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雪茉把手機又翻了過去。

同時，冉煦的車速也漸漸慢了下來，他們的目的地到了。他選擇的是一間主題餐吧，一樓是書店，二樓是餐廳，名字叫零上15c。

這是冉煦學生時代經常來的地方，有時候是單純的來看書，有時候也在這裏碼字。碼字累了就在一樓看看書，換換腦子；餓了就點點東西上二樓吃，填填肚子。

他經常在這裏一呆就能呆一整天，尤其是大一大二的時候，那時候，明磊在外面勤工儉學，黃施袁凱他們兩個喜歡泡網吧，而他，則喜歡泡在這裏。

明雪茉沒有告訴他，她喜歡吃什麽菜，那他就自作主張，選擇這裏了。

把這裏選作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的地方，不光是因為這裏有他學生時代的記憶，他喜歡這裏；還因為他覺得這裏除了飯菜香，還有書卷香，有一番別的地方沒有的風味，獨特的氣質跟她有幾分相似，他相信她也會喜歡這裏。

共同愛好是開啟交往之門的最好的鑰匙，他沒有談過戀愛，經驗不夠豐富，只能自己琢磨。

他的思路是對的。這裏的確很符合明雪茉的喜好，若不是她此刻心情差到不能再差，她也許會一眼喜歡上這個地方，以前，在c市，她閑暇時常去的去處不就是類似於這樣的地方嗎？

只是現在，她的眼裏什麽也看不到，即便冉煦就在她的身旁，她也看不見，在她的心裏，她就是一個人，如果失去顧大哥，她將永遠是孤身一人......

“我們到了。”冉煦停好車，解開安全帶，和煦著望著明雪茉。

她的表情似乎比從教室裏出來的時候還要哀傷，冉煦想，一定和她這一路上收到的信息和未接的來電有關，但他現在不方便多問，畢竟於她而言，不管他是她的學長，還是她的編輯，抑或是幫助過她的人，都還不夠資格過問她的私事。

他能做的，就是盡快走進她的心裏，分享她的喜怒、哀樂，陪她一起承受她所經歷的一切，在她的生命中烙下他存在的痕跡。

明雪茉坐在車上沒有動。

當冉煦叫她那一刻，她甚至有一剎那的恍然，仿佛是在問自己——這個人是誰，她怎麽會和他在一起？

想了許久，明雪茉才想起來，他是她的學長，是令全班女生為之瘋狂的冉煦學長。就連從來無心關註他的她，在聽多了關於他的傳說後，一提起冉煦這個名字，就會直接把他和睿智、博學這樣的字眼劃上等號。

明雪茉突然又晃神了一下，既然冉煦學長這樣絕頂聰明，那他有沒有辦法幫助她走出眼前的死局？

“學長......”這是明雪茉第一次正眼看冉煦，但眼底卻沒有他的影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冉煦求之不得。見她那樣悲傷，他都已經做好了這一晚可能她都不會再跟他說一個字的心理準備，想不到，她竟會有問題問他，這真是意外的驚喜。

還有，這是她第一次叫他學長吧，雖然，有很多學弟學妹這樣叫過他，但唯獨學長這兩個字從她口中念出來，會讓他覺得美好得不可方物。

“你有遇到過什麽特別令你沮喪的事嗎？”明雪茉幽幽地問。

“當然。”冉煦鄭重地點頭，這是她第一次提問他，他一定要認真回答，“大家都說，人生不如意的事十有**，但其實那不算什麽，更讓人哀傷的是——不如意事常**，可與言者無二三。”

明雪茉在心裏無聲的苦笑著，不如意事常**，可與言者無二三，這說的不就是她麽？

不，不是她，她可以訴說的豈止是無二三，她是沒有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

原本，她還有袁媛這一個朋友，即便她向她保留了她的過去，但在她的心裏，她仍是她可以依靠的人，就算她什麽都不對她說，只要她陪在她身邊，她也就覺得有人在聽她訴說，陪她分擔。可是現在，她們的友誼已經變質了，如果不是顧大哥，袁媛很有可能會跟其她人一樣，站在視她如奇葩的陣營裏，畢竟，在這段友情裏，她投入了太多，她付出得太少。她早該想明白，連愛情都不會是無私的，更何況友情。

也許，她早一點看穿袁媛的身份，她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難過，她就不會......在一天內，同時失去愛情和友情。

她突然有點能體會那些被愛人和朋友同時背叛了的人的心情了，雖然，顧大哥和袁媛不是背叛她，但袁媛欺騙了她，她誤解了顧大哥，她此刻的絕望一點也不比那些人少。

她很清楚，顧大哥為她付出了多少，只是她從來沒有做過那樣一種心理準備，當有一天，當她失去顧大哥，她會是什麽樣？

現在，一切驟然襲來，她才發現，沒有顧大哥，她真變得一無所有了。

而她，不知該怎樣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那麽，就讓人人都覺得睿智的冉煦學長來為她指點迷津吧，她真的不知道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

“那你是如何走出人生的陰霾的？”明雪茉無助地問。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寄希望於一個初見的人，渴求他能為她指引方向。她一直覺得自己很聰明，所有的學業都難不倒她，所有的課程她都駕輕就熟，但她太自以為是了，愛情這門功課，她連入門都難。

冉煦給明雪茉的回答是：“多走幾步。”

這個答案，乍聽之下，很敷衍，但其實，就是這麽個道理。當你覺得過不去的時候，再咬咬牙，堅持往前走，等你越過那布滿荊棘的山峰，你就會知道，人生沒有過不去的砍。當初那些你認為不可能跨越的障礙，隨時時光的流逝，早已沒有當初鋒利的菱角，你會感激自己當時沒有放棄，因為那時的困難，現在回過頭再來看，其實並沒有嚴重到無路可走的程度。所以，不管遇到什麽難事，多走幾步，就對了。

明雪茉知道他說得在理，只是她仍困惑不解，“往哪個方向走？”

前進，還是後退？

她覺得哪個方向她都做不到，像以前一樣，義無反顧地喜歡著顧大哥，她好像做不到了；可放棄喜歡顧大哥，她更做不到。

誰知，冉煦卻指著餐吧的招牌，輕松地說：“喏，這裏。”

他認為，她應該換個開闊些的地方，這樣呼吸就沒有那麽困難了，她還應該吃點東西，把肚子填滿了，就裝不下憂郁了。

明雪茉順著冉煦目光所指的方向，盯著“零上15c”這幾個字看了足足有一分鐘之久，才緩緩地解開了安全帶，她采納了他的建議，多走幾步。雖然她還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才對，但總要邁出一步，才不會困在原地。

冉煦鎖好車，跟明雪茉一起並肩走了進去。

“沐陽，你來了。”一位正在清點今天新到的書籍的男士看到他們進來，擡起頭來跟他們打招呼。他是這家主題餐吧的合夥人之一，也是一個小有名氣的作家，跟冉煦在交流會上認識後，就成為了不錯的朋友，就是那種不管多久不聯系，但再見面，也絕對不會生疏的朋友。

“好久不見。”冉煦揚起他的招牌暖心笑容跟他打招呼。

“是挺久了。”久到從來都是一個人過來的沐陽先生都會帶妹紙過來了，男子不得不好奇地問，這是何方妖孽，oh no......口誤了，何方神聖，能讓沐陽先生從清心寡欲的少林寺裏還俗了？“不介紹一下嗎，這位是？”

“我的學妹。”冉煦坦坦蕩蕩地說。

男子卻擠了下眉，弄了下眼：我只是問問她的名字，你何必這麽著急的交代你們的關系？這可不符合你一貫的沈著作風。

冉煦看到了他的怪動作，也用眼神警告他不要胡說八道。明雪茉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他可不想費了千辛萬苦才能跟她見面，又好不容易才能跟她說上幾句話，結果卻被這些吃瓜群眾給嚇走了。

男子又對冉煦做了個“安啦”的表情，他知道分寸的。冉煦好不容易才開始對學妹下手，他要是敢做出任何跟棒打鴛鴦粘上邊兒的事，估計不只是冉煦的雙親，就是他的老師、長輩，也饒不了他。

“學妹好。”男子揚起手跟明雪茉打了個招呼，還面帶微笑的。

但明雪茉卻一點反應都沒有，仿佛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一樣。

她這樣無禮，冉煦竟然也不覺得掃了他的面子，反而有種莫名其妙的沾沾自喜，覺得她用這種“目中無人”的態度對待那男子，可以反襯出她給他的待遇有多麽好。

而且，看著自己的老友一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模樣，他特別想笑。

拍拍他的肩膀，也不知道該算是安慰，還是炫耀，“你忙你的吧，不用親自招呼我們了，叫個人過來點餐就行。”

男子的熱臉碰了明雪茉的冷屁股，本來就有點尷尬，冉煦這明顯是顯擺的一拍，他心裏更不樂意了，對他豎起了大拇指，用唇語說：“你行，有長進。”信不信他讓人用地溝油給他做菜，毒死他這個有異性沒人性的！

男子走了後，冉煦對明雪茉說：“這裏一樓是書吧，二樓是餐廳，你想先上去坐坐，還是先在下面看看？”

明雪茉沒有吭聲，似乎從下車後，她就失去了語言能力。她滿腦子都在想，她未來的路在何方，顧不上跟任何人搭話，不管是那個男子，還是冉煦。

但她沒有直接上二樓。二樓太遠，她還看不到那裏。

她的目光沒有焦距的灑落在一樓的書架上，手指也不由自主地輕撫著其中一排書。

忽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奇亮無比，她想起了在雲南的時候，在她和顧大哥共同捐贈的圖書館裏，她不小心碰倒了書架，顧大哥將她按在墻上，撫摸著她的臉......她想知道，如果當初不是那些孩子們進來的那樣快，顧大哥會吻她嗎？

如果他想吻她，就說明他不只是把她當成女兒吧？

沒有父親會親吻已經成年了的女兒的，是這樣的吧？

有沒有可能，顧大哥只是沒有意識到，他對她的心思並不只是父親對女兒的心思，只是因為她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還小，他習慣性地把她當成了小孩子，忽略了她的成長？

這一刻，明雪茉突然冒出了一個非常大膽的想法，她想試試，如果她主動親吻他，她向顧大哥奉獻出自己的所有，她的心，她的身，她的全部，他是不是就能完整地認識到他對她的感情？他是不是就能正視到，她不是一個小女孩了，她早已長大，她可以成為他的女人，而不是女兒......

明雪茉想回家了，她知道她的方向在哪裏了，她要馬上回去找她的顧大哥。

當她轉身準備朝門口走的時候，她看見了一輛熟悉的車，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顧大哥的車。

他怎麽也會在這裏出現，是因為他不放心她，所以跟過來看著她的嗎？

還是，他吃醋了，過來盯梢的？

她記得，顧大哥的占有欲很強的，連她的衣服穿什麽尺碼都要管，這應該不是父親對女兒的管束範圍吧？

想到這些，明雪茉恨不得馬上沖出去，摟著他的脖子，給他一個熱烈的擁吻，讓他的身體來告訴她，他到底是把她當成女兒還是女人，但在她邁開腳步之前，她看見他拿起了手機在接聽，神色非常嚴肅。

電話是譚院長打來的，語氣是顧子問從來未曾聽過的凝重，“顧少爺，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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