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雪茉聽到了信息的提示音，但卻猶豫了很久才去看，並躊躇了更長的時間才回，“還不知道。”

等她回覆的顧子問卻是一種無比焦灼的心情，並且時間每多過去一秒，他就會多一分心慌。明明什麽大風大浪沒有經歷過，也知道明雪茉是個聰慧無雙的女孩子，卻就是擔心她被壞人給拐騙了，恨不得馬上飛奔到她身邊，把敵對分子肅清幹凈。

在等待明雪茉回信息的時候，他當真通過他的手表與她的手表之間的連接，鎖定了她的位置，並啟動了車子，準備過去找她。

剛踩下離合器，他的手機響了，顧子問拿起來一看，被這簡單的四個字傷得不輕。

還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如果話不投機，就回來早點；如果相談甚歡，就回來晚點？

這怎麽可以，他們還要回c市的！

雖然他不會像老支書的孫子那樣，天真地說，天黑了飛機就看不見路了，但他早就歸心似箭了，一秒也不願意多等！

“大家都在家裏等我們回去呢，你盡量早點，好嗎？”

這條信息，明雪茉看得很快，但卻用了更久的時間去回覆，因為......這條信息會影響她的一生。

她很想當做什麽都不知道一樣，裝傻地回覆顧子問一個簡單的“嗯”字，以後，也還和以前一樣，她深深地喜歡著他，只喜歡他一個人，不管他對她是一種怎樣的情感。

可是，愛情會讓人變得貪心，她想要不計回報的付出，但她卻做不到，她不能假裝不在乎顧子問只把她當成女兒，她在乎得心都要碎了......

一顆破碎的心，該如何去付出一份完整的愛？她現在連該如何面對他都不知道，又怎樣不顧一切地跟他走？

也許，她需要時間思考，思考接下來她和他該怎麽辦；也許，時間久了，她就會認命，就會退而求其次，哪怕只是他的女兒，但只要能呆在他的身邊，她就知足了......可是現在，她不能跟他回去，她做不到......

“我不想回去了。”明雪茉遲疑了好久好久，才緩緩地寫下這幾個字；又怔然了好久好久，才終於按下了發送鍵。

而她這次的回覆，讓顧子問險些被車撞上。

他一腳踩下了急剎車，也不管是在馬路中央。

後面的車猝不及防，差一點就追尾了。雖然最終沒有發生車禍，但那車的司機氣急敗壞地打著喇叭，並按下車窗，破口大罵道：“你找死啊，會不會開車？”

顧子問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啟動車子，並撥通了明雪茉的電話。

他現在顧不上她方不方便講電話，千盼萬盼，終於盼到接她回去的這一天，結果她卻說她不想回去了，她知道他現在是什麽心情嗎？

他要問清楚，她為什麽不回去，難道是因為那個叫冉煦的嗎？

他剛剛還說他很自信的，可不過幾分鐘光景，他的信心就會被擊碎了，潰不成軍。因為除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冉煦，他想不出來還有什麽別的原因，可以使明雪茉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改變主意。

他們早就說好了要回去，她卻在今天臨時變卦，而今天和以往唯一的不同就是這個冉煦的出現，他能不把這件事和他扯上關系嗎？

顧子問既認為明雪茉突然說不回去和冉煦有關，又不想這件事跟他有關，因為他不能接受這個現實，一個剛出現的人，竟然能令素來執拗的她輕易改變主意，那是他都不曾做到的事。

顧子問需要明雪茉給他一個解釋，他要聽她親口告訴她，到底是為什麽。

但明雪茉卻沒有接顧子問的電話。

跟之前一樣，她聽著鈴聲響，卻不接，也不掛。

本想專心開車的冉煦，轉過頭來看著她，再一次提醒她，“你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雖然他的唇畔依然帶著舒怡的笑容，但他的心情，卻不如他的笑容那樣陽光燦爛。他無意偷看，但他也無法假裝視而不見，這一路，她都在看信息，發信息。

他也無法不去想，她在給誰發信息，是之前打電話給她的人嗎？

雖然，他沒有聽見電話那端的人說了什麽，但根據明雪茉的回答，他能反推出對方的話，她說她晚點回去，那他必然是問她什麽時候回去。而能掐著她下課的點問她到家時間的人，必定和她非常熟悉。

冉煦沒有再繼續深入地想下去，比如，這個和她如此熟悉的人，是她的家人還是朋友？他還記得她不是本地人，所以她的家人在這裏的可能性應該不會太大，但若不是家人，便只能是朋友了。

可這朋友，是男，是女？

在黃施和袁媛以前的爭吵中，還有他和她僅限於工作的聯系中，她留給他的印象都是她屬於不善於交際的那一類人，朋友應該不多，他所知的就只有袁媛，而袁媛是看著她們一起走的，不可能給她打電話，所以......

冉煦真的不能再往深處想了，他不願去碰觸這樣一種可能，好不容易碰到一個讓他心動的人，但她卻有可能名花有主了。

但即便不去想，不去碰，他還是能發現，她接電話的風格也許並不是先讓手機響一會兒，例如這次，她就一直聽著鈴聲響，響到中國移動的客服禮貌但卻冷冰冰的、毫無人情味兒的聲音傳進顧子問的耳朵裏：“你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

顧子問的臉色瞬間青黑如墨，她竟然連電話也不接，她是想急死他嗎？

又刻不容緩地打了第二次過去。

明雪茉還是不接，不掛，也不調成靜音。

她的手機是向下扣著的，冉煦看不到來電顯示，但他能看見她的臉色，鈴聲響的時間越久，她臉上的悲傷就越濃郁。

他猜想不出她到底經歷了什麽事，才會是這樣的表情。認識她以前，他覺得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應該都和袁媛差不多是一個樣，簡簡單單，快快樂樂，無憂無慮。直到她出現在他的視野裏，他才知道，原本還有這樣一個人，她的身上寫滿了故事，她的臉上鋪滿了哀傷，她就像一個謎，吸引著他去尋找答案。

他的師長總喜歡把他現在還單身的原因歸結於他的眼光太高，而他的爸媽，卻總是認為他是因為工作而耽擱了感情，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問題的癥結在於那個握著開啟他感情之門的人還有出現，直到那次驚鴻一瞥地看見她。

“需要我幫你接嗎？”他和煦地問。

“不用了。”明雪茉拒絕了他，淡淡的，冷冷的，拒人於千裏之外的。

冉煦尊重她的意思，雖然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但他在她心底，不過就是身份多了點，還算不上熟悉，她跟他保持距離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繼續心無旁騖地開車，就當這手機鈴聲是車載音樂好了。

過了一會兒，顧子問的第二通來電又被強迫斷線了。

但他沒有死心，繼續打，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一直打到他的車載視頻上顯示他和冉煦的車已經進入了同一條主幹道，他才終於結束了這奪命連環call。

他沒有再打，因為他認清了，不管他再打多少次，她都不會接。

可是，他卻想不通，為什麽她不肯接他的電話？不過半天時間，他和她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顧子問還在開著車，他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給明雪茉發信息，他連續發了三條：

“為什麽？”

“為什麽不接電話？”

“為什麽不想回去？”

明雪茉斜靠著椅背，兩眼空洞地望著車窗外，一個姿勢坐了一路。當鈴聲停下來那一刻，她終於有了點不同的反應，結束了，來電結束了；她的幸福生活，也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很快，她又聽到了微信的提示音。她將手機翻了過來，看到上面這三個問句，輕移著手指，黯然地回覆，“不為什麽。”

雖然這也是個很讓人生氣的回答，但卻讓顧子問松了不小的一口氣。

還好，她總算有點反應了。

他是將就她到了什麽程度，才會連這樣無理取鬧的回覆都覺得還好？

但顧子問不在乎，他就是將就她，就是寵她，就是願意被她吃得死死的，不是有人說過嗎——“問世間情為何物，不過是一物降一物。”

她，就是那個降服他的人。

顧子問無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如果沒有她，他絕對不會去碰觸愛情這個可怕的東西，這分明就是一種喪權辱國的不平等交易。

不過呢，反正他都已經習慣在她面前割地、賠款，敬獻帥哥（他本人），就讓他繼續臣服在她的強權之下吧。誰讓，他是她包養的男人呢？有道是，人之初，性本賤。

“算了，等你回來我們再說。”在她面前，他永遠只能無條件投降。

明雪茉看到他的信息，心又突突地往下沈了三分。其實，她很想他繼續像剛剛那樣質問她，仿佛連字裏行間都能看得出暴跳如雷，而不是，一味的遷就她，縱容她，沒有條件，沒有原則。

很多人都說，世界上最無私的愛，就是父母對子女的愛，但既然以前她父母還在世的時候，她沒有得到過這種無私的愛，他們走了以後，她也不需要這種愛，她更不需要由他來給她這種愛！

沒有再由顧子問的微信，她的心碎了一地，她的整個人，也都是支離破碎的，無力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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