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煦收到明雪茉的這條信息，“騰——”地從沙發上坐起來，原本放在他腿上的書也在他起身的過程中“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

他瞪著不可思議的雙眼，將這條信息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還是始終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難以置信地回覆她，“你知道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嗎？”

冉煦每次回覆明雪茉的速度都很快，唯獨這次除外。

明雪茉知道他一定很詫異，需要時間來消化，就連她自己，也開始覺得是火鍋的熱氣沖了上來，讓她的頭腦發熱導致的結果。

她知道冉煦很好，她也的確欠了冉母，但她不喜歡他，她的愛情全部給了顧大哥，一絲一毫也分不出來給別人，可她竟然卻開始考慮與冉煦訂婚的事，她大概也是瘋了。

可明雪茉沒有後悔，她答應考慮訂婚，只是想給冉母沖喜，跟冉煦無關，所以，她喜不喜歡他不是重點，重點是她欠冉母的，是否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償還？

如果冉母日漸好轉，她相信，冉父一定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是因為冉母沒有任何起色，冉父也是心急如焚又無計可施，才什麽辦法都想試一下。

她理解他的出發點，只是她還過不去心裏這道坎兒，她跟冉煦一樣，覺得愛情是神聖的，不容許一丁點的玷汙，雖然她的愛情註定無法得到她想要的結果，但她還是需要時間來說服自己，做一些與愛情有關的事，以一些與愛情無關的名義。

如果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她一定不會同意，每個人都說她性子倔，她沒那麽容易屈服的，但如果那是責任，她就不能反抗，哪怕她並不情願。

“知道。”明雪茉幽幽地寫下這兩個字。

冉煦不知該以什麽樣的心情去面對這兩個字，站在理智的角度，他應該堅決地告訴自己、告訴明雪茉：“這樣是不可以的。”他早已說過，他想娶她，但不是用這樣的方式來娶她。可站在感情的角度，他又控制不住內心的欣喜，忍不住覺得，她願意考慮，說明他在她的心裏還是有一定分量的。反正他那麽愛他，他也有信心能對她好一輩子，何不交換一下前後順序，先婚後愛？

冉煦放輕手腳走出了病房，他想出去吹吹風，冷靜冷靜，他不想感情用事，雖然那於他而言沒有害處，但這對明雪茉的意義重大，每個人都希望跟自己喜歡的人白頭到老，就算他有信心，一定會感動她，讓她也愛上他，但如果她在與他步入婚姻的殿堂時對他沒有感情，那也會有遺憾。而任何可能會傷害到她的事，他都不想做。

冉煦撥通了明雪茉的電話，微信上的字眼，都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而電話不一樣，沒有那麽多思考的時間，說出來的話都是直覺使然。而第一反應，才是心底最真實的反應。他想知道，她因何會說出這樣的話，是因為依然背負著對他母親莫須有的歉疚，還是......她也有那麽一點點喜歡他？

誰知，他打過去的電話，卻被明雪茉掛斷了。冉煦的說法是對的，電話容易洩露她真實的心意，但這個世界上，有你心甘情願想去做的事，也有你不情願卻不得不去做的事。而她也說過，她已經沒有了任性的資本，從她失去顧子問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那個能隨心所欲的明雪茉了。

她給冉煦發了條微信，“別給我打電話，你的聲音會影響我做決定。”

冉煦看著她發來的信息，嘴角微微地上揚著，“從字面上看起來，我好像擁有了左右你的能力。”

這是好事，若他在她心裏激不起半點波瀾，無論他說什麽，做什麽，對她都不會有半點影響。可現在她說，他的聲音會影響她的決定，這說明，她的心裏是有他的，這比她直接丟給他一句：“我答應訂婚。”更讓他高興。

但高興之餘，他還是要面對現實。既然她的心裏已經留下了他的影子，那他抱得美人歸是早晚的事，就不要給她留下遺憾了。

“既然你賦予了我這樣的特權，那你就聽我的，別考慮了，你就當今天過節，我爸多喝了兩杯，說了點酒話，把它忘了吧。”冉煦又給明雪茉發了一條信息，在空曠的走廊上，他僅著一件單薄的衣衫，吹著從窗戶縫兒裏擠進來的刺骨寒風，但他絲毫不覺得冷，有她在，寒冬亦是春天。

“我盡量。”明雪茉沒有答應，她都說了她考慮訂婚不是因為冉煦，所以即便他能動搖她，但還是不能撼動她最終的決定。

她還說了句“俏皮話”，“我知道，你還想遇見更好的人。”

如果愁眉苦臉太難過，那就努力地學會苦中作樂。

冉煦這次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臉，不安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心，此刻終於算是落地了。她還會跟他開玩笑，說明她沒有怪他。

“你怎麽沒想過，我可能是欲擒故縱。”他故意抹黑自己。

明雪茉有一瞬間還真差點信了，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這是要比兩個人同唱一出戲效果更好......但她很快就恢覆了理智，不會的，冉煦不是這樣的人，阿烈的事她就冤枉過他一次，她不能再誤解他。

“你提醒了我。”她這樣回覆道，但心裏卻否定了這是他的手段。

冉煦知道她相信他了，他也想起了阿烈被抓的那件事，想當初，他百口莫辯，而現在，他不用辯解，因為她信他，她知他，這是他最大的收獲。

冉煦想對明雪茉說聲謝謝，雖然冉母發生這樣的意外他很難過，但她在事情發生後的每一個舉動，都讓他覺得很暖心。

但明雪茉的下一條信息卻在他輸入的前面送達。

“夜深了，早點休息吧。”

冉煦把對她的感激放在了心裏，化作要加倍對她好的決心，換成了別的回覆，“好，你也早點睡，晚安。”

但其實，他們倆誰都沒有睡。

冉煦把他和明雪茉的信息從頭到尾又看了兩遍後，擒著心滿意足的笑容，自冉母出事後第一次有心情看朋友圈，而這一看，他非常意外地看到了明雪茉發的照片和文字。

她總共發了三張圖，第一張，是用許多張小照片合成的一張大照片，每張小照片上的主人公都不同，但他們有很明顯的共同特征，那就是都穿著黑西裝，帶著黑墨鏡，除了有一個臉上被打上了馬賽克的人外。

冉煦認得出來，那個人是阿烈。

這些人應該都是她的保鏢吧？冉煦基本上可以確定。但他卻有一個十分想不通的地方，為何她的身邊有這麽多的保鏢，卻不見她的家人？他曾以為是因為他媽媽的意外，打亂了她回家的腳步，但今天過節，就算她不回去，她的家人也不來看她嗎？時間再追溯得遠一點，他記得以前的寒假和暑假她都沒有停止過兼職，那是否代表，她這幾年，都沒有回過家？

冉煦想不透明雪茉的家庭狀況是怎樣的，她身邊有十幾個保鏢保護，說明她家一定是家大業大的，而那些富豪，一般都不喜歡多子多孫，人丁興旺嗎，為何她的身邊卻不見半個親人的影子？

這個問題冉煦改天想問問她，不是出於好奇，而是他要了解了情況，才知道該怎麽對她好。

接著看第二張，也是用小照片合成的，不過主題換成了菜，各種蔬菜、肉類、水果，應有盡有。

而第三張，是全景，人和菜都被記錄在了鏡頭裏面，還有熱氣騰騰的火鍋，也引人垂涎的出境了，一派熱鬧非凡的景象。

冉煦這才知道，原來他們今天晚上在家裏煮了火鍋。所以，她不是生氣了，故意不給他飯吃，而是自己要吃大餐，把他給忘記了？

雖然這聽起來也有一種他被她拋之腦後的淒涼感，但總好過她從此和他斷絕往來。

冉煦在明雪茉的朋友圈下給她評論了一條，“你是不是也喝酒了？”

他真是有點懷疑，她說的才是酒話，雖然那啤酒只在照片上露出了很不起眼的一個角，但他還是看到了，那酒是成箱成箱地摞在桌子底下的。

明雪茉看到了冉煦給她的評論，但卻沒有回覆他。

她的心情跟冉煦截然不同，她的情緒很低落，她發這條朋友圈，是想給顧大哥看，但最先看到的，卻是冉煦。

也許，也就只有他一個人看到......

把手機收了起來，準備洗澡睡覺。

冉煦還在走廊裏站了一會兒，直到不會隨著人的心情好壞而冷暖變化的夜風吹得他打了個噴嚏，他才瞬間覺得冷到了骨子裏，趕忙轉身進屋。

這一轉身，他始料未及地看見冉父站在門口，用一種覆雜得難以言說的表情盯著他。冉煦被他嚇了一跳，差點嚇出一頭汗來，“爸，你怎麽站在這兒？”

“我起來上廁所，沒看見你人，就出來看看。”冉父說。

冉煦趕緊走過去，推著他的肩膀進屋。

冉父的雙肩跟他手上的溫度是一樣的，冰冷，刺骨，這就表明，他是跟冉煦一起出來的。他猜到冉煦是出來給明雪茉打電話，他想聽聽他們會說什麽，但他卻沒想到明雪茉沒有接冉煦的電話，他以為，他希望他們訂婚的提議，恐怕是沒戲了。

接下來的幾天，明雪茉沒有再去過醫院看冉母，但冉煦和冉父的一日三餐，她吩咐了阿烈，還是照常讓北國海鮮大酒樓給他們送過去。

她給冉煦發了條信息，說這段時間他們不要再見面，讓她好好地想一想。

冉煦的回覆當然是她不需要為這件事困擾，他甚至放出了話來，就算她答應訂婚，他也不會答應。

明雪茉知道他是為她好，她很感激他，非但沒有跟他爸爸一起用道德來綁架她，反而事事以她為優先，只顧著不讓她受委屈，都沒有去想過，也許他們訂婚，真的對冉母的病情有用呢？

但他越是這樣為她著想，她越是舉棋不定。如果他的態度和冉父是一樣的，她就不必為難了。因為她現在奉行的是顧子問的人生信條，以牙還牙，將心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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