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問差點問出這句話。他想，這就是區別，意識到喜歡她以前，每天醒來看著她的臉龐，他只會想，他要這樣守護著她，做她一輩子的大哥；而正視了自己對她的情感後，他看著她醒來，竟然想到了婚禮......

“喜歡就好。起來吃早餐吧，吃完我送你去學校。”未免自己真的情不自禁地說出一些現在還不是時候說的話，顧子問岔開了話題。

明雪茉掀開被子起來，先去洗臉刷牙。

早餐並沒有很豐盛，就是簡單的清粥和油條，還有小籠包和雞蛋，卻有種居家的感覺。明雪茉覺得很美味，也不知道是因為吃多了自己煮的那些難以下咽的東西，有了對比，所以更知道珍惜，還是因為，三年來，第一次有人陪她吃早餐......

明雪茉喝了一碗粥，還吃了一個雞蛋，一根油條，雖然也不算多，但就她現如今的胃口而言，算是很不錯的了。

顧子問比她吃得稍多一些，看她吃得下，他也吃得香。

吃完了飯後，明雪茉先去衛生間裏換衣服，梳好頭，然後顧子問再去，他們的衣服昨晚阿墨連夜送去洗了。

當顧子問換好衣服出來，他發現明雪茉正背對著他，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幹什麽。

“丫頭......”顧子問輕喚了她一聲，朝她走去。

明雪茉應了聲嗯，並未轉身。

顧子問走到她前面，才發現她竟然在幫他擦鞋。那一瞬間，他的胸腔中湧過多種覆雜的情緒，好像有點生氣，她怎麽能為他做這麽卑微的事？但又好像有點開心，她細心地幫他擦鞋的樣子看起來好溫婉，像一幅最美的家居圖，他能不能再貪心點，讓她把他的衣服鞋襪都承包了，但卻不是讓她洗，只是讓她幫他挑選、整理......

“你在幹嘛？”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太自然，因為他還拿捏不準對她這樣的舉動，他應該高興多一點，還是心疼多一點。

明雪茉頭也沒擡，自然隨意地說：“你的鞋昨晚弄臟了。”

她剛剛換好鞋，準備幫他把鞋拎過來時，才發現他黑亮的皮鞋在昨晚那場火災中染上了一層煙灰，於是抽了幾張紙巾，想把它擦幹凈。

擦了好幾遍，確定這雙鞋和昨晚他出現在她面前時一樣幹凈，明雪茉才昂起小臉，對顧子問說：“好了，顧大哥，你坐下。”

顧子問和明雪茉好像角色互換了一般，輪到他機械化地坐下了。

明雪茉保持著蹲地的姿勢往前挪了兩步，蹲在他的腳邊，先用左手擡起他的右腳踝，然後右手拿起他的鞋，細心地幫他穿上。

顧子問感覺到自己偉岸的身板驀然一震，她不僅幫他擦鞋，還要幫他穿鞋？

這一次，他的內心不糾結了，因為這畫面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顧子問記得很清楚，他第一次去她家，她也幫他穿過鞋，而他當時的想法竟然是——你養我小，我養你老.....

同樣的情形在三年後重現，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感悟，現在想想，他那時總把她當成大女兒，到底是在蒙蔽別人，還是在蒙蔽自己？很多人都喜歡說一句話，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確有其事，那他總是找這樣那樣的借口背後，也在掩飾著什麽吧。他那時候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還好，現在他想明白了，一切還來得及。

顧子問望著明雪茉的後腦勺，眼神比春水還要溫柔，他的手也情不自禁地伸了出來，想將她的頭攬入懷中。

剛要碰到她柔軟的發絲，明雪茉卻驀然擡起了頭，眼角帶著點挫敗，問：“你的鞋是不是買小了？”

顧子問朗朗失笑，伸出去的手不是很自然但也並不尷尬地縮了回來。看來，時間改變的只有他，她還和三年前一樣，又以失敗告終了。但，不管她有沒有幫他穿上都不重要了，因為，重要的是心意......

顧子問縮到半路的手順勢拉她站起來，讓她在他身旁坐下，說：“是我的腳長大了。”

可喜的是，沒有完成任務的明雪茉這次沒有自責，因為她也想起來了，她第一次幫他穿鞋，也是這樣半途而廢的。

“你都多大歲數了，腳還會長嗎？”她還輕聲反駁了一句。

“當然。”顧子問煞有介事地說：“熱脹冷縮。現在是夏天，它當然會長。”

明雪茉淺淺地抿了下唇，只是幾不可見的一道弧度，但對於顧子問而言，已是不小的收獲。她能重拾笑容，是他這三年來夢寐以求的事。

他自己動手穿好了鞋，就跟三年前一樣。穿好鞋後，他還故意問了她一句：“我的腳臭不臭？”

明雪茉再次輕輕勾起唇角，腳臭的問題可以這樣光明正大地拿出來討論嗎？而且，他們剛吃完飯耶。

“你自己聞聞不就知道了。”

顧子問當真聽話地把穿過鞋的手放在鼻子邊聞了聞，並作出一副被熏得暈頭轉向地模樣。

明雪茉確信他是來搞笑的。

“我該走了。”她還要回去拿書包，再耽擱，該遲到了。

“好，我先去洗個手。”他站起身來，雖然他長的不是香港腳，但拎過鞋的手，還是洗洗比較好。想起她也拎過他的鞋，他回眸望著她，說：“你和我一起去。”

牽著她站了起來，並和她一起走進衛生間。

打開水龍頭，顧子問洗手的時候小心的註意著避開他手背上的傷口，他沒有忘記黎心對他說過的話，唐老師對這丫頭的態度已不像最初那樣喜歡，只因他為她傷害自己，所以就算是為了給她重新爭取回好印象，他也要愛惜自己的身體。

明雪茉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動作，好不容易浮現在臉上的笑容又隱退了，眉宇輕蹙地問：“你的傷口還疼不疼？”她看腫好像消退了一些，但破了皮的地方，看起來還是很痛。

“不礙事。”顧子問讓她別擔心，“快洗，洗完了該出發了。”

明雪茉微楞著沒動，顧子問拉過她的手，放在水龍頭下輕輕地沖洗著，並一邊洗一邊心疼地說：“你的手變粗糙了。”

“不過是成長的烙印。”明雪茉幽幽地說，想把手抽回來。

顧子問卻沒讓他如願，他將她的手心手背，包括指縫都細細地看過一遍，指著她指關節上的一處烏黑的印記，問：“這怎麽來的，是燙傷嗎？”

她的手指很白皙，所以，那處黑印便顯得格外紮眼。顧子問在第一次發現時就問過阿烈，問他那是怎麽來的，但阿烈說他不清楚，為此，他還把他罵了一頓，說他不夠細致入微。

“不是。”明雪茉搖搖頭，“是凍瘡。”

“s市不適合你。”這句話，顧子問終於忍不住說出口了。

明雪茉聽了，什麽也沒說，只說：“顧大哥，我要遲到了。”

顧子問懂她的意思，這就是委婉的拒絕了，她在告訴他，她還要上學，她還要留下來......她現在才大三，是該先完成學業......沒關系，他可以再等她一年，在她離開c市之前，他就曾對她說過，他給她四年時間，但是這一年，他不會像過去三年那樣，默默地守著在她身邊，他要光明正大的走進她的生活裏......

“走吧。”顧子問牽著明雪茉走出了衛生間。

因為之前聊的那些話題，明雪茉在離開的時候沒有閑暇去看、去忌諱他們是從什麽地方離開的，走得很平靜，很從容，因為她要用臉上的風輕雲淡來掩蓋心中的波濤翻滾。

顧大哥說s市不適合她，那哪裏適合她呢？肯定不是c市，那裏承載了她太多痛苦的回憶，除了關於他的部分，全是傷心和難過，她回不去......也許，天大地大，卻沒有一個適合她呆下去的地方......

明雪茉又陷入了自怨自艾的情緒中，但這也證明，雖然她恐懼醫院，可這種恐懼比起顧子問能對她造成的影響，微不足道......

“顧大哥，在前面的路口把我放下吧，我要回去拿課本。”明雪茉想在遠一點的地方下車，她不想讓同學們看到在他們眼中窮酸至極的她突然之間竟有人送她上學，都說大學就是一個小社會，社會上的各種縮影都可以在這個地方可見一斑。但她卻更願意將大學比喻成一座森林，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的森林。盡管她並不在乎那些人的眼光，但，她不想成為任何人的談資。

“你的書包在這兒。”顧子問把放在他身側的書包遞給她，他早就吩咐阿墨去拿過來放在車上了。

明雪茉略顯木訥地接過，有個問題，她想問，但又有些害怕問......一會兒她去上課後，顧大哥要去哪兒？是回醫院嗎，還是回c市？

如果他回c市，他們以後還會再見面嗎？

他早知道她在這兒，卻隔了三年才來看她，這是不是就表示，就算他們還能再見，至少也還要等三年？

明雪茉心中有難過的情緒在發酵，在蔓延，如果短暫的重逢後是漫漫無期的別離，是不是還不如幹脆沒有重逢？

明雪茉沈浸在了自己的思緒裏，她說的路口早就過了，但她卻毫無知覺。

於是顧子問直接把她送到了校門口，他知道這樣做有點高調，也可能會給她帶來一些困擾，但他就是要這樣張揚地回到她的身邊，向所有人宣告：“這是我的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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