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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給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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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明雪茉壓根兒沒看到他的信息,她的手機在包裏,就沒有拿出來過,而她人在客廳,跟兄弟們一起準備晚上的火鍋大餐。

人多力量大,收拾小分隊很快完成了任務,把桌子、椅子、鍋碗瓢盆都一一準備好。沒過多久,采購小分隊也回來了,大家又一起洗菜,切菜,裝盤。一盤盤翠綠的青菜、鮮活的肉食逐一擺上了桌。

明雪茉想去搭把手,但她既是唯一的女生,又是主人,兄弟們肯定不會讓她動手,說水果交給她負責就行了,其他的他們搞定。

明雪茉看著他們卷起袖子,幹得熱火朝天的樣子,嘴角噙著淺淺的微笑,但微笑中,又帶著淡淡的苦澀,她想起了上一次吃火鍋,她和顧大哥一起買菜,一起洗菜,她還一不小心獻出了自己的初吻......

也是在同一天,顧大哥接了個電話,就匆忙趕回了c市,而在他返程的飛機上,他的行李被孟錦晨藏了毒,從此以後,各種意外層出,災難不斷,顧大哥和她,也漸行漸遠。

明雪茉總覺得她是在不知不覺中失去的顧子問,因為這個過程太痛苦,痛苦得她都恍惚了,但現在梳理之後,她才發現,原來從那麽早以前,就埋下了他和她分道揚鑣的引線。她太後知後覺,所以才把自己弄得這樣痛苦......

搖搖頭,明雪茉把那些又要泛濫成災的思緒都掐斷,不是說了今天暫時不要想顧大哥的嗎,別再犯規了。

走過去,開始動手做她的水果沙拉。

兄弟們給她挪了一塊單獨的地方,並幫她先把需要洗的水果都洗好,她只需要切一切,裝一裝,加酸奶拌一拌即可。

阿烈專門給明雪茉挑了一把小巧的水果刀,她切香蕉的時候,剛好另外一名兄弟在殺魚,於是他還拍了一段小視頻來惡搞。

“這是婉約派。”鏡頭對準了明雪茉。

定格了幾秒鐘後,鏡頭又切換到殺魚的兄弟那邊,“這是豪放派。”

那名兄弟沖著鏡頭露出了一口大白牙,還舉起沾著血的刀,秀了把肌肉。明雪茉也側過臉去,對著鏡頭盈盈一笑,說:“拍好了等會兒發給我。”還附帶提了一個大多數女生拍照時都會提的要求,“要把我拍廋一點。”

“得嘞。”阿烈站到了椅子上去。

“烈哥,你這是幹什麽?”一名傳菜的兄弟嫌阿烈擋著他的路了,不能理解地問。

阿烈有板有眼地回答道:“創造四十五度角。”

明雪茉不禁笑彎了腰,連四十五度角都知道,這個臨時攝影師還挺專業的。

這一笑,她分了神,手不小心被刀劃破了皮。

“噝——”這是疼痛感傳到腦神經,中樞系統指揮身體發出的本能的呻吟。其實刀口並不深,只是下意識的反應。

但每個兄弟都緊張得不得了。

阿烈第一個從椅子上跳下來,把手機隨手往後一拋,就算在家也不會輕易摘下的墨鏡也取了下來,胡亂扔到了一旁,湊到明雪茉面前,挑高了眉毛問:“明小姐,你受傷了?”

其他兄弟也紛紛放下手裏的活兒,將明雪茉團團圍住。

“不小心切到手了,不礙事的。”明雪茉想把手伸到水龍頭下去把沁出來的血沖掉,一擡頭,才發現大家都擠到了她跟前兒,仿佛那刀剛才切到的不是她的手,而是直捅心臟。

“快去拿醫藥箱。”阿烈也看到了那傷口不大,應該只是劃破了毛細血管,但就是控制不住緊張到窒息的感覺。

對平常人來說,這可能只是小傷,但在顧家,因為有顧思這個身患血友病的小少爺,和他小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擦破了一點皮,就險些喪命的先例,他們每次看見這種意外破皮、流血的事件發生,就會緊張得不得了。

幾個兄弟同時跑去了客廳,並同時摸到了醫藥箱,拽著就想跑,就跟搶劫似的。

明雪茉被他們的大陣仗驚住了,雖然她聽顧子問說過顧思的病,但她並沒有深入研究過血友病是一種什麽樣的病,所以不知道他們這麽緊張是為何。

醫藥箱拿來了,阿烈說了句:“明小姐,冒犯了。”

把她推到他剛剛踩過的椅子上坐下,完全顧不上臟不臟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讓另外一名兄弟擡著她的手腕,給她擦消毒藥水,上止血藥,貼創可貼。

這個過程其實很快,也很順利,但明雪茉的手指包好了後,她卻看到阿烈累出了滿頭的大汗,再環顧其他兄弟,也是一樣的大汗淋漓。

“我只是受了點小傷,你們別這樣。”明雪茉懦懦地說。看到他們這麽緊張,她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絕癥。

阿烈替明雪茉貼好創可貼後,並沒有馬上放開她的手,而是握著她的手指觀察了半天,確定沒有再流一滴血,才松開她受傷的指頭,虛脫地跌坐在地板上,萬幸地說:“沒事兒了。”

其他兄弟也跟著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明雪茉不解,“你們為什麽會是這種反應?”

“小少爺有血友病,稍微破了點皮,就會流血不止,有生命危險。所以,我們習慣性的緊張了。”阿烈向明雪茉娓娓道來。

明雪茉這才知道血友病有多厲害。她很心疼顧思,在她的印象中,顧思是個開朗、樂觀、勇敢的孩子,卻不想,原來他是那樣脆弱。在他成長的過程中,顧大哥一定十分小心翼翼地呵護著他,不讓他受到一點點傷害,不讓他經歷一點點意外。這麽多年,顧大哥又當爹又當媽,身兼數職,他辛苦了,他也的確該找個人照顧他了......

明雪茉又在不知不覺中想起了顧子問,一個下午還沒有過完,她就第三次犯規了。她在心裏搖搖頭,催眠自己,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顧大哥......

“我不是顧思,大家別擔心。”明雪茉強打起精神來,說:“我們繼續。”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起了刀,準備繼續做水果沙拉。阿烈卻心有餘悸地說:“明小姐,還是讓我來切吧,你在旁邊指導我就好。”

明雪茉看他這堅決的神情,估計她要是不答應,他一定會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著她的,其他兄弟也是一樣。她還真擔心他們這樣虎視眈眈地盯著她,她能不能發揮好,索性把水果刀遞給了阿烈,“好,你來切,我來拍照,手機給我。”

阿烈先接過了被他視為眼下最危險的兇器的刀,然後再來摸自己的手機,摸了半天沒摸到,又想了半天,才記起來他剛剛隨手把手機往後面一扔了。

轉過頭去,地上、沙發上、桌子上都看了一遍,沒看到。

阿烈不確定他丟在了什麽地方,剛才那種情況,他哪裏還顧得上手機,但他記得他是跳下椅子後就把手機扔了的,結合原來的站位,原來的力道,他重新還原了一遍事件的過程,發現......順著他模擬出來的拋物線,手機應該掉在鍋裏了。

他朝為聚餐專設的大桌子走去,看到上面濺了不少紅油,說明,他的推斷都是正確的。

現在只是要確定他的手機掉到了九宮格的哪一格裏。

拿了雙筷子撈了撈,最後在正中間那一格撈到了。

“扔得還挺準,正中紅心。”阿烈自嘲地說,扯了一把紙巾把上面的火鍋湯汁吸幹。

有個兄弟特別不厚道地嘲笑他,“烈哥,你這手藝是不錯,只可惜手機成了水貨了。”

“你就幸災樂禍吧?”阿烈一臉“你給我小心點”的恐嚇神色,但卻一點震懾力都沒有。其他兄弟也跟著笑了起來。眼看大家都“欺負”他,他只能到明雪茉那裏去尋求安慰,“明小姐,這個給報銷嗎?”

明雪茉點點頭,答應得非常爽快,“報銷,全額報銷。”但轉頭又問:“誰的手機借我拍照?”

前後連起來聽,就像是敷衍阿烈了。

大家紛紛貢獻出了自己的手機,每人還附帶了一句廣告詞:

“充電五分鐘,通話兩小時。”

“前後兩千萬,照亮你的美。”

“曲屏雙設,逆光也清晰。”

“極致影像,至美一拍。”

“......”

明雪茉聽得不禁莞爾,每個人的廣告詞都說得很溜,但這似乎都是同一個牌子的手機的廣告吧?

難不成他們的手機是批發回來的?

那她要選誰,不選誰,還真有點難辦呢?

阿烈無寶可獻,參與不了他們的“競標”活動,只能默默地去切水果,一邊切,一邊偷吃,這樣心理才能得以平衡。

於是,明雪茉征用到手機後,第一個拍下的鏡頭就是他用刀尖紮著一片香蕉往嘴裏送的畫面,她決定給這副圖配個文——“阿烈說,他要表演一個活吞匕首的絕技。”

拍完了阿烈,她又給其他兄弟逐一拍了個特寫,然後,將每道菜都拍了下來,再拍了個大合集,最後,將照片全部傳到自己的手機上。她準備也趕一回時髦,效仿時下許多人都喜歡的方式,在吃飯之前,先拍幾張照片,發條朋友圈。

不過,趕時髦也不是那麽容易的,大家都等著她開動呢,她就先不發圈了,等會兒吃完飯再發。這樣,沒準兒顧大哥會看見,沒準兒......他還會眼饞,留個評論,或者打個電話,說他也想吃......

她又雙叒叕犯規了,但犯就犯了吧,反正也不差這一次了。

拍完照後,火鍋大戲才算正式地拉開了序幕。

雖然還不到五點,但沒有從中午吃到晚上的火鍋,都不算盡興。他們臨近黃昏才開始,應該要吃到大半夜。

這不是豪言壯語,她們當真吃到了大半夜。當然,也不是一直在吃,還有助興節目,比如劃拳,猜骰子等兄弟們半年沒玩的飯間娛樂。明雪茉不會劃拳,這是與她的生活毫不沾邊的活動,雖然她天資聰穎,但她也沒辦法在一頓飯的時間裏掌握它的要領和精髓,但猜骰子她參與了,這個就簡單多了,基本上靠運氣,不需要怎麽學。

而明雪茉是大事上運氣不好,小事上運氣超級好的典型代表,玩這種第一次玩的游戲,竟然一次都沒輸過,看得阿烈興奮地提起了往事,“明小姐這雙手是隨便寫串號碼都能中獎的手,你們敢和她拼手氣,簡直是不自量力。”

他這麽一提,大家瞬間對猜骰子失去了興趣,個個虎視眈眈地望著明雪茉,兩眼放光,“明小姐,你再算算,明天的**彩會開什麽?”

明雪茉不禁淡然失笑,“我是不是該去天橋底下擺個攤攤兒?”

明知這是玩笑話,兄弟們卻要一本正經地回答她,“天橋底下太冷,你就在家裏算算就行了。”

既然眾望所歸,明雪茉就學著仙俠劇裏的神仙,拈了個蘭花指,神神叨叨地說:“我掐指一算,任何想一夜暴富的行為都是白日做夢。”

“嗨!”兄弟們對她算出來的結果表示很失望,“你瞎說的什麽大實話。”

明雪茉收起她的算命指,說:“彩票什麽的,中獎幾率太小,還是算了吧,敬請期待你們的過年紅包,人人有份。”她吃也吃飽了,玩也玩夠了,對兄弟們說:“你們繼續,我先退會兒場。”

回了房間。

想著要把今晚的照片發朋友圈,明雪茉回房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手機。

把今天背的、裏面裝著六位數現金的包隨手放進了櫃子裏,拿出昨天背的包,從裏面摸出手機,解開屏幕鎖,登陸微信,先把照片保存到本地文件夾,稍作編輯,再打開朋友圈,把圖片添加上去,並寫了一行簡單的心情——小年夜快樂!

發完了後,她返回到微信主頁面,看到還有未讀信息,手指快過大腦,先點開了,才看到發信息的人是冉煦。

明雪茉有兩秒的猶豫,不太想看他的微信。

她敢肯定,他的信息裏一定有關於結婚、訂婚的話題。

但這件事始終是要面對的,逃避解決不了。所以,明雪茉在躊躇了一會兒後,還是將他的信息從下往上一條條的看完了,看到最後才看見他的發送時間,是中午十二點零九分,應該是她從醫院離開後沒過多久。

看著他那充滿歉意的開始和強作搞笑的收尾,說好了今天不要去想冉母的明雪茉,思緒又被帶進了車禍事件裏,她想沒有心理包袱的過個節,但她的功力不夠深厚,還做不到心如止水。

“吃飯了嗎?”明雪茉給冉煦回了條信息。今晚他們沒有點餐,也不知道北國海鮮大酒樓的服務員會不會把冉煦父子的晚餐也給取消了。

冉煦躺在沙發上看書,聽到手機響,拿過來的第一個動作就是將鈴聲關掉,現在已經九點多了,冉父睡下了,他怕鈴聲吵到他休息。

把手機調成震動後,冉煦才點開了微信,看到是明雪茉發來的信息,說好就算她從此不理他,也不能有任何怨言的他,還是情不自禁地彎起了嘴角。

夜晚似乎帶著一種特殊的魔力,在白天言辭灼灼地拒絕冉父的他,竟也開始期待,如果他和她步入婚姻的殿堂,會是什麽樣子?

那他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吧。

對於明雪茉,雖然他走進她的生活裏的日子並不是太長,才大半年,但有些人,相處不久卻仿佛跟認識了多年似的,感覺跟她的關系發展得再快也不會唐突,明雪茉之於他,就是這樣的存在。

對她,他從一開始就是認真的,從來沒有想過只是玩玩而已,雖然他最開始關註她只是出於對她的好奇,但從在公交車上驚鴻一瞥地看見她的憂傷,而他又想為她撫平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好奇只是一個契機,他對她的感情,早在不知不覺中升華,從好奇到心疼,從想認識她到想陪伴他......

所以,關於他們之間的故事,他從未設定過因為好奇而開始,因為了解而結束這樣的橋段。他想跟她走到最後,他希望餘生陪伴她的人就是他,他想娶她。他愛她愛得很認真,所以他不想用沖喜這麽荒謬的理由來實現自己夢寐以求的夙願,那對他的感情是一種傷害,對他的真心更是一種玷汙。他只想順其自然跟她交往,等到水到渠成的那天,她願意毫無顧忌的,毫無保留的,心甘情願的把自己交給他。

那才是他想要的結果。

而現在,他就在戀人未滿的狀態下,努力創造他們的幸福未來吧。

“吃過了。”冉煦手指輕快,心情更輕快地打著字。

“吃的什麽?”

問起這個,冉煦就要郁悶了。他還沒有看到她的朋友圈,不知道他們今晚也沒點餐,北國海鮮大酒樓才順帶著把他的晚餐也給省了,他還以為她是在生他的氣,故意克扣他們的糧餉。

“......方便面。”一串省略號加三個字,盡顯他的幽怨。就如同被打入冷宮中的妃嬪一樣。

“怎麽不吃點好的?”明雪茉有點小小的歉疚,她只顧著和兄弟們歡慶小年夜,吃喝玩樂,把冉煦忘了個幹幹凈凈。

說到底,她對他還是不上心。她為他和冉父安排一日三餐,只是出於對冉母的愧疚,而不是由於對他的關心。

“今天失業了,不敢吃好的,怕破產。”冉煦可憐巴巴地回覆她。

明雪茉知道他只是故意說得楚楚可憐,他是絕對不可能落到破產的地步的,學校裏那些女生愛慕他,除了他有才以外,他還有財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

但他失業的事,應該是真的吧,她看他今天中午接電話時的神色就不太對,但卻沒有想到那是一通關系著他飯碗的電話。

雖然她相信憑冉煦的才華,再找一份不比風尚主編的職位和待遇差的工作,完全不成問題,她也聽他說過他和冉父的約定,知道冉家也經營著文化公司,冉父還等著他回去接班,他完全不會有就業這方面的擔心,但是......明知他的前途大好,可她在看到這條信息的時候,還是莫名的心酸了。

冉母出事,雖然她責無旁貸,但導致蔣沁不惜兩敗俱傷,開車撞人的核心事件卻是風尚伊人的雜志洩露,冉母遭遇這種橫禍,風尚比她的責任更大,但風尚非但沒有對冉母有一點表示,反而在這個時候辭退了冉煦,他的心一定很受傷吧。

她開始心疼他了。

......明雪茉又一次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她心疼他嗎?還是只是為他鳴不平而已?

她細細地梳理了自己的情緒......她的心情有些沈重,像是被什麽東西壓著,積攢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快樂,瞬間因為他的遭遇消失得蕩然無存,這不是淺顯的可憐他的處境,而是感同身受他的委屈,並為他感到難過,她好像......真的心疼他了。

其實,這似乎不是她第一次對他有這種情緒了,上次,得知蔣沁背叛他,他在七天的時間內打造出一本精品雜志,她就有過這樣的情緒,她只是不肯面對而已,而這次,她好像不那麽排斥了。

是感傷讓她的頭腦不清醒了也好,是意氣用事也好,明雪茉寫下了一句話——“叔叔說的事,我會考慮的,但請給我一些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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