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嘰嘎——”

顧子問還沒來得及回答明雪茉的問題，開門的聲音又響起了，這次進來的是冉煦。他正在跟司儀確認等會兒儀式的流程，看見顧子問風風火火地朝樓上走了去，目標明確地朝向了明雪茉，他感到極度不踏實，丟下司儀，前後腳跟了過來。

門一開，他就看見了顧子問幫明雪茉擦眼淚的畫面，雖然顧子問背對著他，他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從他緊繃的背影他就能看出來他的情緒一定很不平靜；而明雪茉面向著門這邊，他能一覽無疑地看清她的神情，是那麽悲戚，那麽哀傷，只一眼，就讓人心都碎了。

上次他在她的樓下見到她和顧子問，也看到顧子問替她擦眼淚；今天他們在這裏會面，他又看到他替她擦眼淚，為什麽她只會在顧子問面前掉淚，這說明了什麽？

說明她有滿腹的委屈，不能說與別人聽，只有在他面前，她才能釋放她所有的情緒，宣洩她所有的難過？

她就愛他愛到那樣深的程度嗎，就連眼淚，都只有顧子問能看見，別的人，包括他連參與她的傷心的資格都沒有？

他還以為他能一點點走進她的內心，可現實卻一次又一次地告訴他，他一直徘徊在她的心門之外，永遠也靠近不了她的心。

什麽叫執手相看淚眼，他今天好像切身體會到了......

冉煦突然感覺自己的存在好尷尬，明明他才是今天的男主角，可他有種很強烈的預感，他男主角的地位，很快就要不保了。

他的預感沒有錯，盡管顧子問沒有回頭去看進來的人是誰，但他用猜的也能知道。但是，不管冉煦是為什麽進來，是剛好進來看明雪茉這邊準備得怎麽樣了，還是看見他來了，特地過來盯著他們，顧子問都要把他想說的話說完。

然後，在說完之後......他就離開......

而現在，是屬於他們倆的時間，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理由能光明正大的出現在她面前而爭取來的時間，他不允許任何人打擾。

“能請你們先出去一下嗎？”他霸氣地要求道。雖然他的話裏帶了個請字，但那絕對不是商量的語氣。而他這句話，不僅僅是對化妝師和助理，還有袁媛和冉煦。

化妝師和助理馬上就出去了，雖然她們有點摸不清楚眼前的狀況，都在心裏想：“這個男人是誰，看起來好像不像是來恭賀新人的。”但她們還是很快離開了現場。

袁媛的動作比起她們倆來，就顯得磨嘰一些了。這是她第一次看見顧子問和明雪茉同框，也是她第一次有機會發現，她們倆看著彼此的眼神是那樣熾烈、那樣專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一樣，全世界只剩下了他們兩個。

這讓她產生了一種懷疑，他們倆真的是表兄妹嗎，她分明覺得他們的視線裏閃耀的都是愛的火花，而且不是她以前覺得的父愛、母愛，而是......愛情......哪怕她還從來未曾涉獵過情情愛愛這些事，但就憑借著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走路的經驗，她就能確定，那是愛情無疑。

只是，袁媛這就不明白了，如果雪茉和顧總之間那是愛情，那她和冉煦哥哥之間又是什麽？

袁媛突然感覺到很驚恐，要是她沒有看錯，這真的就是愛情，那她都做了些什麽？撮合雪茉和冉煦哥哥，這是不是就等於拆散雪茉和顧總？噢，老天，顧總是她的老板，她竟然敢挖她老板的墻角，世界上最蠢的員工恐怕非她莫屬了。

袁媛惶恐不安地往外面走，邊走還邊不踏實地看了顧子問和明雪茉兩眼，只是，他們倆都沒有看她。

冉煦的動作又比袁媛更慢一些，他的不安也比她強烈無數倍，顧子問出現在這裏就夠讓他的心七上八下了，他還要讓他回避？

他要對她說什麽，才需要讓他離開，才不能讓他聽見？

他是來帶她走的嗎？

她又會跟他走嗎？

冉煦一點把握都沒有，因為顧子問在她心裏的分量和他在她心裏的分量，差別大得太顯而易見。他今天早上還說，他能和她攜手走過一段重要的路，但現在看來，那條路，非常虛無，可能馬上就會消失，就像海市蜃樓一般，雖然看起來那麽美好，那麽近，卻永遠不可能觸碰到。

冉煦多麽不想離開，他怕他走了，他就會失去她了，哪怕，他從來不曾正在地擁有過她......

但他又憑什麽留下來？千萬別拿他是她的未婚夫來作為理由，別說他們只是假訂婚，就算訂婚是真的，只要顧子問開口，她肯定也會義無反顧地跟他走。更不要說什麽他需要她，他媽媽也需要她，這些都不是優勢，唯一的優勢，只有她的心。她的心向著誰，誰就處於優勝的地位。

所以，還是走吧，難道非要等到她也開口趕他，他才知道什麽叫知趣嗎？

冉煦蔫答答地走了，還替顧子問和明雪茉關好了門。

但他並沒有走得很遠，他就在走到了樓梯口邊，站在欄桿處，雙手不安地十指交叉，低著頭望著一樓，卻什麽也看不見，不管是進進出出的人，還是靜止不動的景。

他很想知道他們說了什麽，卻又做不出偷聽墻角這種卑劣的行為，只能忍受著內心的煎熬，無可奈何地告訴自己：“該來的早晚要來，他要做好面對一切後果的心理準備。”

休息室裏沒有別的人的，只剩下顧子問和明雪茉。

顧子問至始至終是背對這冉煦的，他看不到他離開的時候有多麽垂頭喪氣，明雪茉是面向冉煦站立的，可她也沒有看見他的表情有多麽沮喪。不是淚水模糊了視線，而是有顧子問在的地方，她的視線只會落在他身上，看不見別人。

“不是說不來嗎？”她梨花帶淚地問，語氣說不出的惹人憐愛。

顧子問真想不顧一切地把她擁進懷中，可是，他卻不敢這麽做。他不是怕被他趕出去的冉煦會有什麽意見，而是怕......擁抱之後，他不知該如何放開她。他不清楚他和她的命運會是怎樣，還有沒有可能重疊在一起，但他清楚，他給不了她相守一生的承諾，至少現在給不了......

所以，他不能去擁抱她。

顧子問竭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一邊隱忍地為她擦著一直不停掉落的淚珠，一邊難受地說：“來給你過生日。”

明雪茉的眼淚掉得更兇了，話裏有了濃濃的鼻音，“你記錯了，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她傷心地想著：難道......顧大哥連她的生日是哪天都不記得了嗎？會否有一天，他會把她這個人也忘掉，忘得一幹二凈，一點關於她的記憶都不剩，就像他們從來不曾認識過？

顧子問當即打消了她的疑慮，關於她的一切，他都是刻在骨血裏的，怎麽可能記錯，或者忘記？

“我知道，你的生日是四月一日，但那天我一不定有空，所以，就趁著今天還能抽得出時間，提前幫你過了。”

明雪茉淚流滿面的臉上又漾出了一絲笑容，一絲既苦澀又幸福，既酸楚又甜蜜的覆雜笑容，喃喃地說：“謝謝。”

謝謝他還記得她的生日，也謝謝他幫她過生日，這是他幫她過的第二個生日，也許，也是最後一個生日。

看著她破涕為笑的樣子，顧子問的心情也很矛盾。

他不想看見她哭，他覺得她的淚是冰刀做成的，每一滴都紮在他的心上，卻不見流血，因為他的血已瞬間凝固，從外面看起來並不會觸目驚心，但實際上，裏面早已千瘡百孔。

但他又想看見她哭，她若不再流淚，他的手就找不到輕撫她面頰的理由......

就像現在，他不想放下來，但卻沒有正當的借口可以流連在她那令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的容顏上。

顧子問的手終於是收了回來，插進了褲兜裏，摸著那裝著戒指的盒子，說：“禮物都還沒收，說什麽謝謝，謝謝可不是這麽廉價的字眼，別輕易說。”因為她珍貴，所以她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珍貴。

明雪茉點了點頭，乖乖地聽話：“我知道了。”

顧子問在褲兜裏握著那盒子躊躇了幾秒，他在想，如果她問他為什麽要送戒指給她，他該怎樣回答呢？

如實地說：上次買周年禮物的時候，老板送的贈品？

還是更如實地說：我想用它套住你？

後者顯然不能說，而前者，說了恐怕也沒人會信......

但顧子問終究還是把盒子摸了出來，本就是為了送這份禮物而來，錯過了這次機會，他就再沒有下次機會了。

把盒子遞到她面前，說：“送你的禮物，生日快樂。”

明明今天是她訂婚，他說的卻是生日快樂，他的內心其實她就應該感受到了......

明雪茉顫顫巍巍地接過，喃喃地說：“謝謝。”

她很想表現得好一些，可能這是她最後一次見顧大哥了，她想給他留下一個最好的印象，可是她就是這麽沒出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她一直在隱隱顫抖。

顧子問見她摩挲著盒子的表面，卻沒有打開的意思，故意引導她，問：“不打開看看嗎？”

明雪茉搖了搖頭，“哪有當著別人的面拆禮物的，這不禮貌。”

“我是別人嗎？”顧子問瞬間得了一種叫咬文嚼字的重病，沒辦法，他太在乎她，她說的每個字，他都在乎。

明雪茉再次搖頭，“不，你是顧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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