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問的臉瞬間綠了、又白了、然後又轉青，總之，像個調色盤一樣，五彩繽紛的。

他怎麽也想不到會是這種結果，瞧老譚那忍無可忍的神色，他心裏一定笑瘋了吧。連小學生都知道飯後不能做劇烈運動，但他卻犯了這種超低級的錯誤，並且還更低級的把那丫頭送來醫院急救。

難怪老譚要叫下面的人都出去，要是大家都在，他這臉就丟大發了。就算這裏只有他們三個，他也是囧到家了。

雖然事實就擺在面前，但他還是不能面對這個丟人的現實，非要死磕著，超不爽地問：“那她還想吐呢，這又是為什麽？”

譚院長悠然地說：“那是因為你車開得太快了。”全然不顧顧子問和明雪茉都是尷尬得恨不得咬舌自盡的模樣。

明雪茉躺在擔架上，還能趴過身去，將臉埋在臂彎裏，不讓人看見她窘迫的神色。事情發展到眼下這個地步，可以說是由她一手導致的，如果不是她說顧子問沒刮胡子，他們就不會打鬧起來；如果他們沒有追逐打鬧，她就不會肚子痛；如果她沒有肚子痛，就不會丟臉丟到醫院裏來了。

她怎麽就沒有想到她肚子痛是因為跑得太兇了呢，她這全校第一名的成績，一定是抄襲來的吧？她丟人也就算了，還連累顧大哥勞民傷財地陪她一起丟人，她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看吧，因為她做的蠢事，顧大哥還在豁出去老臉非要扳回一成，“她的臉色還很蒼白呢！”

譚院長也能替他剖析出原因，“那是她不好意思。”

“......”顧子問黔驢技窮了，惱羞成怒地推開譚院長，抱起幾乎快要縮成一個球的明雪茉：“丫頭，我們走，以後再也不來這家破醫院了。”

他越生氣，譚院長越笑得開心，真是想不到，他猜中了開頭，卻沒有猜中結局。

“餵，你還沒有繳費呢。”他朝顧子問怒氣騰騰的背影喊道。

顧子問的回答只有兩個字：“沒錢。”

一腳踢飛急診室的布簾子，顧子問這才赫然發現，阿墨和阿烈都在外面，他們會在這裏其實很正常，自家少爺用那樣的速度從家裏趕來醫院，他們要是不跟上來就算玩忽職守了，可現在這種情況，他誰也不想看到。

“給我消失。”他把老譚給他裹的火遷怒地灑在了阿墨和阿烈身上。

阿烈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等顧子問走遠了，才敢壓低聲音問阿墨：“你說，夫人要是知道少爺和明小姐因為做劇烈運動進了醫院，會怎麽想？”

他想，肯定不只他一個人會覺得劇烈運動這四個字很容易讓人想入非非。

阿墨用一種“你是不是想找死”的眼光看著他，“夫人的想法我不敢揣測，但我可以肯定，要是今天的事洩露出去，我們倆都沒好果子吃。”

阿烈心有戚戚焉地面露怯色，“確實，少爺自從認識明小姐以來，脾氣越來越差了。”

阿墨又把他批了一頓，“你懂什麽，這叫個性鮮明。看來你的夜校真是白上了，你就長點心吧，小心少爺讓你重修。”

阿烈不服氣地瞪回去，“......你不就是有個成人大專的文憑嗎，臭顯擺什麽。”

雖然沒有聽到阿烈和阿墨說的這番話，但明雪茉還是難為情極了，她輕輕扯了扯顧子問的衣服，小聲地說：“顧大哥，你把我放下來吧，我自己走。”

她又沒病，卻還要讓顧大哥抱，這也太不像樣了。

顧子問卻不肯放下她，她剛剛是抱著進來的，而且掛的是急診，現在還不到五分鐘，就能安然無恙地走著出去了，這豈不是要把老譚顯得跟神醫似的，他剛才那麽明目張膽地嘲笑他們，他才不會幫他留下好名聲！

顧子問堅持抱著明雪茉上了車，和來的時候一樣，將她放砸副駕駛座上，還幫她系好安全帶，然後飛快地繞到另一邊，坐進駕駛座，飛快地駛離這個破地方。

車子駛上了主幹道，他的車速漸漸慢了下來，經過第三個路口，紅燈亮了，顧子問的車停在車流中等待通行，明雪茉終於把她縮得好像沒有的脖子伸了出來，十分抱歉地望著顧子問，諾諾地說：“顧大哥，對不起。”

顧子問拉起手剎，側過頭去溫柔凝視著她，表情柔和，像是從尷尬的情緒中走出來了，“傻丫頭，這有什麽好道歉的。”

“害你丟人了。”明雪茉更小聲地說。

顧子問輕揚嘴角，剛剛是覺得挺丟臉的，現在想想，卻覺得很好笑。他伸過手去摸了摸她的頭，安撫她說：“這沒什麽，顧大哥還做過更丟人的事呢。”不但如此，他還表揚她，“其實我覺得你今天做得很好，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都要像今天這樣，第一時間告訴顧大哥，知道嗎？”

明雪茉聽他非但沒有責怪她，還反過來安慰她，誇讚她，感覺更羞愧了。她垂下眼瞼，用後腦勺回答了他一聲：“嗯。”

“我們現在回大宅，收拾了東西就出發吧。”

發生了這件糗事，顧子問離開的心情更加迫切了。其實這樣也好，至少唐老師在懷疑他們是不是為了逃避藥膳而匆匆離開的時候，他可以理直氣壯地拿這件事作為搪塞的借口。這就是凡事的兩面性。

“好。”

明雪茉應允後，顧子問掏出手機給顧子語打電話：“顧子語，把你的直升機送回來。”

顧子語正和顧思還有莫離在擺拍，手機在負責照相的莫思文手裏，自然電話也是他接的，雖然他平日裏和顧子問好像是一種互看不上眼的樣子，但淋漓盡致地詮釋了愛屋及烏這個成語的莫思文，能愛顧子語和她前男友生的“兒子”，還能和顧子語的前男友成為朋友，自然是對顧子問這個顧子語最疼愛的弟弟很好的。

“事情都處理好了嗎？”他對顧子語做了個暫停的手勢，讓她們母子三人先休息一會兒，握著手機問：“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顧子問本想對他說：“幫我照顧好顧思就行。”

熊飛的事情發生後，他們擔心顧思童言無忌，說出什麽不講究的話來，無意間傷害到明雪茉，讓顧子語把他接走了，等這件事過去了再接他回來。

但是轉念想想，顧思叫他這個正牌親爹爸比，卻叫莫思文這個養父爸爸，可見那熊孩子對他們誰疏誰親，他還有什麽好交代的？

於是，他只吊兒郎當地說：“我需要錢。”沒半點正形。

莫思文也沒有半分猶豫，“行，我一會兒轉賬給你。”

顧子問探出頭去，看到紅燈還有六十秒，應該要下一輪他們才能通過，靠在椅背上和莫思文胡侃，“你準備轉多少？”

“總不會少於十塊八塊。”莫思文的摳門在他的人格特質中是進了前三的。

盡管顧子問很清楚莫思文的性格，他本人也是惜錢如命的人，他們本該惺惺相惜，但莫思文拿一兩位數打發他，還是超出了他能接受的底線，“你什麽意思，侮辱我嗎？”

“不，給你買糖的，聽說福媽的藥膳又上線了，保重。另外，如果你覺得這是侮辱，你可以侮辱回來，我沒意見。”

顧子問只有一句話可以送給他，“人至賤則無敵！”

莫思文：“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顧子問發現莫思文的段數真是日益增長，以前他諷刺他，他頂多就回他一句“過獎”，現在倒好，他竟然拿物以類聚的理由來反諷他，他得好好想想，該怎麽回敬他，可他想來想去，卻只想到一句：“去你的。”

話出口那一刻，顧子問悔恨得真想扇自己一巴，他今天是怎麽了，似乎智商是全程不在線，剛剛那一樁就不用說了，他和那丫頭兩個人加起來快年過半百了，卻比小學生還無知；現在呢，也是，他連莫思文都說不過！他們家最不會說話的就是自詡為務實派的莫思文了，他竟然還被他ko了！

他記得他曾聽顧家的兩位小姐說過，女人在三種情況下智商會下降——談戀愛，結婚，生孩子，那麽，誰能告訴他，男人變笨是因為什麽？

剛想好好思慮一下這個問題，綠燈亮了，顧子問也顧不上深究了，把手機裝進兜裏，放下手剎，啟動車子，飛馳而去。

回到顧家，唐老師不在。阿沁說顧芮請她出去喝早茶了，還說兩位老夫人準備去山上住兩天。

顧子問聽了，說：“夫人回來後，你告訴她，我和明小姐去雲南了，歸期待定。”

“是。”阿沁應聲後，退了下去。

“我們要去多久？”明雪茉昂著小臉問，昨天他說住幾天，她也沒問這個幾天具體是多少天。

“這個要看情況。”她什麽時候完全放下了，他們什麽時候回來。

“可是我後天還要上課......”

顧子問溫柔地笑笑，真是個好學生，剛緩過來一點就惦記著學習，“你成績那麽好，曠課也無所謂啦。”

明雪茉撅著小嘴望著他，他的做派能別這麽囂張嗎？上學期期末考試她發揮失常，班主任、教導處主任，甚至校長都找她談過話，態度之緊張，言辭之懇切，她到現在還記憶猶新，要是她再在這麽關鍵的沖刺階段曠課，估計她高中學習的最後生涯將在口沫橫飛中度過。

顧子問看她緊張的樣子，輕刮著她的鼻子，說：“逗你的，我已經幫你請好假了。”

“我們班主任同意了？”明雪茉不放心地問。

顧子問斜睨著她，“你怎麽比顧思還怕老師？”上次他帶顧思出去玩，說他為他請了一個星期的假，顧思只說了個哦字就完了。

明雪茉扭捏了一下，他又笑話她。

“我還比你下面的人都怕你呢。”

“是嗎？”顧子問卷起唇畔，笑了，“我怎麽沒感覺到呢？”

明雪茉故意做出一副嚇得瑟瑟發抖的樣子，小心翼翼地覷著他，“感覺到了嗎？”

她那雙淘氣的眼眸底下，是心如明鏡般的睿智，其實，用怕來形容可能是不太準確，還是敬畏恰當一點，在敬畏裏面，畏的成分又比較少，更多的是敬，是......喜歡......

顧子問被她逗得捧腹，“我‘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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