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路峰等了顧子問足夠長的時間，讓他慢慢接受這個事實。雖然他們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真到了蓋棺定論的這一刻，他們的心情還是難以言喻。畢竟，誰曾想過，一個所謂的上流社會、富二代，竟是喪盡天良的毒梟。人，當真是不能貌相。

“我要去s市。”顧子問堅定地說。

“什麽時候去？”

“馬上。”

“......”路峰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是他還是要勸他，“顧總，你能稍微克制一下嗎，你現在去s市，怎麽過得了夫人那一關，按照計劃，你現在應該跟黎小姐出去航海。”

顧子問覺得路峰的顧慮太多餘，“我和黎心本來一出了門就會分道揚鑣的，有什麽問題？”

“出去是沒問題，但是回來呢？你和黎小姐只計劃在海上過一夜，你明天早上能從s市趕回來了麽？”路峰敢打保票，如果不催他，他能在s市呆一年，直到明小姐大學畢業，帶著她一起回來。

“你提醒得對，我會跟黎心說，多在外面玩兩天，你馬上給我訂機票。”

路峰約摸自己是勸不住他的，應了聲：“好。”又在細節上給他出謀劃策了一些。

“還有，把資料發到我的郵箱。”他擔心明雪茉不相信他說的話，只當他是為了勸她，編了一個天大的謊言，他必須讓她看到確鑿的證據。

“知道了。”

路峰等顧子問掛了電話，就把他剛拿到手的絕密文件一張張拍下來，發到他的郵箱裏，然後把照片和郵件都刪了，將文件存放進了他專用的保險箱裏。

顧子問收到郵件後，調整好臉上的神色，確定自己是若無其事的表情，才拉開書房的門，走了出去。

黎心還在客廳了等他，看到他出來，用一種帶著點小驕縱的語氣問：“誰的電話，怎麽講這麽久？”

顧子問還沒有說話，顧芮就開始批評她了，“黎心，你怎麽這麽不識大體？男人，就該以事業為重。”

黎心撇撇嘴，跑過去抱著唐老師的手臂，撒嬌地求找個靠山，“阿姨，你看我媽，她都不向著我——”

唐老師慈祥地笑了，親昵地拍拍她的手背，“別怕，有阿姨在，我向著你。”

顧芮故作惋惜地垂嘆了一聲，搖頭說：“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還待字閨中呢，就開始把你媽放在對立面了嗎？”

黎心淘氣地吐了吐舌頭，行事作風一點也不像三十歲的人。

顧子問見她們還能鬥嘴個三百回合的樣子，心裏很是著急，找準切入點插嘴打斷了她們的逗趣，“是路峰的電話，他說公司裏最近也沒什麽大事，讓我們放心去玩，不用急著回來。”

“真的嗎？”黎心的表情很到位，“算他懂事。”

顧子問趁機說：“既然他這麽有心，不如，我們就在外面多住幾天吧。”

他這話一說出口，除了被蒙在鼓裏的顧芮開心地說好以外，唐老師和黎心都先沈默了半晌。

唐老師心裏在想：他又要去s市？這應該毋庸置疑，她算著時間的，知道他今天可能又會過去，每次他和黎心說要去哪兒，結果都是兩人各找各的另一半，今天這樣重要的日子，他肯定要飛過去，哪怕只是遠遠地看明雪茉一眼而已。

只是，他平常去s市，來回一天就夠了，這次為何要多呆幾天？莫不是路峰那通電話有什麽貓膩？她知道這幾年，他和路峰背著她偷偷摸摸地在幹什麽事，但這兩個人保密工作都做得極好，連阿煞都瞞了過去。

對此，唐老師又覺得擔心，又感到安慰。擔心是因為，如果只是小事，顧子問就不會瞞著她，他越是防範得滴水不漏，就越說明這件事的危險系數很高；安慰，則是因為，她的兒子真是長大了，連她都不是他的對手了呢。以後，等她百年歸西，她就可以放心地去找顧振雄了。

黎心也被顧子問的提議嚇到了，幾天是幾天？也不先說一聲，她男朋友就請了半天的假，也不知道現在臨時去請假還來不來得及？還有她自己，也是要請假的......

“好呀。”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空，黎心還是答應了下來，瞧顧子問那看似風輕雲淡，實則暗藏著“你要是敢不答應，咱們就一拍兩散。”的警告的表情，她哪敢說不。

“那我們現在上去拿東西。”顧子問朝黎心伸出了手。

黎心乖乖地放開唐老師，過去挽著顧子問，一副特別甜膩的樣子。其實，只是為了湊近點，好質問他為什麽臨時改變主意。

顧子問沒有理她，顧家上下到處都是電子監控和活人監控，他要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是很容易被捕捉到的。

一直到車子駛出顧家的監控範圍，顧子問才對黎心說：“江湖救急。你今天表現得很好，將來你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瞧你這眉飛色舞的樣子，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快回來了？”每個女人的第六感都是很準的，黎心也不例外。

“應該還沒這麽快。”那丫頭還有學業沒完成，她也需要時間，來消化自己那看似在家族裏受盡了欺負，實則比誰都令人畏懼的爸爸媽媽的身份轉變。

“看看你，笑得像個傻帽兒。”黎心故意嫌棄他，但下一秒又真心地對他說：“恭喜你啊，三年守孝期過完了，勇敢地追求你的愛情去吧。”

“謝謝。”顧子問和黎心在路口分了手，各自奔向各自心中所愛。

飛機降落在s市的機場，已經快到晚上六點，再輾轉來到明雪茉的學校，又花了近一個小時。

臨時接到通知的阿烈，在機場外接上了顧子問和阿墨，喜出望外地說：“少爺，生日快樂。”然後又不解地問：“您怎麽今天過來了？”這樣重要的日子，他應該走不開才對。

阿墨斜睨了阿烈一眼，瞧他問的什麽笨問題，難不成少爺是來看他的？

顧子問心情極好的拍了拍阿烈的肩膀，沒有回答他那大家都知道答案的問題，只笑容滿面地反問他：“晚上想吃什麽？”

阿烈想了想，說：“火鍋。”

“s市有正宗的火鍋嗎？”

阿烈搖頭說：“沒有。”正是因為沒有，所以才想吃，他來這裏三年了，別的方面漸漸都還能習慣，但就是吃這一點上，真是怎麽也適應不了。

顧子問瞧他一臉說起來就想流口水的樣子，說：“阿墨，一會兒給路特助打個電話，讓他快遞兩箱火鍋料過來，特辣的那種。”

“謝謝少爺。”阿烈高興得臉上都笑出了褶子。

“明小姐最近怎麽樣，還好嗎？”才寒暄了兩句，顧子問就迫不及待地問到他關心的問題上去了。

“她還是老樣子，每天除了上課，就呆在家裏。今天她們是滿課，這會兒剛下課不久，她應該在家翻譯稿子，或者做飯，或者睡覺。”

阿墨聽了，問：“少爺，需不需要開快一點，如果明小姐這會兒沒做飯的話，您應該趕得及跟她一起吃晚飯？”

“可以，但要註意安全。”

阿烈聽見顧子問和阿墨說的話，驚訝地問：“少爺，您要去見明小姐？”

顧子問看似風輕雲淡地嗯了一聲，實際上，心裏還是有幾分緊張的。他已經很長時間不曾有過這種忐忑的情緒，想到等會兒就可以見到那個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俏佳人，他的內心真是激動不安。

不止是他，連阿烈聽聞這個消息，也興奮地一手握拳，飆了一句：“yes。”

顧子問看著他的動作，嘴角微微動了，連阿烈都覺得他們分離了太久，煎熬了太久，所以，才對他們的重逢感到如此高興吧。

一會兒，當那丫頭看見他出現在她眼前，會是什麽反應呢？驚訝，這肯定會有；難以置信，應該也有；那......欣喜呢，會有嗎？她會像他想著馬上就能見到她便歡欣雀躍一樣，也高興見到他嗎？還是，她看著他出現，只會想起那些陰謀和死亡？

顧子問從來沒有這樣患得患失過，看來，愛情真的是一種可怕的東西，會讓他變得陌生，變得脆弱，他以前對愛情的恐懼，都是正常的。只是，為了愛她，他可以克服一切困難，無所畏懼。

車子快速地駛向明雪茉租住的房間，阿墨直接把車停在了公寓門口，阿烈替顧子問拉開車門，油頭大耳的房東看見幾個陌生的男人（其中有兩個還穿著黑西裝、帶著黑墨鏡，看起來不像什麽好人。）徑直朝樓上走去，從租房聯系處的格子間裏走出來，問：“你們找誰？”

“我找305房間的明雪茉。”顧子問回答道。

房東很想繼續盤問：“她在這裏住了三年了，從來沒有人來找過她，你們是她的誰？”但對方的氣質太不像善類，她有點不敢問，只能盡自己的責任說：“身份證拿出來登記一下。”

顧子問給阿烈遞了個眼神，阿烈便把自己的身份證掏出來，遞給了房東。

房東看了，好想說：“你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誰能看得出來這身份證上的人是不是你？”

但她還沒把登記簿拿出來，顧子問和阿墨就先上樓了，留下阿烈一個人在那裏登記。

房東說什麽都沒用了，只能一邊登記，一邊想：“這些是什麽人，看起來可不像學生家長？我要不要跟上去盯著，不然出了什麽事，我也拖不了幹系。”

當房東還在琢磨的時候，顧子問和阿墨已經來到了明雪茉的門口。其實，在過去三年裏，當夜深人靜、大家都睡著了的時候，顧子問也曾站在過這裏，甚至偷偷地打開門，進去看過她，只是，這還是他第一次明目張膽地出現在這裏，他感覺他的心跳似乎都紊亂了。

顧子問深呼吸了一口氣，還低頭檢視了一番自己的儀表是否得當，才舉起手來敲門。

明雪茉正在陽臺上做晚飯，她今天的晚餐又是青菜煮面。她記得的，今天是顧大哥的生日，而且他說，生日這天要吃長壽面。雖然，她不能陪他一起吃，更不可能讓他吃到她為他煮的長壽面，但不管怎麽樣，她都會在遙遠的地方，祝他生日快樂，也會替他吃一碗長壽面，她能為他做的，就只有這樣了。

面條剛丟進鍋裏，她聽見了敲門聲，應了聲來了，便走過來開門，手裏還拿著攪面條的筷子。她以為是房東，因為今天下課的時候房東對她說，樓下的住戶說上面的廁所漏水，她要找人來檢修一下她的管道。

嘰噶一聲，鐵門緩緩拉開，斑駁的鐵銹洋洋灑灑的飄下，落地之後，清晰無比地露出一張英俊的臉龐。

明雪茉黯淡了三年的眼眸在看見門外的人那一瞬間終於有了一絲不一樣的光亮，手中的筷子也“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清脆地彈跳了幾下才安靜下來。她另外一只拉著門栓的手不自覺地摳緊了鐵門，隱約都發出了“哧——哧——”的抓撓聲......

站在她眼前的人，怎麽會是顧大哥呢？是她眼花了嗎，還是她思念顧大哥過度，產生幻覺了？

明雪茉驚得不敢動，她就那樣僵硬地站著，像尊雕塑一樣杵在那裏，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她怕自己一眨眼，門外便什麽都沒有了。

而站在她對面的顧子問，明明很清楚一切都是真的，她就在他眼前，就在他伸手就能觸碰到的地方，卻同樣覺得一切都是那樣的不真實。

明明阿烈隔三差五就會將她的照片拍下來，發到他的手機上，明明他也每個月都會見到她，可此時此刻，她站在他的面前，他仍然覺得，她和他記憶中的模樣不同了。

她長大了，雖然她的五官還是和十八歲的時候一樣精致，細長的眉、小巧的鼻、粉紅的唇，這些都沒變，但她越發的亭亭玉立了，沒有了十幾歲時的青澀，多了一種少女的嫵媚和窈窕，即便她身上穿著廉價的凈色t恤，頭發也略顯枯黃，似乎營養不良，臉色也比正常人偏白，但這些都不影響她那股卓然天成的氣質和由內而外散發的美麗。唯一的遺憾，便是她的眼，依舊死氣沈沈，再沒有他初見她時的靈動。

以前，顧子問從不關註長相這些表面的東西，也沒有誰，值得他花費時間去關註，他甚至還和顧子語在背地裏取笑過他們家長得稍微遜色一些顧子言，覺得她對自己顏值不夠這件事耿耿於懷是吃飽了撐的，她顧家大小姐的身份擺在那兒，不管她長成什麽樣，都會有大把的追求者趨之若鶩，她完全沒有必要庸人自擾。

直到認識了明雪茉，他才知道，有些在乎，不是為了自己；他也才明白，眼睛對一個人來說有多麽重要。他發誓，他一定要找回當初那雙驚艷了他的眼眸。

“丫頭——”顧子問幾次蠕動嘴唇，才鼓起勇氣開口。

聽見他那既熟悉又陌生，遙遠得仿佛是從天邊傳來的溫柔嗓音，明雪茉又是一震。不，這不是幻覺，就算顧大哥那俊逸的面孔是她臆想出來的，但她怎麽能連他的聲音，和他那兼具霸氣、貴氣、英氣的氣質都一一的虛擬出來？

站在門外的......確實是她的顧大哥，只是，他怎麽會找到這麽來？他終於識破了她去阿根廷留學是個謊言了麽？

“顧大哥......”明雪茉怔楞了許久許久才開口，當她輕輕呢喃出那個她在心裏、在夢裏呼喚過無數次的名字，她發現，自己的聲音是顫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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