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仕沒有發現日子過得有多快，何應晟腳傷好了，梁俞的婚禮也逐漸逼近。前陣子梁俞送來最後一箱梨子後就沒有再怎麽聯系，聽說為了婚禮的事忙的腳不沾地。成仕到底好奇，他一個新郎，手下人也多，就個婚禮到底忙些什麽。去機場送走了腿上好後第一次出差的何應晟回家半的道，街邊小店正好響起新聞聯播萬年不變又倍感親切的前奏音樂時，梁俞打來了。

接電話的不是梁俞，是個年輕男士。

成仕也知道有婚前恐懼癥這回事，但今晚才知道不是只有女人才會怕。

他開車去KTV。

成仕到那之後一推開包廂門就看見倒在沙發上還哼哼唧唧的梁俞，他手裏邊拿著黑屏的手機，一邊說著胡話。

成仕上前，掃了眼桌上橫七豎八的空瓶，一巴掌拍響梁俞的腦袋：“之前讓你想好免得後悔，現在知道了吧？”

門突然被推開。

成仕轉頭，打量著門口被成仕也嚇了一跳的小女生，他目光無奈，對著梁俞也不知道用哪副口吻說。

“你還點姑娘了？”

梁俞不能回答他，但是卻很努力的睜開眼，數了數面前的幾個成仕：“……六、七、二十一……”

成仕真該把這樣慫樣的梁俞拍下來發到朋友圈，讓遠在外地的何應晟也笑笑。

“九、九六――嘔――”梁俞哇地吐出來，成仕沒能免災，衣服上沾到了一些。

“你――”成仕指著門口進退兩難的小姑娘側身捂著鼻子說到，“你把他收拾一下。”

小姑娘剛來，對這些有著本能的害怕。她餘光時時註意成仕的動靜。這地方不幹凈，但急著用錢她也就進來，她剛幹沒幾天後臺就有小姐姐跟她提醒，說有些人愛在酒裏放點東西，叫上兄弟一起來玩，或者那帕子趁你不註意從背後迷暈你，到時候給點錢也就算了。

小姑娘拿帕子打掃時手臂都在發抖。

成仕看她動作太慢不滿催促一聲：“你把他挪一下，幫他把外衣脫下來，上面沾東西了。”

還、還脫衣服？

小姑娘急得快哭出來，但是成仕太鬧這個酸臭味，自己在角落站著看著她，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小姑娘小心翼翼脫下梁俞的外套，梁俞昏得像死豬一樣，上身趴在小姑娘身上，無論從哪方向看這兩人都是說不清的暧昧。

“梁――”

門口又站著一人。

袁玉穿著平底鞋，走廊鋪著地攤，成仕沒聽見聲，也沒想到她會過來。

成仕就見過她一次，此刻她被釘在門口，剩下的一個字卡在喉嚨裏。

哭泣？轉身跑掉？大罵梁俞混蛋？

成仕看這事情發展開始腦補起來。袁玉原是左手拿包後來換到右手，她站了一會，臉上的焦急不見，取而代之平靜的像是結了層冰的湖泊，隔著一層薄冰，成仕無法探究到對方的情緒，但是憤怒總該有。

她慢步進來，俯視面前的兩人，還沒質問擡眼看見角落裏的成仕，她微微頷首，優雅又嬌矜。

成仕一笑以作回應，心裏感嘆這跟之前見到的人有些差別啊。

小姑娘眼中含淚望著突然出現的袁玉，有些轉不過彎。

“梁俞。”袁玉的聲音不大，但此刻帶著一種無形的力量。梁俞眼皮動了動卻沒有睜眼。他喝高了，臉通紅，袁玉電話叫來樓下等自己的司機將梁俞扛回車。

梁俞趴在司機背上先一步出去，袁玉隨後，走到門口時，她頓住，側臉，聲音裏都夾著碎冰：“以後，請成先生還是不要把我未婚夫帶到這種地方了。”

成仕一怔，錯過了解釋的機會。

他看了看衣上星點汙漬，又想起袁玉最後給他的臉色。

這兩人真是輪流給他找罪受！

他憋著一肚子回到家裏，給牙牙餵了點東西開始上樓玩游戲，玩到一半有些落寞，轉頭看空蕩蕩床上，不由自主想給何應晟打電話，但估摸著這時候對方還在飛機上只有作罷。

又過了三小時，何應晟視頻通話來了。

他是在車上。

“晟哥！”成仕一下站起來。

何應晟收斂一笑，問道：“在幹嘛？”

“打游戲。”

何應晟瞬間不悅：“我交代給你的功課做了麽？”

“看不下去，想你。”他對著鏡頭比了個心。

何應晟眼一柔：“打游戲就能打下去？”

“不能，還是想你。”

“油嘴滑舌。”

成仕躺回床上，看著看著真想把人從屏幕裏扣出來，這一想心肝都疼了。

何應晟換了條腿翹著：“後天我就回來，這幾天乖一點。”

“我又不是小孩子。”成仕不滿，“倒是晟哥一個人在外邊，要記得跟那些男男女女保持距離，酒也不要喝太多，別忘了當初就是因為你喝醉了我才把你撿到的。”

何應晟聽著成仕的話好笑捏著眉頭：“行了。”

“很累嗎？你看起來臉色有些不好。”成仕臉往屏幕上湊，好似這樣就能觸碰到他。

“還好。早點睡覺，別玩游戲了，這幾天你也該回去看看成爺爺。”

“知道了。”

“那我掛了。”

“這樣就沒了？”成仕指尖戳著自己有臉看著何應晟，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何應晟低笑，車內燈晦暗，他周遭的空氣都隨著他的笑而溫暖起來：“早點睡，掛了。”

就算這麽久了，何應晟還是學不會成仕那一套，對著手機親嘴這事他可做不來，但是成仕因為自己拒絕而掃興的臉又特別可愛，每當這時候他都會陷入一番糾結，但時間極短。

成仕一掛上電話整個人都焉了，開了一局沒什麽興味最後掛機洗澡睡覺。

一邊的成家，卻悄無聲息叫來霍齡。

他匆匆趕來，書房門口站著兩個保鏢，霍齡站在門前理了理被吹亂的頭發敲響門。

“進來。”成年兵的聲音陡然老了幾歲。

霍齡一顆心提起，慢慢打開門：“董事長。”

成年兵坐在書桌前，整間屋子只有桌上的臺燈亮著，那是一件古董，西歐風，燈罩色彩斑斕，但桌前的成年兵卻一臉灰色。他擡眼看著霍齡，一時分心被煙嗆了口，胸腔巨大起伏，他按著心口位置猛地咳嗽起來。

“董事長！”霍齡擔心，想要上前仔細查看他的身體狀況卻被成年兵拒絕。

“沒事……”

霍齡這些天都是住在醫院，今晚接到成年兵的電話他著實驚訝了一把，找人代班他急忙趕來，心裏想了多種狀況。老實說，成年兵這個年紀身體算是硬朗了，沒什麽遺傳病也沒什麽大病，就是換季易得的感冒他都沒怎麽得過。成年兵工作忙但十分在乎身體，每周會抽些時間鍛煉。不這樣也沒辦法，他還想活到成仕結婚生子，自己退休，看著孫子真正獨當一面的時候。

“董事長找我來……”

成年兵慢慢冷靜下來，他鬢角花白，眼邊細紋加深。成年兵年輕時候也是一表人才，老了也比幾十年前多了一份沈穩。

在燈下細看他，霍齡才恍惚，他不過也是一個平凡老去的男人。

“我問你，小仕這段日子還像以前那樣玩嗎？”

霍齡假設過這個話題，沒什麽好瞞的實話實說：“成少很久沒叫我了，大概……沒有吧。”

成年兵的表情不像是放松下來，反而比之前更加嚴肅：“他身邊有人嗎？女的……或者男的？”

霍齡咯噔一下，頓時想起何應晟那張臉。

成年兵沒放過他臉上任何表情，心一沈，是肯定：“看來是有。”

“這――”霍齡身子不自覺挺直，他控制住臉上的肌肉說道，“沒有。”

成年兵一笑，很短促，像是一種嘲諷，他自言自語一般：“我還以為他學乖了，長大了，結果還是這樣……”他對上霍齡的視線，眼一沈很不好惹，“女的，還是男的？”

霍齡大腦瘋狂運轉，成年兵拿起手邊的書一摔，將站著的人嚇了大跳：“說！”

成年兵老化的肌肉鼓動著，他面目猙獰，霍齡沒辦法。

“男的……”

“誰？”

氣氛一下子上來，兩人收斂的所有感情，單純變成一問一答。

“不認識。”

“兩人什麽時候勾搭上的？”

“半山別墅那會兒。”

成年兵徹底垮下去，身體被身後的黑暗包裹漸漸吞噬，他弓著腰，寂寥得可怕，霍齡不忍，小聲喚他：“董事長？”

終於過了很久，成年兵手指頭一動，像是抓住一根蜘蛛絲的求生者問道――

“是不是……姓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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