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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人心不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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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樂房間的床是上下鋪,本來林爸爸和林媽媽是為了再要一個孩子而準備的,奈何林媽媽的身體不太好,林樂小時候又太調皮,二胎計劃便作罷了。其實林樂真的很冤枉,老師向父母告的狀有一半以上是替夏寒背的鍋,但挨揍的卻總是他。而夏寒呢,因為天生長了一張乖巧的臉和討喜的嘴,加上學習好,長輩們對他一向寬容和藹,包括林樂的父母。那給弟弟妹妹留的下鋪,自從認識了夏寒之後,便成了夏寒的臨時床鋪,林爸林媽對夏寒寵愛有加,對林樂倒是嫌棄得很。夏寒的父母去世之後,林媽媽對夏寒心疼得就差收養他了。林樂有時候覺得,其實夏寒才是父母親生的那個。

神奇的是,林樂從不嫉妒夏寒,而是崇拜他。夏寒是他最重要的朋友,他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都是和夏寒一起度過的。對於林樂來說,最寶貴的,除了父母的親情以外,莫過於和夏寒的友情了。

夏寒一大早就醒了,他穿好衣服,站了起來。他的個子夠高,也不用踩梯子,直接桶醒了上鋪的林樂,“小林子,我走了啊。”

林樂迷迷瞪瞪地睜開眼,“幾點了?”

“七點。”

“這麽早就走?”

“嗯,先去你家旁邊的菜市場買點菜。”

林樂揉揉眼睛坐了起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終於不吃殘羹冷炙了啊。”

“滾蛋!一起床就沒好話。”

“吃了早飯再走唄。”

“不了,別讓叔叔阿姨看見我,你媽每次見我都哭,還是算了吧。”

“行吧。那你等等我,我穿個衣服送送你。”

“不用了。”夏寒把他按回了被窩,又給他掖了掖被角,“你再多睡會兒吧,警察同志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別被我攪和了。”

“你他媽昨天晚上怎麽沒這個覺悟?”

“我這不是接受了警察叔叔的教育,反省了一個晚上嘛!”

林樂撇撇嘴,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那行,你走吧,拜拜。”

“行,你接著睡吧。”夏寒笑著推了推他,穿上外套,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夏寒本想等商場開門,給左塵買完衣服再回去。可買完菜才想到家裏沒有早飯,左塵估計又要餓肚子。他想了想,買了幾個包子和兩杯豆漿,決定還是先回趟家,等左塵吃完早飯再出來。

“左塵,我回來了。”

夏寒放下手中的東西,輕輕推開了臥室的門。卻只見被子被疊得方方正正,房間裏空無一人。夏寒心裏一慌,連忙喊道:“左塵,你在麽?”

沒有人回答。

心中湧出不祥的預感,左塵雖然不正常,但說的每一句話都格外認真,該不會是…

夏寒不敢繼續想下去,他拿起手機,再一次,打通了林樂的電話。

“夏寒,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我正做著美夢呢!”

夏寒心急如焚,沒時間和林樂打嘴仗,開門見山地說道:“林樂,幫我查一下孫岳家的住址。”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出什麽事了?”

“你別管那麽多了,幫我查一下吧。”

“好,你別急,我讓同事查一下,一會兒給你發短信。”

“嗯。”

林樂幹脆地掛了電話,夏寒無力地坐到床頭,手中無意識地轉著手機,他有些煩躁,煩躁自己為什麽要去關心左塵,更煩躁竟然控制不住自己。但他現在沒時間想那麽多,比起這些,他更擔心左塵會出事。

“操,真不讓人省心!”

手機震了一下,林樂的效率很高,夏寒看完短信便急匆匆地出了門。

孫岳看著倚在門口的左塵,心中的那一絲僥幸瞬間灰飛煙滅。

“小塵,你…這麽早就來了?”

“嗯。”左塵盡力不讓孫岳看出自己的跛足,強忍著骨頭的疼痛,故作漫不經心地走了進去,“田秀芬呢?”

“你阿姨她出去了。”

“是怕我了吧。”左塵冷哼了一聲,“可惜了,還想多踹她幾腳呢。呦,這還有人呢。”

“哦,這是…”

“我認識,孫鵬飛麽,你兒子。”左塵的目光瞥到孫鵬飛身旁的女人身上,“他媳婦?”

“您好,哥,我叫沈嫣。”漂亮又優雅的女人站了起來,禮貌地沖左塵點了點頭,目光中卻難掩那一絲嫌惡。

“你好。”左塵笑了笑,似乎對這份鄙夷視而不見,“你放心,我和這個家沒什麽關系。”

沈嫣也不在乎,坐了回去,喝了一口桌子上的茶,又看向左塵,“哥,我們說點正事吧。”

“嗯。”

“你來,是為了要爸媽的房子?”

“是我媽的房子,左菲的房子。”左塵不卑不亢地笑了笑,“不過房子被玷汙了,我也不想住了,我要錢。”

“恕我直言,左先生,這房子如今在我公公名下,他有權對這套房子不進行買賣。”

“所以呢?”

“左先生,你的手段,我是知道的。”沈嫣平淡地說道:“你想以你的病史來威脅我丈夫,是不是?”

“不能說是威脅吧,你就一點都不擔心?”

一絲遲疑在沈嫣眼中一閃而過,她挽了挽耳邊的長發,正色道:“我帶我丈夫做了體檢,你的情況我公公婆婆也跟我說明了,左先生,我可以肯定地跟你說,我丈夫孫鵬飛一切健康,沒有任何精神問題。至於你…”她笑了笑,“對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當時送你去那家醫院,也是為了能讓你康覆,這麽多年沒去看你,也是聽說你病情惡化,不想打擾你的治療。你不要怪爸媽,他們也是受害者,不如果他們真的對你毫不在乎,就不會去警察局接你了,何必自找麻煩,你說對麽?”

左塵陰冷的目光射向孫岳,嗤笑一聲,“孫岳啊,你們可以啊,一個屁都不敢放,倒讓個女人替你們扛刀子,厲害厲害,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左先生,請註意你的措辭。”沈嫣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鏡,繼續說道:“至於你威脅我公婆的話,說什麽要到他們單位去鬧,我也告訴你,你盡管去鬧,他們也到了該退休的年齡了,我們做子女的,自然會贍養他們,丟了工作也無妨。”

“那臉面呢?” 左塵頓了一下,突然冷笑一聲,自問自答地說道:“也對,要臉就不會是這樣了,是我想多了…”

“但我可以給你一筆精神損失費,作為你在精神病院這幾年的賠償。”沈嫣從身旁的皮包中拿出一個白色信封,又掏出一張小紙片,一起放到了桌子上,“這裏是五萬元。這是我的名片,我是一名律師,以後,如果你對這套房產有疑問,都可以和我溝通,就不要再來打擾老人了。”

左塵盯著那個信封看了一會兒,“我媽的遺物呢?”

“那些…”孫岳在旁邊站了半天,這會兒終於敢開口說話,“我給你收拾好了,馬上給你拿過來,就,就幾件衣服,還有幾張照片。”

“是啊,其他的都賣了。”左塵怨毒地說道,“誰讓你這個做丈夫的,連老婆死了的喪葬費都不願意掏呢…”

“小塵…”

“別這麽叫我。”左塵冷冷地打斷了他,“去把東西拿來,我現在就走。”

“哦,好,你等著。”孫岳如蒙大赦,動作飛快地進了裏屋,拿出了一個小布包,“給,就是這些。”

“嗯。”左塵強忍著屈辱的淚,抄起桌子上的錢扔進了小布包裏,“沈小姐,我最後有幾句話想和你說,行麽?”

“你說,我聽著。”

“升米恩,鬥米仇。我媽就是對這些人太好,良善才會被踐踏得豬狗不如,你呢?這個家的人就是吸血鬼,我給你一個機會擺脫他們,你既然自己不願意,那我也沒辦法。”左塵的嘴角抽了抽,“你看這麽半天,你身邊的男人敢說一句話麽?懦弱成這樣的人,值得愛麽?”

“這用不著你操心。”

“行,反正你有錢,你輸得起。”左塵說完,撐著自己站了起來,“孫岳,我走了,你贏了。”

“小塵,我…”

“既然對我做了那種事,就永遠別後悔,當了婊|子,就別再立牌坊,我惡心。”

左塵淡漠地甩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人心不古,唯有惡意永存。

左塵抱著母親的小布包,怔怔地坐在橋洞下面,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過來的,心中恨意難平,腿也就沒那麽疼了。

“小灰,我又搞砸了。”

“是你太笨。”

“是啊,我太低估人的貪婪了,為了一己之私,有什麽事情是做不得的?”

“怎麽辦?”

“我不知道。小灰,我好恨啊…”

“你恨的人都活得好好的,你自己倒跟個垃圾一樣。”

“是啊。可我錯了麽?”

“沒有,但這世界上,總要有人活得不好。”

“哈,哈哈…”

左塵埋著頭笑著,淚水浸濕了膝蓋,“小灰,我把夏寒的衣服弄臟了…”

“左塵。”

溫暖的手掌輕輕覆到了肩膀上,熟悉的聲音在耳畔回響,左塵微微擡起頭,“夏寒?”

夏寒看著他紅腫的眼睛和布滿淚痕的臉,心中隱隱作痛,他微微點了點頭,柔聲說道:“是我。”

“你怎麽…”

“我去孫岳家找你,敲了半天都沒人開門,我就瞎找,不知怎麽回事,就找到這了。”

“夏寒…”左塵低下頭,眼淚斷了線似的滴落到手背上,泣不成聲地說道:“對…對不起…對不起…”

“左塵啊,你怎麽又和我說對不起啊?”

“錢沒了…都沒了…我真的不想讓你那麽辛苦…我…對不起…”

“傻子。”夏寒眼眶一酸,情不自禁地將左塵擁入懷中,溫柔地順撫著他的後背,“我不辛苦,一點都不辛苦,我怎麽能要你的錢呢?別哭了啊…”

左塵僵了一瞬,便哭得更厲害了,他死死拽著夏寒的衣服,無助得宛如十年前那個被拋棄的孩子,他什麽都不說,只是哭,一直哭。十年,從不曾被任何人善待過的左塵,被命運棄之如敝履的左塵,在這一刻,終於讓滿心的委屈,滿心的不甘,滿心的憤怒通通暴發了出來,哭得聲嘶力竭。

“我拼了命地想長大…我…我逼著自己長大…可怎麽辦…我還是…”

還是太幼稚,還是太天真,還是太癡心妄想。

被扼殺在陰暗角落裏的幼苗,就算姑且活了下來,也不可能茁成長了啊。

夏寒跪在地上,靜靜地擁著他,任由他發洩,直到過了許久,懷中人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他擡起手,輕輕拍了拍他顫抖的肩膀。

左塵哼了一聲,從他身前離開,默默地低著頭,啜泣著。

夏寒捧起他的臉,用袖口拭去他臉上的淚,對他淡淡一笑,“左塵,我們回家吧?”

左塵似水的眸子凝視著他,半晌,啞聲哀求道:“夏寒,我…想去看看媽媽。”

夏寒溫柔地笑了笑,再次將他擁入懷中。

“好。”

作者有話要說:

我寫的時候仔細想了一下,覺得還是要不到錢比較現實,因為小塵很無助,他又缺失了社會上的十年,不可能鬥得過又不要臉又視財如命的老油條,所以這裏就讓小塵傷心一下,順便給他和夏寒的感情助個攻哈哈ㄟ( ▔, ▔ )ㄏ

林樂是我的惡趣味,兄弟情什麽的最萌了,家人和摯友最重要了說(*/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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