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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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寒驚得半晌說不出話,過了許久,才難以置信地問道:“你沒毛病吧?”

“我讓孫岳賣了房子,給我一百萬。”左塵目光篤定地看著他,“夠不夠送夏朗去讀書?夠不夠讓你不這麽辛苦?”

“賣…”夏寒無言以對,揉了揉額角,嘆息道:“左塵啊,你憑什麽覺得,孫岳一定會把房子賣了呢?”

“你不用知道,他欠我的,他必須還。”

“好好好,不說這個。”夏寒咽了咽口水,“那你的意思是說,你要把這個錢…給我?”

“嗯。”

“不是,我憑什麽啊?”

“不憑什麽,我願意。”

“不行不行…太亂了,容我緩緩…”夏寒只覺得心亂如麻,又有些哭笑不得,他何德何能去占左塵這麽大的便宜,他再貪財,也絕不會去做這樣齷齪的事,況且,他好歹還有一絲低劣的尊嚴和殘存的道德,容不得他不擇手段。

“我先去上班,有什麽事咱們明天再說啊。”夏寒扔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跑出了門。

一番雲雨過後,蔣婷一邊穿衣服,一邊對夏寒說道:“今天怎麽了?感覺你力不從心的。難道這麽年輕,小馬達就沒油了?”

“是麽?”夏寒抱歉地說道,“沒什麽,就是家裏有點事,不好意思啊蔣小姐。”

“算了,我是開玩笑的,比起我那個碰都不碰我的老公,你可強多了。”

“謝謝,下次一定讓您滿意。”

“嗯,好,我等著。”蔣婷拿起床頭的錢包,從裏面抽了兩千塊錢放到桌子上,“給你的,天天耗這麽多體力,買點補品吃。”

“不用了,您都結過賬了。”

“這是小費,不用跟會館分成的。”

夏寒笑了笑,“那好,那我就謝謝您了。這就要走了麽?”

“嗯,死人老公的寶貝閨女,就是我那個繼女,明天帶著女婿一家子過來。謝天謝地,這姑奶奶可算要嫁人了,我可終於熬出來了。不過今天晚上我要是不回去,明天就沒什麽好日子過了。”蔣婷斜著眼瞥了他一眼,“怎麽,舍不得我?”

“當然了。”

蔣婷輕笑一聲,“夏寒,我知道你在床上說的所有情話都是虛情假意的,但我就是愛聽,也就是想聽。女人有的時候根本不在乎什麽真實,可我那老公,連一個還在乎我的假象都懶得給我。”

夏寒舔了舔嘴唇,小心地問道:“蔣小姐,我能問您幾個問題嗎?”

“嗯,你說。”

“您對您那個繼女好麽?”

“我倒想不對她好,可我老公在那,當然得對她和顏悅色的。不過…”蔣婷嘆了口氣,“我這人,你就算真給我機會做那惡毒的後媽,我也做不來。幹嘛問我這個?”

左寒搖了搖頭,“沒事,就只是單純的好奇,問問而已。那您愛沈先生嗎?”

“嗯?這個…說愛也不愛,說不愛也愛。”蔣婷苦笑,“我啊,是個現實的女人,哪個男人能給我好的生活,我就嫁給誰。可我到底是女人,是女人就會貪心,有了錢,就會渴望愛,其實都是不甘心,說不定我老公對我好了,我還嫌他醜呢!人吶,都是這樣,永遠欲求不滿。”蔣婷看向夏寒,眼睛裏竟有些濕潤,“夏寒你說,我這樣花他的錢玩男人,算不算報覆他?”

“嗯,要是沈先生知道了,一定氣死了。”

“哈哈哈…”蔣婷大笑著,眼底卻無半分笑意,“是啊,到那時候,我應該會很快樂吧?”

“蔣小姐,您後悔麽?”

“後悔什麽?”蔣婷冷笑一聲,“怎麽樣都會後悔的,得到了愛情,就會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嫁給有錢人,嫁了有錢人,又會後悔自己為什麽沒選一個愛自己的人,人就是這麽賤。懂得珍惜的人不多,無論怎麽選擇,胸口都有那麽一枚朱砂痣,床前又都有那麽一片明月光。滿足,真的是最高貴的品格。”

蔣婷沖他甜甜一笑,“不過夏寒,你能活著,卻也正是得益於我的不滿足,不是麽?”

夏寒沈默不語,蔣婷也不再多說,“哎呀哎呀,跟你說太多了,我得走了,別送了。”

“嗯,好的,您慢走。”

蔣婷走後,夏寒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他今夜的確提不起興致,不知怎的,腦海中總是浮現出左塵那小鹿似的眼睛,深邃,漆黑,懵懂卻又洞徹。夏寒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才會幹什麽都想到左塵,甚至當他壓到蔣婷身上的時候,竟然發現自己有些抗拒。夏寒想不明白,一定是最近與左塵接觸太久,絕不是因為什麽,只是習慣了罷了。

“珍惜…滿足…”夏寒下意識地重覆著蔣婷剛才說的話,左塵那幹凈的笑容又閃現了出來,他煩躁地捏了捏眉心,“我操,真他媽中了邪了!”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林樂的電話,“餵?”

“皇上,您不忙啊?現在都幾點了?”

“才十二點。”

“才…您是夜貓子,小的好不容易不用上夜班,您就讓我睡下吧!”

“別廢話,我現在去找你,你給我溜出來,別把叔叔阿姨吵醒了。”

“不…”

夏寒沒等林樂說完就掛斷了電話,起身穿好衣服,離開了會館。

林樂見夏寒的車來了,瑟縮地裹了裹身上的羽絨服,跑了過去。

“可凍死我了。”

夏寒將一杯熱奶茶遞給了他,“給,便利店買的,暖暖手。”

“這麽貼心啊。”林樂笑呵呵地接過,“說吧,大晚上的把我吵醒,什麽事?”

“沒什麽事。”

“沒什麽事?那老子不陪你在這熬幹燈了,我走了啊。”

“滾回來!”夏寒連忙把他拽了回來,嘆了口氣,“那個,我問你,左塵的爸…你知道多少?”

“左塵?怎麽又是左塵?”林樂擰著眉頭,驚詫地看著他,“我說你最近不太正常啊?”

“怎麽不正常?”

“你對那個小瘋子,是不是太關心了點?”

“你才瘋子呢!”

“我去!”林樂剛吸進嘴裏的那口奶茶差點噴了出來,“這他媽還是夏寒麽?到底發生了什麽啊?左塵給你洗腦了?”

“滾蛋!我問你話呢。”

“嗯…左塵的爸,我想想啊,那是個王八蛋。”

“怎麽了?”

“把親生兒子送進精神病院,十年不管不顧不聞不問,你說是不是王八蛋?”

“真有這樣的父親啊?”

“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想到孫岳,林樂鄙夷地哼了一聲,“那哥們婚外情,和左塵的媽離婚了,後來左塵的媽媽去世了,就把兒子托付給他,可人家有了自己的親兒子,早就就嫌左塵不順眼了,左塵那會兒又叛逆不聽話,天天給他惹事,兩口子一拍即合,就說他有狂躁癥,給他送進精神病醫院,一了百了。好死不死的,那醫院還是個假醫院,也沒給左塵做什麽檢查,拿了錢就接收了,可憐一個十五歲的孩子,沒病也給折磨成有病了。”

“怎麽折磨?”

“電擊,吃各種各樣的藥,不聽話就打,還不聽話就關禁閉,好幾天沒飯吃,像狗一樣被拴在柱子上,逼著不老實的孩子吃|屎,有的小女孩還遭受了性侵犯,還有…”

“別說了!”左塵身上的疤痕歷歷在目,夏寒實在聽不下去,沖林樂揮了揮手,“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我查的這案子啊,就那個醫院的負責人,楊德凱,還是我抓的呢!這些是那幾個神志清醒的剛進去不久的受害人告訴我的,至於左塵經歷過的遭遇,恐怕更不能想象吧。”林樂嘆了口氣,“我真不知道,那樣暗無天日的生活,他是怎麽熬過來的。好多小孩在裏面自殺了。”

“自殺?”

“嗯,生不如死,就受不了了唄。”

“你剛才說…左塵叛逆?”

林樂咽下一口奶茶,叼著吸管點了點頭,“是不是特別想不到?我在查受害人的入院記錄的時候,看到了左塵當年的照片,完全認不出來,現在都瘦脫形了。在那種地方受折磨,再叛逆的人也老實了吧。”

夏寒簡直想象不出,那是一種怎樣的近乎絕望的孤獨。他有些窒息,強行轉移了話題,“左塵他爸的房子,你知道多少?”

“房子?這個我不清楚。”

夏寒白了林樂一眼,使勁戳了戳他的額頭,“你怎麽當警察的?這個都不知道!”

“天地良心啊寒哥,我又不是戶籍處的,這又跟案子沒半毛錢關系,我沒事查它幹嘛啊?”

“要你何用!”

林樂噎了一口悶氣,從小到大吃虧慣了,也懶得跟他計較,他沖夏寒嘿嘿笑了笑,“寒哥,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你該告訴我了吧?”

“告訴你什麽?”

“你幹嘛突然對左塵那麽好奇啊?”

“我也不知道,生活太無聊了,一時興起吧。”

“敷衍。”

“我是真不知道,小林子,你等我想明白了,肯定告訴你,行不行?”

“行行行!”林樂太了解夏寒,也不再多問,“那個,沒事我就回家了,你怎麽著?回會館還是回你那個冰窟窿的家?”

夏寒想了想,“去你家吧。”

“不是…怎麽就來我家了?那咱這半天在樓底下是幹嘛呢?早知道你直接上來不就得了,還他媽讓我下來!”

“別逼逼,你哪那麽多廢話啊?就你這大嗓門,去你家說還不得把你爸媽都吵醒了?”

“不是,那你回家不就得了?”

“你這離商場近,明天上午我給他買點衣服,省得跑來跑去了。”

“不是,夏朗一個每天穿校服的主,你天天給他買那麽多衣服當抹布啊?他都不穿你給他買的衣服,你幹嘛老拿熱臉貼那冷屁股?”

“打住!”夏寒不耐地堵了堵耳朵,“誰說是給夏朗買的啊?給左塵買。”

“左…”

“他現在住我家。”

“不是…”林樂仿佛聽見了什麽奇聞軼事,反應了半天才把張大的嘴合上:“你們現在…都到這一步了啊?寒哥,你什麽時候,什麽時候…”林樂彎著四根手指,“這樣了啊?”

“滾蛋!想什麽呢你?老子直得日月可鑒!”夏寒一把扇下林樂的手,“夏朗把人家打成那樣,醫院又不願意讓他住,我照顧他怎麽了?有什麽可奇怪的?”

“換誰都不奇怪,放你身上格外奇怪。”林樂輕哼了一聲,“誰不知道你是出了名的過河拆橋啊。”

“你再說一遍?皮癢了是吧!”

“襲警啊襲警!”

“我說你能不能換一套?”夏寒推了他一把,輕嘆一聲,正色道:“你就當我良心發現了吧。”

林樂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行吧,你自己明白就行,我不摻和。不管你信不信,夏寒,我挺高興的。”

“嗯?為什麽?”

林樂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叔叔阿姨出事之後,你就不是你了。我真的…真的很難過,但如果左塵能…能讓你稍微變回來一點,我也挺欣慰的。”

夏寒看著身旁的好兄弟,心裏一暖,他輕輕錘了錘林樂的肩膀,安慰道:“行了,又哭鼻子了?”

“滾!”

“滾去你家?”

林樂破涕為笑,“行,今晚上小爺我就勉為其難地收留你了。”

夏寒笑了笑,勾過林樂的脖子,低聲說了一句,“好兄弟,謝謝你。”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過渡章啦,小林子是直直直男,是好好好基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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