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問拿到這個結果後，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明雪茉。

他不敢去想，若她知道他染上了未知的、不可控的、且能致命的病菌後會怎樣，所以他只能瞞著她。

他堅信自己會好起來的，好人才不長命，禍害能遺千年，他也算得上是個雙手沾滿了鮮血的人了，就算不能長命到一百歲，但陪她一輩子的時間，他相信老天爺一定會留給他的。

但是，雖然他對自己很有信心，可在拿到檢驗報告的那一刻，他還是好想她，哪怕不能擁抱著她，只看看她也好。

顧子問不承認他的心頭一閃而過了一種想法，也許......看一眼就少一眼了，他不允許自己這樣想，他什麽風浪沒有經歷過，這點病菌算得了什麽，他捱過了那麽多磨難，不可能被病菌打敗的，他就是很想她而已，沒有原因，沒有理由，只是單純地想她了。

趁著夜深，顧唐利貸的人都下班回家了，顧子問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打開電腦，連上了明雪茉那邊的監控器。

他看到她坐在客廳裏，手裏捧著一本書，看得十分認真。她看起來沒有什麽明顯的變化，但顧子問發現了一個細節，她的腿上蓋著一條小毛毯。

她是不是覺得冷了？

看看s市的天氣預報，夜間的最低溫度只有幾度了，難怪她會冷。

顧子問的手情不自禁地伸向了電腦顯示屏，他想摸摸她，更想抱抱她，給她一個溫暖的懷抱，這樣，她就不會怕冷了。

可在他治愈體內的病菌之前，s市，他不能再去了......他還要明令阿烈，在沒有接到他的通知前，絕不能再讓明雪茉回c市。

阿烈一接到這個命令，就猜到他家少爺中招了，雖然顧子問沒有明說，但這麽多年朝夕相伴的默契，何需言明。

他的心情非常沮喪，他也非常擔心顧子問，盡管他知道家裏的兄弟一定會全力照顧好少爺，但這種時候，不能陪伴在他身側，與他共抗病魔，還是讓他心裏十分難受。

顧子問的電話是等明雪茉睡著了以後才打給阿烈的，而明雪茉睡得很晚，晚到顧子問都想打電話過去提醒她，她該睡覺了，雖然明天是星期六，她也不能這麽晚還不睡。

但顧子問不知道，明雪茉遲遲不肯睡，其實是在等他的信息。

這些天，她已經漸漸習慣了顧大哥不和她視頻，也不打電話給她，連信息也是隔三差五的，但她今天卻格外期待，期待顧子問與她聯系，哪怕還是微信，哪怕只有只言片語，或者一個表情，都可以，只要讓她感覺到，他還記得今天，她就心滿意足了。

今天，是他們相識四周年的幾年日吶......

可惜，明雪茉最終沒有等到顧子問的信息，他看她看得入了迷，看得忘記了時間，直到她等到十二點，淩晨的鐘聲敲響，10月16日成為了昨天，她才失望地放下手裏的書，進去臥室洗漱睡覺。

而顧子問是到她睡著了以後，才眷戀不舍的把視線從她令他魂牽夢系的容顏上拿開，之後，他才想起來，今天，不，應該說是昨天了，是16號。

他懊悔地敲了一下桌子，他怎麽會把這麽重要的日子給忘記了？他以為自己絕對不可能忘，所以他也沒有設個日程提醒自己，但這段時間，尤其是今天，他實在是，哎......

顧子問不想找借口，因為不管他有什麽樣的正當理由，忘了他們的紀念日就是他不對。他們相識一周年、兩周年、三周年，他都不能陪她過，如今到了四周年，他居然還忘記了，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顧子問一定要做些什麽來彌補。

雖然是亡羊補牢，但他相信為時不晚。

拿起手機，先讓家裏人去查了葉熙空的電話號碼，然後打給他，“葉老板，睡了沒？”

顧子問的心情沈甸甸的，但他的語氣卻是一派輕松，雖然眼下遇到了困境，但他還不至於跟誰說話都一副泰山壓頂的沈重口吻，他的抗壓性沒那麽弱。

葉熙空剛躺下沒多久，正是半醒半睡之間，接到顧子問的電話，他還以為自己開始做夢了，“顧少爺，有何指示？”

“想找你買點東西，你要沒睡，就來給我開個門，你要睡了，就起來給我開個門。”

葉熙空打了個呵欠，坐了起來，瞌睡算是醒了，“你要買什麽？”

“那要看你有什麽。”

葉熙空面露懵色，好像又還沒完全清醒......他能說顧少爺這話裏有也許買，也許不買的意思嗎？

看看時間，淩晨一點多，正是適合睡覺的時候，把他叫起來，有沒有生意還不一定？要不是看在他這是十幾年來頭一回深更半夜打電話給他，他理他才怪。

“行，你想去哪家店？”葉熙空從床上起來。這些年，他湊巧碰見過顧子語一次，顧子問今天主動聯系他一次，但他卻再沒有機會見他們的大姐一次。黎舒這個家夥，和他做了這麽多年朋友，他一直覺得他為人挺溫和的，想不到，他說在他結婚前不讓他見顧子言，就真不讓他見。眼下，他們的女兒都上初中了，他還記著那些年前的前塵往事，真是小心眼。

葉熙空一邊怨懟黎舒，一邊朝衣帽間走。雖然是一單還不知道成不成的生意，但誰讓他曾經喜歡顧家大小姐，而顧子問又是顧家少爺呢，肯定不能衣衫不整地去見他。不然，日後他在顧子言面前提起他，多有損他高大英俊的形象。盡管他知道顧子言這一生都不會後悔選擇了黎舒，但他至少不能讓她慶幸幸好沒選擇他。

顧子問也關上電腦，拿起車鑰匙，準備出門，理所當然地說：“這還用問嗎，當然是旗艦店。”

“知道了，一會兒見。”

葉熙空掛了電話，開始梳妝打扮，等他到達的時候，顧子問已經等在門口了，葉熙空將車子熄了火停好，走過去敲了敲顧子問的車窗，說：“顧少爺，久等了。”

自從顧子言和黎舒覆婚後，這是顧子問和葉熙空第一次見面，但他卻只瞅了他一眼，便推開車門下了車，隨意地說：“沒事兒，我也剛到。”

葉熙空見他這副架勢，在心裏默默地想：“看來沒人在乎他的形象，虧他捯飭了半天，完全是多此一舉！”

開了店門，將展廳的燈全部打開，和顧子問一起走了進去，邊走邊說：“隨便看。”

顧子問嗯了一聲，從左邊逛到右邊，先看了金飾，再看了玉器，最後看了鉆石。

葉熙空睨見他二話不說，只顧著看埋頭東西的模樣，又忍不住戲謔地想：“大半夜的來逛珠寶店，他是和顧少爺相識多年，才信他是來買東西，要是換個人，鐵定會當他是過來打劫的。”

葉家經營的金葉珠寶主要是倒騰鉆石的，所以，顧子問看過金銀首飾和翡翠玉器後，覺得還是鉆石比較合他的心意。

他在鉆石的櫃臺前定住了腳步，將裏面的每一件精品都一一看過，有兩條項鏈看起來很不錯，但他已經送過項鏈給她了，而且，她好像也不怎麽戴，還是選別的吧。

耳環什麽的，是用不上的，她還沒打耳洞呢，真是個清新脫俗的丫頭。

戒指......這顧子問倒是想送給她，但這種東西一定要當面送才有誠意，所以，還是把這個機會留到他向她求婚的時刻吧，他相信，那一天早晚會來臨的。

再看看別的。

手鏈似乎也挺好，不過顧子問發現了一個更好的，是一枚發夾。

這個發夾是hello kitty的頭像造型，貓咪的臉是用一顆顆白鉆鑲嵌的，雖然每顆的尺寸不大，但都是d級鉆石，極其稀有，在燈光的照射下，閃耀著璀璨奪目的光芒；貓咪的眼睛用的是兩顆較大的黑鉆，臉頰兩邊各有三根胡須，也是用黑鉆鑲嵌的；整個發夾上最大的一顆鉆石在貓咪的嘴上，這是一顆頂尖的粉鉆，不比明雪茉十八歲生日那年，他從國外為她定制回來的粉鉆差；除此之外，貓咪頭上還有一個蝴蝶結，用的是藍鉆。

整個發夾，精致、耀眼、光彩熠熠，若用兩個字來形容，就是漂亮，若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貴了。

顧子問一眼就相中了這枚發夾，這簡直像是他為她量身打造的，沒有比這更合適的禮物。

“就這個了。”顧子問沒有問價格，直接就買了。發夾上有吊牌，吊牌上也有價格，他在看發夾的時候順帶掃了一眼，沒有數過來有幾個零。但，管它有幾個零呢，他對她的心意，從來無法用金錢去衡量。

葉熙空見他選好了，從櫃臺裏面朝他走了過去。看著顧子問相中的那枚發夾，他的心裏叫苦不疊：“顧少爺，你還能更會挑一點嗎，這個發夾是恒峰集團的董事長給他的孫女定制的十周歲生日禮物，你把它挑走了，我得賠人家多少錢？”

但他嘴上卻半個字沒提定制的事，仿佛根本沒有這回事兒一樣，把發卡從櫃臺裏取了出來，遞給顧子問，並周到地問：“要包起來嗎？”

顧子問嗯了一聲，特別強調，“用紫色的盒子包裝。另外，你這裏有沒有卡片，有的話給我一張。”

“有，你等著，我去拿。”葉熙空去翻收銀臺底下的櫃子，他把裏面的卡片都拿了出來，隨顧子問挑，隨顧子問選。

顧子問選了一張薰衣草底紋的卡片，除了明雪茉喜歡紫色以外，他還記得的，薰衣草的花語是等待愛情。

其實他覺得這個花語現在對他來說並不是很恰當了，他的愛情已經來到了，只是，他現在還不能敞開懷抱去迎接她。

從襯衣口袋裏取出墨水筆，就是那支和明雪茉的mont bnc摩納哥格蕾絲王妃墨水筆相配的mont bnc時光行者午夜黑墨水筆，顧子問在卡片上認真地寫滿了一整頁字：

丫頭，原諒我，我竟然忘記了我們相識四年的紀念日，雖然只晚了幾個小時，但還是罪不可恕的，你先把這筆賬記上，等到下次見面，再好好找我清算。

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我想你一定會喜歡的，答應我，你要每天都戴，只有睡覺的時候才能把它取下來。

天冷了，你要多穿一點，不許感冒了，也要多吃一點，這樣體內才有熱量，下次見你，如果你廋了，我可是會懲罰你的。你要記住，我的手段是非常“殘忍”的。

我可能還要忙一段時間，而且我現在也還不確定這個時間會有多長，但只要我一忙完，我就會馬上過去找你，你要乖乖等我。

......

顧子問還有許多話想說，這張小小的卡片根本訴不盡他的衷腸，但他們還有餘生可以相伴，剩下的話，就留著以後慢慢說，面對面、耳鬢廝磨地說。

在末尾處寫下落款：想你，顧大哥。

寫完了之後，顧子問突然想起來，她今天好像也沒有給他發信息，她是不是也忘了今天，哦......不，是昨天，是他們認識的紀念日了？

這怎麽行？

趕緊在尾端的空隙處補上一行小字，我的禮物呢？我可記得的，你還欠我一個剃須刀，算上這次的，就兩份了，你可要及時還清，不然利滾利，小心還不清哦。到時......

他在最後畫了一個魔鬼的笑臉，來代替省略號之後的話——“到時，你若無法清還，就只能以身相抵了。”

寫完了，將卡片合起來，準備和發夾一起，明早用直升機給明雪茉送過去。

葉熙空早就包裝好了，等顧子問寫卡片寫了半天。

他的眼睛都直了，這個年代，應該只有學生在寫作文的時候才會寫這麽多字吧，他現在除了自己的名字，別的字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寫過了，顧少爺竟會親筆寫這麽滿滿的一頁，他真是開眼了。

用五體投地的心情將袋子遞了過去，顧子問一手拿出卡來結賬，一手接過葉熙空遞過來的東西。

本是想將卡片一起裝進袋子裏，卻無意發現袋子裏有兩個盒子。

顧子問把兩個盒子都拿了出來，打開看了看，一個盒子裏，裝的是他選中的發夾，另一個盒子裏，裝了一對......鉆戒？

“這是什麽？”顧子問拿起戒指問。

葉熙空一邊拿出pos機，埋首輸入金額，一邊鎮定自若地說：“贈品。”

不要以為他站得遠，就沒有看見，顧子問剛才盯著這對兒戒指看的時間至少有半分鐘，僅亞於那枚發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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