心裏，並馬上開始安排。

阿墨和阿烈都走了後，顧子問望著窗外烏雲還未散開的天空，凝眉沈思：如果他的猜測沒有錯，真正的gog是那靜，而她又和孟錦晨一樣，心狠手辣，為人偏激，把明禮的死算在他頭上，再加上他親手斃了孟錦晨這一條，那她的一雙兒女就算是都死在他手裏，她會善罷甘休嗎？

一定不會的！

這樣，她之前總是在他和明雪茉之間制造誤會，試圖讓他們分開的行為就有了合理的解釋，她把他當成了明雪茉的殺父仇人，他和明雪茉有不共戴天的仇怨，當然不能在一起。

顧子問的推測是正確的。

那靜才是真正的gog，而明禮、孟錦晨，都是她為了掩護自己的身份放出去的煙霧彈，也是她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培養起來的最衷心的棋子。

真正的毒梟只有一個，那就是她！

“砰砰砰——”路峰在外面敲門，“顧總——”

“進來。”顧子問把臉轉了過來。

“有什麽我可以做的？”路峰雖然沒有聽到顧子問和阿墨阿烈的對話，但如果這點眼力價都沒有，他就白在顧家混這麽多年了。

顧子問勾起嘴角苦笑了一下，“有啊，晚上陪我喝酒。”他要繼續維持醉生夢死的樣子，這樣，那靜才不會知道，他其實是內緊外松。

路峰和顧子問對視了一眼，從他眼裏看到他不僅僅是要借酒消愁，還有別的打算，爽快應了下來，“那有什麽問題，是我約你，你總不去。說吧，去哪兒喝？”

顧子問再次澀澀地卷動唇角，“去哪兒都行，但我要是喝醉了，你得把我送回家。”

“沒問題。”

******

明家這邊，阿烈劈雲姨那一掌，讓她一覺睡到了半夜，當然，她一醒過來，就吵著要見明雪茉，但是被保鏢攔下了。

監控拍下來的畫面裏，雲姨向著保鏢在哭天喊地地咆哮，說她沒有等到她家小姐從手術室出來就被強行帶走了，也不知道她的手術做得怎麽樣，她不見到她絕對不能放心。

保鏢說他們是聽令行事，不管她說什麽都不能讓她去見少奶奶。

雲姨又開始厲聲質問：“誰的命令？顧子問的命令嗎？你們告訴他，我要見他！不然，我就到法院去告他，告他限制人身自由，草菅人命！”

聽到她說這話，顧子問邪魅地扯動了一下嘴，告他？

他真是許久沒有聽到這樣好笑的話了。

他該怎麽理解雲姨的行為？

她是真的在擔心她家小姐，才什麽都顧不上，什麽都可以豁出去？還是，她背後有人撐腰，所以她才敢這麽無所畏懼？

給阿烈下了個命令，阿烈按照顧子問的指示，假裝恰巧是要打電話給那名保鏢。

雲姨聽到保鏢叫烈哥，馬上把手機奪了過去，疾言厲色地大罵：“阿烈，你這兔崽子，你居然敢打老人，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阿烈悻悻地撇了下嘴，在心裏反駁：雷公也是有眼睛的，也會看看我打的是什麽老人。要是打的是個老巫婆，我這還算為民除害了！

不過，他嘴上說的話又不一樣了，“雲姨，你有什麽想罵我的，就盡管罵。罵完了，麻煩你把手機還給我兄弟，我還事兒跟他說。”

雲姨聽阿烈的語氣似乎帶著無可奈何的味道，也罵不出口了，在她看來，最該罵的是顧子問，下面這些蝦兵蟹將都是聽他的命令行事，她就算把嘴皮子都罵破了，也沒有用。要罵，她就要罵顧子問本人，罵他這個罪魁禍首！

雲姨大大地吸了一口氣，口吻一下子變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從一個厲害的老太太變成了一個可憐的老太太，“我們家小姐怎麽樣了？”

這轉變之徹底，阿烈都不相信是正常人的操作。

其實，他很不願意懷疑雲姨是壞人，但壞人臉上又不會寫字，他該相信的，是證據，而不是感覺。

“少奶奶沒事兒。”他憋著情緒，按事先準備好的應答說。

“你說的話我不信，我要見她。”

阿烈顯得很為難，“雲姨，這恐怕不行少爺有令，不準任何讓你見少奶奶。”

雲姨一聽就來火了，“那我要見顧子問可以嗎，他有沒有命令，說他也不可以見？”

“這”阿烈按計劃遲疑著。

“沒有是不是？”雲姨按照他們預料的那樣聽出來了，“沒有就讓我見他，這個混賬東西，我要為我們家小姐討回公道！他在哪兒？”

“在路特助家。”阿烈的聲音中透著搖擺不定，像是不知道該不該告訴雲姨。

“路特助家又在哪兒？”雲姨逼問道。

“”阿烈又猶豫了。

“快說！”雲姨又吼起來，阿烈似乎是扛不住她的壓力，最終把路峰家的地址告訴了她。

雲姨就找上門去了。

當然，她看到的是顧子問故意要讓她看到的他喝得稀裏糊塗的樣子。

雲姨開始看見顧子問喝癱在了地上，腳邊堆著一堆空瓶子，手裏還拎著半瓶酒，一點也沒有動惻隱之心，上去就是一腳踢過去，把他的眼睛踢開了，再怒斥他道：“顧子問，既然你這麽埋怨小姐，一點也不體諒她，心疼她，連她的生死都不在乎，那我就把她接回明家，以後，她的任何事，都不要你管！”

顧子問半瞇著眼覷著她，假裝不認識她，“你誰呀？”

“你說我是誰？”雲姨叉著腰，兇悍的樣子顧子問從來沒見過。

顧子問定睛看了看她，仿佛是回想了好久，才終於認出來了，“哦，雲姨我怎麽到這兒來了？”

他故意把自己說成無意中去了明家。

雲姨聽出來了，他有心誤導她，她怎會不上當？

看起來，她對顧子問有點心疼了，說話的分貝也降了許多，“你到哪兒去了？你以為你是在哪裏？你是要瘋了，還是要死了？”

顧子問呵呵地笑了兩聲，還打了個酒嗝，“我瘋了嗎？”他疑惑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搖頭晃腦地否認，“沒有沒有我清醒得很，我只是”他捶打著自己的胸膛，“這兒疼，這兒疼啊”

捶著捶著，他就倒在了地上，好像是終於如願以償地醉了過去。

雲姨看他這樣子，鼻子驀然泛酸，一邊喊喝得也不少的路峰把顧子問擡到沙發上去，一邊嘆氣：“哎，這都是造的什麽孽”

顧子問都醉得不省人事了，雲姨跟他說什麽也沒用，她留下了一句：“等他酒醒了我再來找他。”就回去了。

而她剛走出路峰住的小區，顧子問就從沙發上坐了起來，踹了一腳背靠沙發坐在地上的路峰，眼神沒有一點迷蒙，“去拿酒。”

先前看起來也差不多要醉了的路峰也沒有了醉態，只是說話有點喘，“還喝啊？”

“當然要喝了。”顧子問仰躺在沙發上，“這才喝到哪兒到哪兒？”

剛才的醉態不過是演給雲姨看的，他就是想讓她看見他整天醉生夢死，以為他從此一蹶不振了，這樣那靜就會覺得，現在是他警覺性最差、戰鬥力最薄弱的時候，然後，打她個沒有防備，措手不及。

“你這戲演得真不錯。”路峰由衷地獻上自己的膝蓋，沒喝多卻真醉得像一灘泥一樣，害得他把他拖到沙發上去，累得氣都喘不過來了。

顧子問眼裏湧動著苦澀，“也不全是演戲。”

最後那句話，是真的。

他真的心疼，心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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