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明雪茉每次和袁媛匯合的東門停下。袁媛已經站在校門外等明雪茉了，但明雪茉卻沒有看見她。

“丫頭......”下車之前，顧子問要跟明雪茉交代兩句，“我有些事要跟你說，這些事非常重要，所以我不方便在這兒跟你說，你能跟學校請一個星期的假，跟我去趟雲南嗎？”

“嗯。”這一聲嗯，明雪茉應得風輕雲淡。

顧子問很嚴肅的神色裏爬上絲絲疑惑，她回答了他什麽，嗯？還是這麽隨意的口吻？她肯定沒認真聽他說話吧。

“丫頭，你聽見我說什麽了嗎？”

“聽見了......”明雪茉的態度還是漫不經心的，一想到今日這一別後，相見就遙遙無期，她的腦袋就無法思考。她聽到了他說他有事跟她講，讓她請一個星期的假，跟他去雲南，但......

“嗯？”明雪茉不知飄散到何處的思緒瞬間匯聚在了一起，這一聲嗯，充滿了難以置信。她懵懂地望著顧子問，他不回c市，也不回醫院，而是要帶她去雲南？

她連忙將顧子問剛剛那句話完整地在腦海中覆述了一遍，他用了非常重要四個字來強調他要跟她說的事，到底是什麽事，又有多重要，一定要去雲南那麽遠的地方說？顧大哥的表情好肅穆，讓她有種很心慌的感覺......

“我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下意識的，明雪茉想逃避，她直覺地認為，這不像是好事發生的征兆。

但這次，顧子問不會再讓她逃，“放心，我會在考試前把你送回來的。”

“可是我......”明雪茉還是很遲疑，她還有好多拒絕的理由，首當其沖的，就是她不想去太遠的地方，因為她不能坐飛機。

她的顧慮顧子問都清楚，他也早早地考慮好了，“這次，我們坐火車去，上一次說要帶你坐火車，卻沒能實現，這一次，我想把它補上。”

顧子問的表情變得有些覆雜，明雪茉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但她能看出來，他的神情中透著一股惋惜，好像沒能和她一起坐火車，對他而言是人生的一大遺憾。

“你......”明雪茉明明想告訴他：“你有什麽事在這兒說也是一樣。”但看著顧子問的神情，卻說不出口了。

顧子問知道她心裏依然有障礙，這三年，除了上課和必要的采購，以及她在這裏唯一的朋友拉她出去，她連門都不會出，他突然要求她去這樣遠的地方，是有點為難她了，但這一步一定是要跨出去的，就如同要迎來破曉的曙光，必須先沖破黎明前的黑暗一樣。

“你什麽都不要想，只要相信我就行，去學校請假，好嗎？”顧子問鼓勵地看著她。

他的表情既無比肅然，又飽含期待，明雪茉看著他眉眼裏的期待，已到嘴邊的那些推脫的話非但不能說出口，還在反應過來之前就懵懵懂懂地答應了顧子問的請求，“......嗯。”

顧子問咧出了一個陽光的笑容，像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中午放學我來接你，我們坐下午的列車去雲南。”

明雪茉還是一臉茫然，她答應了嗎？她感覺她的大腦全程都處於當機的狀態，是她的腦子太久沒有用，變笨了嗎？還是，是因為遇上了顧大哥，她才變笨的？

在明雪茉怔楞之間，顧子問已經下了車，繞到另一邊去替她打開了車門。他倚在門邊，微微低下頭來，對自從他說了s市不適合她之後思緒總是慢半拍的明雪茉說：“丫頭，再不下車，上課就要遲到了。”

“哦。”明雪茉這才醒過神來，連忙從車上下來，匆匆地說了句：“顧大哥，再見。”就想快步朝學校走。

也不知道現在幾點了，袁媛等她肯定又等急了。

往前走了兩步，明雪茉聽見了袁媛在喊她，“雪茉......”並循著聲音的方向擡頭一看，看見袁媛就在離她不到五步遠的地方，而在她的身後的石墩上，刻著偌大的東門兩個字。

明雪茉下意識地撥弄了一下頭發，似乎是想遮住自己的臉，不是說在路口下車的嗎，怎麽直接開到東門來了？袁媛剛剛有沒有看到什麽，希望她不要問她送她來上學的是誰。

老天爺好像又開始眷顧明雪茉了，袁媛看到她出現，一邊看時間一邊朝她招手，讓她走快點，等她走近了，她連忙挽著她的胳膊，拖著她往教室的方向疾行，也顧不上問什麽，就象征性地嘟噥了一句：“你今天怎麽這麽晚？”

剛走進教室，上課就鈴響了。

又是黃施的課。

期末考試馬上就臨近了，這學期所有的新課都講完了，這節課的內容就是劃重點。黃施讓大家豎起耳朵認真聽好了，還把冉煦這個秀色可餐的餌拋出來吸引及鼓勵他的同學們發奮圖強：“我之前答應過大家，誰能考到一百分，就給她冉煦的電話號碼，大家加油。”

“哦”女生們又開始犯花癡了，趕緊把書拿了出來，坐得比系主任的課還端正。

袁媛聽到她們的歡呼聲，不屑地嗤了一聲，“一個電話號碼而已，至於嗎？就算你們能拿到手，冉煦哥哥也不一定會接，瞎激動什麽。”

但說歸說，她也把書和筆拿了出來，把黃施指出的重點一頁一頁地勾出來。不過，她這麽做可不是為了電話號碼，而是為了讓自己的成績單好看一點，就業形勢嚴峻，她要比別人更優秀才行。

袁媛專心地聽著課，每個學期，她最認真的，就是最後這一個月了。

一直到下課，袁媛才放下手中的筆，伸了個懶腰，稍作休息。她本來想問明雪茉是不是睡過頭了，結果她一轉頭，卻發現明雪茉的課本翻在第二頁，上面白白凈凈的一片，黃施講的重點她一個都沒勾。

“雪茉，你怎麽什麽都沒記？”袁媛搖了搖目光一直落在書上，但思緒卻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的明雪茉，著急地問。

明雪茉在她的搖晃中回過神來，跟不上節拍地問：“你說什麽？”

“我說重點。”

明雪茉的眼睛微微地睜大了些許，好似在說：“你說啊，我聽著。”

袁媛挫敗地耷拉下肩膀，她的話是不是很容易產生歧義？指著明雪茉的課本說：“黃老師劃了一節課的重點，你怎麽一點都沒有標記？”她把自己的書推到她面前，說：“這樣吧，我把書借給你，你回去照著劃。”

“謝謝你，袁媛，不用了，我要請一個星期的假。”

這一節課，明雪茉都在想這件事。答應顧子問，是她一時感性。冷靜下來後，她的心裏還是糾結的。雲南對她來說，是個承載了美好回憶的地方，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可她同樣也忘不了，美好之後的那些噩夢......

故地重游，等著她的會是什麽呢？她很少見顧大哥有那樣肅然的神情，這件被他用非常重要來定義的事究竟會是什麽？她覺得心裏好恐懼，沒有一點底，她想，她不該答應的，只是當她將顧大哥那懇切的眼神納入眼底，她就無法說no。

聽到這個消息，袁媛的臉上寫滿了驚愕，“你要去哪兒？”

她連暑假和寒假都沒有離開過這裏，怎麽卻在現在這個時候請假？過一個星期回來，直接就是期末考試了，她還有時間覆習嗎？她們已經大三了，要是這個時候掛科，還能不能順利畢業？

“有些事需要處理。”明雪茉還是沒有對袁媛細說。有時候，她覺得自己不配做她的朋友，她掏心掏肺地對她好，她卻從未真正地對她敞開心扉。

袁媛看著明雪茉心事重重的樣子，拉著她的手，擔心地問道：“棘手嗎？”

明雪茉搖搖頭，“還不知道。”她根本不清楚等待著她的是什麽，而未知，是所有恐懼的來源......

袁媛的秀眉蹙在了一起，在學校裏，每次有人欺負明雪茉都是她站出來為她打抱不平，然而現在，她卻要看著她一個人去面對未知的難題，她真是不放心。

“有沒有什麽我能幫你的？”她總想盡點力，哪怕只是綿薄之力。

明雪茉頷首道：“有，陪我一起去輔導員的辦公室請假。”

袁媛的肩膀又往下面垮了幾分，這也算幫忙？是她標準太低，還是她能為她做的太少？

“走吧。”她把書裝進書包裏，和明雪茉一起朝辦公室走去。

當她走進輔導員的辦公室，說明來意後，輔導員的態度跟明雪茉預想的差不多，頗有微詞，“平常學習就不好，現在馬上就期末考試了還不好好覆習，請假幹什麽？”

“家裏有事。”明雪茉淡淡地說。

輔導員斜著眼角睨視著她那副好像全世界都欠了她的苦瓜臉，“什麽事？”她不說清楚，她是不會給她批假的。

明雪茉低垂著頭，但卻倔強地說：“這是我的**。”

輔導員的眼神變成了瞪，學習不好就算了，態度還不好？她不說是嗎，那她就別想請假。

“三天以上的假，是要系主任批的，你去找系主任吧。”輔導員擺明了為難她。

被刁難的明雪茉想咬唇，當牙齒輕碰到下嘴唇的時候，她想起顧子問說過的話，才極力克制住了。

她知道輔導員不喜歡她，成績不好，性格又沈悶的學生，是沒有亮點讓老師喜歡的，但如果他們知道，在上大學之前，她也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不管是高中、初中、還是小學都是，會有怎樣的反應？

她來到這兒，是為了離媽媽近一點，想走走她曾經走過的路，想坐坐她曾經坐過的教室，她只想靜靜地用自己的方式，思念她遠在天國的父母，所以，過去這三年，她始終隱忍，不管他們怎麽責難她，構陷她，她都可以一聲不吭，但這一次，她可能不會忍了......

她答應了顧大哥請假，就一定要請到假，雖然她在答應他的時候並沒有完全想清楚，但現在，她很清楚，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又一次，明雪茉勇敢地為了顧子問跨了出去，“如果我可以考到全學院第一名，你可以批我的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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