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厲昊的跟班馬上去下達他的命令。

安排好了後，厲昊又戳著手機，仿佛那是顧子問的臉，忿忿地說：“你也真會挑時間，再過半個小時，我就跟我奶奶回鄉下去過年了，元宵節之前我都不會再開機，到時候，管你是顧子問，還是張子問，李子問，我誰都不管。”

這才滿意了。

把手機關機，隨手甩在沙發上。

過年了，他也要放假了，誰也別吵他，啦啦啦......啦啦啦......

結束跟厲昊的通話後，冉煦也剛好回來了。

顧子問看到他手裏抱著明雪茉的衣服，他能想象到等會兒出門時的景象，他一定會把衣服披在她肩上，照顧她穿好，就像他曾經做過的那樣。

只是，以前，幫她披衣服的都是他，以後，要換成冉煦了，而他，只有難過的份兒......

“走吧。”這句話是冉煦說的。

而最先提議要走的明雪茉，現在又不想走了。她知道顧子問問厲昊要車要司機都是為了她，她好想對他說，他不要再對她好了，他越是對她好，她越是覺得欠他太多，多到十生十世都還不清。

但她能不走嗎？她這一生，除了十七歲那年的冬天和今年的夏天，其它的時候，從來就不是她想要的樣子，她要學會認命......

點了點頭，明雪茉拉開椅子，站了起來。她說不出話來，悲傷的情緒已經在她心裏發酵，她怕自己一張口，眼淚就會掉下來。

冉煦走在最前面，他要替他們開門，也要如顧子問預想的那樣，替明雪茉穿衣服。

走到門口，他先小心仔細地幫明雪茉穿好外套，並等她戴好圍巾、帽子、手套，才推開門。

顧子問走在最後，看著他們倆的親昵舉動，他插在褲兜裏的手，死死地擰著自己的大腿。他好嫉妒，嫉妒得要發瘋了，卻什麽也不能做，不能把明雪茉拉過來，也不能阻止冉煦，甚至連嫉妒都不能表現出來，只能極力維持著淡然的表情心碎地看著他們......

門一開，就能感覺到強勁的風撲面吹來。這股強風，除了是冬天的氣候造成的外，還與來接顧子問的直升機有關。

雪還在下著，但大小還和之前差不多，沒有停下來，也沒有變密，依然是落在地上就融化了。可就是這種綿綿不絕的雪，看著最冷，仿佛等不到它停止的時候，就像他和她的哀傷，永遠沒有盡頭......

顧子問準備就從這裏直接出發回c市了。

現在有冉煦在這裏，他還能走得幹脆一點，因為看著他們男才女貌，他能清楚地認識到，雖然現實對他很殘忍，但他只能接受；如果先把明雪茉送回家他再回去，他都不知道他能不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感情，可是他的感情，他不能給，她也不需要......

那，就這樣說再見吧。

“我走了。”顧子問聲音忽然變得嘶啞。

明雪茉輕輕頷首，她連點頭都不敢太用力，頭太低了，眼淚就更容易滾落下來了。說話，她就更不敢了。

顧子問好想最後再撫摸一次她的臉，她的臉蛋兒看起來紅紅的，像一顆剛好成熟的櫻桃，讓人好想采擷。但，他知道，那個人不會是他。

忍著撕心裂肺的痛楚，顧子問還要再給她交代兩句話：“訂了婚就是大人了，以後做什麽事不能任性，要三思而後行，但也不能委屈了自己，有任何困難，就去找厲昊，不用跟他客氣。不要什麽事都想著自己一個人扛，你要扛的擔子還多著呢，趁著還可以偷懶的時候，就偷偷懶吧，這個世界對長得漂亮的女孩子，總是更寬容的。”說到這裏，顧子問頓了一下，因為接下來的話，太難說出口，“......記住，日子定下來後，一定要告訴顧大哥，就算我人不到，禮物也一定會到的。”

明雪茉還是只點頭，不說話，但這樣也阻止不了淚水對她的眼眶發起的進攻，她的眼角有盈盈的淚光在閃動。

顧子問看到了她的淚珠，他的心裏也在陪她流著淚，她會哭了，愛情真的能改變一個人，只可惜，改變她的，不是他......

那他就退場吧，雖然他的角色太可悲，但他演過那麽多話劇，還能不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故事，都能喜劇收場。

“走了。”顧子問再次跟她道別，但卻沒有邁動腳步，而是細心地叮嚀她，“風大，你先進去，等我走了你再出來。”

“不，我看著你走。”明雪茉終於開口，帶著濃濃的鼻音。這可能是她最後一次見他了，她怎麽能錯過他的一分一毫？就算是背影，她也要一直看著他，直到看不見為止。

“你就不能聽一次我的話嗎？”顧子問的口音也很覆雜，除了從一出門就開始有了的嘶啞外，還有許多不舍和無奈......他為她推開門，哄慰道：“乖。”

明雪茉固執地往一旁挪，搖頭說：“不，來的路上，我聽了。”

顧子問望著她倔強的眼神，和她對峙了大概有三十秒。

店裏播放的音樂順著打開的門飄灑了出來，那是一道哀怨的女聲，“給我一個理由忘記，那麽愛我的你，給我一個理由放棄，當時做的決定，有些愛越想抽離，卻越更清晰，而最痛的距離，是你不在身邊，卻在我的心裏......”

顧子問的所有思緒都集中在明雪茉身上，但他還是聽清了那個女歌手唱的什麽，大概是這些歌詞唱進了他的心坎裏，他和她以後，就是最痛的距離。

顧子問最終放開了手，他一如既往地拿她沒辦法，而這感傷的歌詞也沖擊著他那顆支離破碎的心，讓他不敢再留戀多一秒。

那就就此訣別吧。

“好，依你。”他最後深情地凝視著她，並最後交代了一句：“照顧好自己。”轉身，孑然一身的走了，沒有再回頭看她一眼。

他不敢回頭，除了讓自己更心痛，他不知道他的回頭還能改變什麽？

他走得那樣決絕，仿佛他並沒有什麽放不下的，所以，他看不見，在他身後凝望著他的明雪茉，有多麽希望他能回頭再看看她，哪怕就一眼......

其實顧子問回頭了，在他登上直升機以後，在她的身影變成了一個光點，而他自己消失在了夜空中之後，他回頭了。只是，她們在彼此的眼裏，都成了一團模糊的景象。

顧子問終究是沒忍住，在他疲憊的、還帶著病容的臉上，眼淚無聲滑落。

他原本還想自欺欺人，說那不是淚，只是雪花飄落在他的臉上，融化成了水，像是在掉眼淚一樣。但是，眼淚他可以不承認，心痛的感覺呢？

他要如何否認？

顧子問始終望著明雪茉站立的方向，即便他已經飛行在幾萬裏的高空中，即便他早已看不見她，但他還是要對她說：

“再見，我的丫頭......”

“再見，我今生唯一的愛......”

而一直眺望著他的明雪茉，從顧子問轉身離開的那一刻，就想沖上去，從後面死死地抱住他的腰，緊緊地貼著他的背，告訴他：“顧大哥，別走，我不想讓你走......”

但她卻不能挪動腳步。他今天遭受的不幸都是由於她當初的脆弱造成的，那麽多鮮血淋漓的教訓擺在眼前，她怎麽還能不堅強？她必須讓他走，因為她愛他，她要讓他走，因為他不愛她，她也要讓他走......

可是，在顧子問登上直升機的那一刻，明雪茉卻再也管不住自己的腳步，她不由自主地朝前邁了一步，她自己渾然未覺，但一直密切關註著她的冉煦看見了。他看到了她的戀戀不舍，她的傷心欲絕，但他竟然不嫉妒顧子問，因為他也看出來了，顧子問的難過不比她少。最後他們倆說的那幾句話，聽得他的心裏都不是滋味了，他敢肯定他們是相愛的，只是他猜不透他們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但不管為什麽，如果顧子問不能繼續守護她，那就讓他代替他，好好愛她吧。

冉煦想對明雪茉說：“我們也走吧。”顧子問的直升機已經消失在天際，連夜行燈都看不見了。可他剛一張嘴，還沒有發出一個音節，他就發現原本站得筆直的、連站姿都能看出神經緊繃的明雪茉軟軟地滑了下去。

冉煦眼疾手快地抱住她，驚慌失措地喊：“sherry ——sherry——”

但明雪茉沒有半點應答，她暈倒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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