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似乎響起了“瓷兒——”的聲音，那是橫在顧子問和冉煦之間的堅冰被明雪茉的軟言細語打破了。

“吃好了。”顧子問搶先說，聲音與剛才質問冉煦時判若兩人。跟冉煦說話，是淩厲，是霸氣，是針尖對麥芒，而跟明雪茉說話，只有溫柔。

冉煦聽著顧子問這變化得太過明顯的語調，心裏不太是滋味。

他越發肯定了之前的推測，他們是相愛的，他們對彼此說話的音調，還有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是最好的說明。那他呢，是要有成人之美的君子氣度，還是像他之前說的那樣......公平競爭？

冉煦當然想選擇後者，但愛情是你情我願的事，不是他一個人想怎樣就能怎樣的。看，明雪茉聽了顧子問的回答後，拿起了手機和鑰匙，說：“那我們走吧。”

她沒有等他的答案，很顯然，在她的心裏，他有沒有吃好並不重要，她關心的只有顧子問一個。

這一晚上，冉煦數次都覺得尷尬，尤其是明雪茉去洗手間之後，他和顧子問之間的氣氛一度很不好，但之前那些加起來，都不如他現在的處境難堪......在整個對話的過程中，明雪茉和顧子問的眼裏都只有對方，仿佛他是不存在的。

“稍等我一下，我也去趟洗手間。”冉煦需要緩釋一下自己的情緒，顧子問也愛著明雪茉這個意外的發現，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其實冉煦的聲音很溫和，也恢覆到了平日的語調，不似剛才故意問顧子問是不是要結婚了時的挑釁，但即便他的語調那樣和暖，明雪茉轉側頭來看著他的眼神還是告訴了他，她覺得他的聲音很突兀，或許，在她看來，他就該悄無聲息的消失才對。

明雪茉沒有那麽想，她若是過河拆橋的人，就不會走到現在這一步了。

“嗯......我等你。”

實際上明雪茉只要回答一個“嗯”就夠了，但她卻生硬地加上了後面那半句——“我等你。”仿佛這樣，就能把她和冉煦的關系拉得近一點，就能讓她在顧子問離開的時候好受一點。

這樣做對她有沒有效果，她還不得而知，但她簡單的一句話，卻能讓兩個男人的心潮波瀾起伏。

顧子問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他等了她那麽多年，從她還是個小女生等到她終於長大，但最後，卻聽見她對別的男人說：“我等你。”這種心情，只有失戀過的人才會懂。

虧他剛剛還跟搶答似的說吃好了，還在沾沾自喜地想，這一晚，冉煦搶了兩次先，他也搶先了兩次，說起來算是打了個平手，可他現在才認清，他輸得有多麽徹底。他沒有聽到冉煦的答案，不知道他從何說起他要結婚了，但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要訂婚了，新郎是冉煦不是他......

而冉煦的心情，自然是悄然回暖。就那麽簡單的幾個字，就能讓他心裏所有的晦澀一掃而空。

也許，他該對自己有信心一點，她們之前不也度過了許多美好的時光嗎，尤其是在他媽媽的病房裏，那些天氣雖不怎麽好，但卻讓人流連忘返的午後，他們的人，他們的心，不是都隔得很近嗎？

他不相信，她做的這些僅僅是出於愧疚，他堅信，她對他也是有感覺的。可能，現在在她的心中，顧子問的分量是高於他的，但誰能保證，以後，他就不能取代他？

有多少輸給現實的愛情，如果顧子問是她的愛情歸屬，而他是陪伴她過現實生活的人，那最後的贏家，不還是他麽？

想通了這些，冉煦的心情好多了，他去了洗手間，順便從另外一邊的樓梯去一樓買單。

男子知道他們要走了，在櫃臺裏等著揶揄他，“我的服務員剛剛告訴我，她在隔壁桌上菜的時候，好像聽見你們在講什麽......婚前協議，這是什麽情況？”

冉煦剜了他一眼，先從錢包裏取出一張信用卡遞給他，然後再說：“這種喜歡偷聽又喜歡嚼舌根的服務員，早晚會闖禍的，把她開除了吧。”

“哇，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惡毒了？”男子誇張地打量著他，不讚同地搖頭。

“沒聽過男人結婚後和結婚前就像變了個人嗎？”冉煦得意地說。明明只是訂婚，而且還是假訂婚，但他卻把它當成了真結婚來對待。

“這話我是聽過，但這和你有什麽關系？你難道要告訴我，你要結婚了？”男子不急著結賬，比起錢，他對冉煦更感興趣。

但冉煦可不會隨便滿足他的好奇心，“我不告訴你。”

如果他和sherry真的能訂婚，他首先要告訴的人，一定是他的媽媽和爸爸。

男子表示鄙視之，並貶低他說：“你是沒什麽可說的吧？”在他眼中，冉煦是個沈穩內斂的男人，閃婚不是他的風格。

冉煦笑笑，現在這階段，的確還是無可奉告的程度。

“你還要不要收錢了？”他作勢要把信用卡奪回來。

“當然要收了，今晚又不是芭莎慈善之夜。”男子在pos機上輸入了消費金額，刷卡結賬。他相信，有好消息冉煦會跟他們分享的，他就不多問了，免得那位學妹等急了。

說起明雪茉，男子真是很好奇，他始終覺得她和另外那個男人之間看起來有千絲萬縷的情愫在流動，可她跟冉煦的關系也比上次他們來的時候親密了許多，這情況有點覆雜，他沒太看懂。

不過好在冉煦夠聰明，他相信，他能處理好這麽覆雜的感情問題。

結完賬，把信用卡和發票一起遞給回冉煦，並叫之前替明雪茉保管外套的服務員，把她的衣服拿過來，也一並遞給了冉煦。

冉煦把信用卡裝進錢包裏，手裏拿著明雪茉的羽絨服，上二樓去找她和顧子問了。

在冉煦離開的這段時間裏，顧子問打了兩通電話，一通是打給曠牧魈的機長，讓他隨時待命。在他沒有安全抵達c市之前，他是不能回三方帝國覆命的。

另外一通，是打給厲昊的，讓他通知他的司機，可以開車過來了。

打這通電話的時候，顧子問想到阿烈他們都走了，袁媛也放寒假了，明雪茉身邊現在一個人也沒有，他覺得很不踏實，於是向厲昊提出了一個無禮的要求。

“新年馬上就要到了，你是不是該有點表示？”

“你想要什麽表示？”厲昊覺得他這說法很新鮮，“你可別說你還要壓歲錢，我可沒比你大幾歲。”

“多多少少不總是要大點的嗎，你就不能有點長者的風度？”顧子問說話還是明雪茉熟悉的風趣，但只有他知道，這不僅僅是風趣，還是......苦中作樂。他的身份決定了他不能表現出脆弱，所以，即便他心裏的淚水早就流成了一條河，他也不會讓別人看出他想哭。這是作為一個黑道少爺該有的堅強，也是他必須承受的悲哀，連難過都不能隨心所欲......

“長者？”這話厲昊可不能認同，“雖然我的年紀是要比你大那麽一點，但你的輩分比我高，你都是爸爸級的人物了，我還是青少年，要表示也該你表示。”

“你都還沒問我想要什麽就急著拒絕我，這傳出去，不怕被人笑話嗎？”

“誰敢笑話我，他不想過年了！”厲昊的匪氣比顧子問重得多，但他也認為他比他大方得多，“說吧，說吧，想要什麽？我今天就當自己是阿拉丁神燈，滿足你一個願望。”

顧子問淡然失笑，阿拉丁神燈，聽起來好高級，但再高級，不也還是燈嗎？

再華麗的外表也掩蓋不了事情的本質！就像他和她，走過了那麽多有甜蜜、也有苦澀的日子，還以為能風雨攜手的走到最後，但實際上，那些他所以為的最美麗、最珍貴的風景，卻不過是她人生中的一個普通場景，只能變成回憶，再慢慢忘記......

顧子問又遏制不住的感傷了，他如何能不難過，今日這一別，要再見，就難了；就算見了面，她和他的關系也要被重新定義了,她不再是他的丫頭，即便，他永遠是她的顧大哥......

顧子問在心裏搖頭，他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就要擔心他能不能過這個年了。集中思緒回到跟厲昊的通話中來，“你的車，還有你的司機，都送給我。”

“你這胃口真不小，我讓你收拾一個阿烈，你就要問我要一個人回去，還要我倒賠一臺車？”

“阿烈回c市了。”顧子問沒有詳說發生了什麽事，其實，他自己都還雲裏霧裏，感覺自己稀裏糊塗就失去了她。

好在厲昊是腦筋好使的人，“我懂了，派給明小姐的是吧。”他沒有再說半個字廢話，爽快答應了，“那成。”但答應之後，他又覺得有點不對勁，“我說你為什麽不帶她回去過年？”

以前，他偷偷摸摸來看她，說還不是時候跟她見面，他理解了；現在，他和她不是把所有的障礙都掃清了嗎，還兩地分居，他就不能理解了。

顧子問被厲昊的話一下子戳中了心窩，為什麽不帶她回去？

不是他不想帶走她，而是他帶不走她了......

關於這個新年，他也是早就有過規劃的，而且，他的計劃跟她是高度吻合的，他們要去看和那年一樣的煙花，他還要跟那年一樣，背著她走過那條長長的街道，一路把她背回家，但和那年不同的是，他不會再半夜送她回家了，他要把她留下來，留在他們的家裏過夜。

可是現在，距離他的夢想的那天還有一天，但他距離他夢想的藍圖，卻差了十萬八千裏......像他這種不會筋鬥雲的凡夫俗子，也許窮盡他的一生，都到達不了那夢想的終點。

“要你管。”顧子問用不羈的語氣掩蓋住他的心碎，掛斷了電話。

面對被砰然掛斷的電話，厲昊表示很不爽，他問他要人要車，還要掛他的電話？他那女兒就那麽寶貝，問問都不行？

“我才懶得管你呢。”厲昊戳著手機屏幕說。

但是，不管歸不管，答應了的事還是要做到。出來混的，信用二字很重要，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他就給顧子問表演個厲害的。

一個人，一輛車算什麽，他要讓整個s市的營運車輛都變成明雪茉的私家車！

“把明小姐的照片發給下面的人，告訴他們，這是我厲昊罩著的人，以後她要是打到誰的車，給我小心伺候著，要是被我知道有誰怠慢了，就讓他滾粗s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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