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問訝異地挑起了眉，他沒想到顧芮會問他這個問題。其實，他也不是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畢竟，若他們是正兒八經地談戀愛，是該奔著結婚去的。但今天這場合，是不是不太合適？

他這生日本來就過得很遺憾，就不要再給他出難題了行嗎？

如果要叫他來回答，他肯定會說：“近親不能結婚。”他叫了她這麽多年姑姑，她以為這是比阿姨更親的稱呼？錯，這是套路！

但他要是敢當著唐老師的面這麽說，估計遺憾就會變成災難。為了維護世界和平，顧子問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了黎心，反正一切都是她的主意，她負責收拾爛攤子也是她份內的事。

“這得看黎心的意思。”顧子問自認為完美地將球拋了出去。

聽到他的話，黎心微微瞪大了眼睛，無聲地譴責他：“顧子問，你能不能有點有難同當的精神？”

顧子問沖她微微一笑，用表情告訴她，“有難同當的是兄弟，我們現在是男女朋友，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我的做法沒毛病。”

黎心也笑了，笑容裏有咬牙切齒的味道，“行，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

“你是在跟我求婚嗎？”她歪著頭，凝視著他，問。如果角度找得好的話，還真能看出幾分深情款款和期待。

顧子問機智地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黎心也是聰明的人，和顧子問打起太極來了，“我覺得你太隨便了。什麽都沒有，誰嫁給你啊？”

“黎心——”顧芮聽得著急了，在她看來，話說到這份兒上，黎心就該說：“我覺得是，我答應你。”這樣不就萬事大吉了。

黎心當然知道顧芮是怎麽想的，如果眼前的人真是她男朋友，她肯定也會這樣說的，沒有戒指沒關系，沒有鮮花也沒關系，只要他有一顆愛她的心，就足夠了。

只是，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呀。黎心突然有點擔心，如果有一天顧芮發現了真相，她會是什麽下場？

算了，以後還很遙遠，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再說。

“媽，我就不能矜持點？”她義正詞嚴但又伴隨著點嬌羞地瞪了顧芮一樣。

顧芮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瞟了瞟黎心，然後無奈地對唐老師說：“現在這些孩子，怎麽就不理解大人的苦心呢？”

唐老師微笑著拍了拍顧芮的手背，“算了，他們有他們自己的想法，我們就等著做婆婆、做丈母娘就好了，反正這一天，早晚都會來的。”只是，她是誰的婆婆，她是誰的丈母娘，那就不好說啰。

顧芮又瞪了黎心兩眼，這個話題才算過去。但她心裏始終覺得遺憾，多好的機會，就這麽浪費了，她現在歲數大了，而人一旦上了年紀，毛病就多了，她想趁著自己還行的時候，看著她有個好歸宿，她怎麽就不明白。

吃完了飯，顧子問和黎心看了看時間，他們的計劃是兩點出發，現在還有將近一個小時，於是在家裏陪唐老師和顧芮喝了會兒茶，其他的人，該上學的上學，該上班的上班，都撤了。

時間快到了，顧子問和黎心正準備上樓拿點東西就走，顧子問的手機響了。

是路峰打來的。

“顧總，你們出發沒有？”

“還沒。”

“幸好......”總算趕上了，“我的生日禮物到了，你要現在拆嗎？”

顧子問沈吟了片刻，先對黎心說：“你等我一下，我先講個電話。”然後調轉方向，走去了書房，肅然地問：“結果是什麽？”

“......”路峰也頓了兩秒，他不知道這個結果是好還是壞，但他知道，這將會是一個轉折點，“我們猜對了......我們追查了三年的毒梟gog，就是明禮。”

這次，顧子問陷入了長久的沈默，當年忠叔的血液中被查出有毒品的成分後，路峰查了明家所有人的通話記錄，但除了明赫曾在雲姨看見形似那靜的人出現的當天打過電話到羅馬假日酒店以外，沒有發現別的可疑的地方。

顧子問那時還在想，如果不是明家，那忠叔的毒品來源有可能會是哪裏？他讓路峰排查了他的社會關系，他就是一老實巴交的司機，這一生中犯過的最大的錯就是落進了明廉的圈套，陷明雪茉於不義。

但總是要有一個途徑，他才能拿到毒品，這東西不像一日三餐，只要給錢，哪裏都有供應，而且，醫院也不可能是檢驗報告拿錯了。

顧子問一直沒有放棄追查毒品的事，他還和市局那邊通過氣，向胡承林了解了c市現如今的禁毒情況，胡承林告訴他，近幾年，c市的禁毒形勢非常好，沒有發現吸食、販賣、制造毒品的案例。

胡承林還提問了一句，忠叔的毒品有沒有可能是從鄰近的縣市流過來的，要不要擴大調查的範圍。

顧子問拒絕了他的好意，他不建議這麽做，畢竟只是個例，如果大肆調查取證，容易引起恐慌，更容易打草驚蛇。他讓醫院抽取了一管忠叔的血液樣本，讓阿墨送到市局，親自交到胡承林手裏，叫他送去刑偵部門化驗，看忠叔吸食的是什麽毒品。

結果，讓顧子問十分吃驚，胡承林說：“忠叔體內發現的毒品，目前市面上從來沒有見過，我們懷疑這是一種新型的毒品。”

事情發展到這個程度，就算顧子問不讓胡承林查，胡承林也不可能放手的，因為化驗科的同事提交的報告顯示，這種新型毒品純度極高，可以讓人一次成癮，一旦在市面上流通，就會成為巨大的社會隱患。就算出事的地方不是c市，他也不能不管，更何況，第一例案例就是在c市發現的。

胡承林還將這個情況匯報到了省上。當然，他對省廳隱瞞了他的信息來源，雖然他很清楚顧家是什麽樣的黑社會，但他知道，不代表別人也不歪解顧家。現實社會，有很多人還是對特殊人群戴著有色眼鏡，這其中，當然包括令人聞之色變的黑社會。

但即便顧家和市公安局、省公安廳都很重視，也派出了大量的人力專案調查新型毒品一案，但始終沒有任何消息。忠叔體內的毒品好像是憑空冒出來的、又憑空消失了一樣。

案件的進展是在半年以後，c市出現了第二個吸食新型毒品的人，而這個人，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鏡，讓顧子問大吃一驚，這個人，竟然是......曹卿榕。

明雪茉離開c市之後，顧子問和明家那些人正式地談過一次，關於明氏集團的經營和管理。最終，他們達成了一致協議，明氏集團由顧子問請來的專業管理團隊負責接手管理，明家的人按自己持有的股份每年分紅，如果有誰對公司的賬務不放心，有想要參與經營的，也可以到明氏集團上班，並按職級再領取相應的薪水。

但顧子問也先把話放在那裏，明家人在明氏集團任職期間，工作也好，監督也罷，若是安分守己，盡忠職守，大家都好說，但如果有人借工作之名，興風作浪，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他可以讓明氏集團經營得紅紅火火，他也能讓它倒閉。

每個季度，顧子問會到明氏集團參加一次會議，他就是在那年十二月份的匯報會議上發現曹卿榕的不對勁的。雖然明氏集團交給了專業團隊來管理，但曹卿榕對此始終心有不甘，對明氏集團的經營盯得也很緊，但那次的季報，她卻中途離席了，而且離席時的神色很不對勁，顧子問偷偷派了人跟上去，發現她毒癮發作了。

這讓顧子問十分震驚，因為他之前一直認為，如果明家涉毒，那一定是販毒的一方，誰會想到，明家竟是吸毒的那方，而且，第二個吸毒的人，竟會是明家的主心骨曹卿榕。

顧子問馬上找人了解了情況，他才知道，曹卿榕這兩個月都沒怎麽來過公司，也就是說，她吸毒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顧子問不太想得通，忠叔和曹卿榕，這兩個人都是明家的人，但又是站在不同陣營的兩個人，為什麽會是他們吸毒，而不是別人，這是偶然之下的巧合？還是有人精心謀劃，選擇了他們倆下手？

現在，忠叔還躺在醫院裏，開不了口，說不了話，那他想要知道真相，就只能從曹卿榕身上下手了。

會議結束後，顧子問去了明家老宅。

按照明赫的遺囑，曹卿榕能不能住在這裏全憑明雪茉一句話，而明雪茉又把她的一切交給了顧子問全權打理，所以，進出明家老宅對顧子問來說，真的可以稱為像回自己家一樣，他想什麽時候來就可以什麽時候來。這一點，曹卿榕和她的兒女們都該有心理準備，但顧子問突然出現在這裏，還是把曹卿榕嚇了一大跳。

“顧少爺，你怎麽來了？”曹卿榕的語氣依然算不上好，但卻明顯不如之前強勢，顧子問不知道是遺產事件的敗北讓她們開始懼怕他，還是，她心裏有別的鬼，不敢太張狂。

“我想你應該清楚，我為何而來。”顧子問不用她招呼，自顧地在她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威嚴地說。

此時的曹卿榕看起來還是很鎮定的，“請恕老身愚鈍，明家現在已經落入了明雪茉的手裏，我不明白顧少爺還來幹什麽，是讓我們把現有的股份也給她嗎？如果是，你發句話既可，我們這些尋常老百姓，惹不起黑社會，只能聽之任之，任人宰割。”

顧子問冷然地哼出了一口氣，曹卿榕現在還不服氣在放棄遺產的聲明上簽字嗎？如果她覺得挖苦他兩句，心裏能好受點，隨便，反正她的話對他而言，不過是隨風逝過，左耳進，右耳出而已。

“顧家從不仗勢欺人，遺產這件事，如果當初不是你們弄出那麽多手段，直接導致了明禮和戴蔚萍遭遇空難，明雪茉自殺，我不會插手。我可以說，明家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都是你咎由自取，害人害己。”

曹卿榕也是一臉冷傲，“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遺產的事已成定局，我不想再討論，我今天過來也不是和你吵架的。”顧子問的眼神變得淩厲，讓人望而生畏，“我來是要問你，你什麽時候開始吸毒的？”

曹卿榕的臉色瞬間變了，但她很快又恢覆了鎮定，如果不是顧子問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也許就會錯過她那不到一秒就被掩飾好了的慌亂。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曹卿榕拒不承認。

顧子問早料到了她會否認，她是明赫老先生的遺孀，前明氏集團董事長夫人，如果她吸毒的消息傳了出去，讓世人知道，先不論她要被送進戒毒所強制戒毒，受非人的折磨，就是她平日裏交往的那些上流社會，估計也會將她視如敝屣，從此再不往來。

但事實就是事實，不容她抵賴。

“如果你聽不懂，我就帶你去醫院，我相信醫生可以給我答案。”

“我又沒病，為什麽要去醫院？”曹卿榕的情緒開始激動起來了。

顧子問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既然我找上門來，就表示我手裏有確鑿的證據，我不需要你點頭承認，我只想聽你說，你的毒品是從哪裏來的？”

曹卿榕雙手抓著沙發的扶手，那是人在緊張狀態下的自然反應。顧子問將她無意識的小動作看在眼裏，繼續淡然地說：“我是為你好，如果不是你吸毒的事一旦被爆料出去，明氏集團的股價一定會大跌，我才懶得管你的死活。”

曹卿榕的眼神閃了閃，很明顯，股價在她心中有很重的分量，她也因此開始認真考慮顧子問的話。

顧子問感覺到她的態度在慢慢變化，這才接著往下說：“雖然現在明氏集團不是你當家做主，但你和你的兒女們都是依賴明氏集團生存的，如果明氏集團經營不下去，你們會是最大的受害者。你不要想著明雪茉是持有明氏集團股份最多的人，她的損失會比你們大，我早已說過，我可以為她重建明氏集團，只不過，到那時候，明氏集團就和你們沒有任何關系了。還有，我能為她重建明氏集團，就能養得起她，所以重建不重建的，對她完全沒有影響。因此，你們，也是唯一的受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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