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琴和陌爸回家前，去陳婉琴娘家接回了拜托陳婉琴爸媽照顧了一天的郎郎。這孩子早上因為過敏上了醫院，雖然沒事了，但太小禁不起折騰，接到車裏的時候蔫蔫的。

陌爸看了心疼，即使氣得心跳都是顫的，還是強忍住沒有再發作。

因為提前回來了，到家的時候，小艾還沒睡。

郎郎一整天跟沒有共同語言的外公外婆在一起憋壞了，看見小艾，精神頭又回來了，伸出一根肥嘟嘟的手指指著她，學著陌爸的口氣問：“小二（艾），作業，做，做，完了嗎？”

小艾蹲下來捏住郎郎的小胖臉逗他：“小鬼，要你管！”

郎郎被捏得疼，伸出小拳頭就往小艾身上搗，無奈胳膊太短，哼哼哈嘿了半天，哪兒都沒夠到，把小艾樂得邪惡地笑了出來。

兩個小家夥正鬧得歡，看見陌念知進門，高興地一起喊：“姐姐——”兩個人像是在較勁，都扯著嗓子喊，震得房頂都快塌下來了。

郎郎跑過去拿胖胖的小臉蛋在陌念知軟軟的肚子上各種擠壓，她伸手摟住小家夥，站在陌爸身邊，輕聲叫了一聲“爸”。

陌爸心裏強壓下去的火又被勾了上來，氣到極點，看上去反而顯得很平靜，抱著肩膀坐在沙發上，臉上還掛著笑，“誰是你爸？你認錯了吧。去認古卓言當你爸吧，當你祖宗也行！”

小艾沒見過陌爸這麽發火，有點不確定地看著陌爸又看著陌念知，“爸——姐——”

郎郎在陌念知懷裏，也跟著小艾學，“爸——姐——”

陌念知怕兩個孩子害怕，一心只想著順著陌爸，只好強擠出個笑容來，對著陌爸的口氣也軟到不行，“爸，我知道，卓言今天惹你生氣了，對不起，爸你消消氣吧。”

“陌念知！你這是官方的代表古卓言，跟我道歉來了是嗎？”陌爸算是看清了，陌念知說一千道一萬還是古卓言那邊的，一時恨得牙根直癢，“我就納悶了，這麽些年，你是怎麽想出那麽多種氣我的方法的？這真是我親生的嗎？”

陌念知還想說什麽，門鈴響了。兩個人來的時候，陌念知怕陌爸看見古卓言生氣，讓他等在門外。古卓言等了一會兒，看情況不對，便按了門鈴。

小艾去開門，看見門外的古卓言，叫了一聲“姐夫”。郎郎也突然跑過去，學著小艾奶聲奶氣地叫“姐夫”。

陌爸拳頭攥得青筋都爆出來了，不好直接罵倆不長眼的熊孩子，對著孩子她媽兇了起來：“陳婉琴！你把這倆敗家玩意給我帶樓上去！”

郎郎和小艾被陌爸嚇得，哇的哭了出來。陳婉琴一邊怕陌爸發更大的脾氣，氣壞了身體，一邊又擔心兩個哭哭啼啼的孩子，分/身乏術，一著急張口說了一句特偉大的話出來：“他爸，小念怎麽說也是你親生的，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啊，至於發這麽大火嗎？”

說完，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這話是從那個平時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她嘴裏出來的，頓時嘴角硬硬地扯了扯，拉著小艾，抱著郎郎上了樓。

樓下只剩下陌爸，陌念知和古卓言了。

陌爸在氣頭上，知道自己鬧過了火，但死撐面子，非要解了這口氣不可。“你來領人了，陌念知，快跟他走吧。”

古卓言站到了陌念知身邊，喉結動了動，誠懇地說：“叔叔，對不起。我今天說話的方式不對。”

陌爸根本沒打算理他，轉過頭故意不看他，對著陌念知冷冷地說：“他說的不錯。陌念知，我就是不喜歡你。你跟你媽長得太像了，每次看你，都像是在提醒我，我TM就是個loser！”

對著自己親近的人發脾氣，最容易說出極品傷人的話，因為對方的雷點，自己一清二楚，踩上去又準又狠。陌爸這句話，聽得陌念知兩腿一軟，古卓言趕緊伸手，扶住了她。

從小到大，不管陌爸怎麽花樣百出地對自己發脾氣，陌念知一次都沒有怨恨過他。這個男人，對於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是這麽特別，在這個單親家庭裏，他就是和陌念知相依為命的那個人。

可這次，這份對她如此珍貴如此獨特的父女之情，就這麽，被陌爸的話擊垮了，陌念知覺得她靈魂裏最重要的那一部分也被抽空了。

“爸，你為什麽總在生我的氣呢？你總是把我往壞處想，即使，我每次都是千方百計地真心想讓你開心。如果你覺得看到我對你的心情影響那麽大，那我以後會盡量避免，出現在你面前。”

陌念知舍不得地看著陌爸，她希望陌爸能轉過頭看她一眼。

陌爸其實心裏一直在後悔，但陌念知的話也沒給他留個臺階下，他只好釘在那裏，酷帥狂霸拽地回了句：“真要是這樣，那我謝謝你！”

陌念知看了古卓言一眼，眼睛裏水汪汪的，對著陌爸聲音顫顫的，“爸，我先走了啊。等你不生我氣了，我再來看你。”

陌爸硬是逞強地悶哼了一聲，等到關門的聲音響起，才轉身對著大門發呆。養了這麽多年，就是小貓小狗，也舍不得啊，他怎麽能讓陌念知就這麽走了呢？陳婉琴說得對，還特麽是自己親生的！

陌爸抹了一把臉，坐在沙發上，盯著大門，落寞地嘆了口氣。

上次這麽後悔這麽心疼，是什麽時候的事呢？好像是陌念知高考的第一天，其他學生家長，都在考點外等著，孩子是考試，他們是要命。他那天也想去的，但最後他咬了咬牙，居然領著陳婉琴去民政局辦了結婚登記。

後來，老師打電話說，陌念知第一場就中暑了，臉色難看得很。陌爸也擔心，正說過去看看，陌念知已經一腳重重地踹開了家門，中氣十足地沖他喊：“陌松崎，你太欺負人了！”

他看陌念知沒事，心裏才踏實，嘴上卻不饒人，“你叫我什麽？再叫一遍我聽聽？！”

陌念知沒敢再叫，結果高考完，還是被關了三天禁閉不給飯吃，最後餓得受不了了，對著他承認了好幾個小時的錯誤，每一句都充滿了真情實感，比她的高考作文寫得都好。

陌爸記得那時看著陌念知，又可憐又得意。我是你爸，你還能比我厲害？！

……

古卓言出了門就把陌念知打橫抱在了懷裏，直到下了電梯，上了車，幫她系好安全帶，還是不放心地望向她，遲遲不發動車子。

陌念知沖他艱難地笑笑，嘴上還在幫陌爸解釋：“我爸就這樣，說話能噎死人。我沒事。”

古卓言拉過她冰涼的手，放在胸口暖著，“想不想吃點東西？”

陌念知點點頭。

古卓言想起了曾經帶她去的那家半山的法式餐廳，餐廳在古味的名下，他只需要打個電話就可以了。

陌念知其實興趣缺缺，不想吃那麽麻煩的菜。但是想想，吃東西消磨時間，總比在家胡思亂想的好，也沒有反對。

在路上，腦子裏還是轉著剛才的事，陌念知坐在副駕，轉頭問古卓言：“你說我們兩個，是不是對我爸太過分了？”

古卓言騰出個手來，摸摸她的頭，瞇眼笑了笑，“這叫作物極必反，如今這個狀況，已經糟到不能再糟了，你跟你爸，以後只能比這更好。你爸這些年，也是被你慣的。反正他怎麽對你發脾氣，你都哄著他，他也就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了。今天的事，正好給你們兩個一個改變自己的機會。”

陌念知明白了古卓言的用意，暖意一點點地在血管裏覆蘇，心裏也輕松了不少。她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古卓言的側臉，忍不住拉松安全帶，湊到他臉頰邊，親了一口，“卓言，謝謝你。”

陌念知親過來的時候，古卓言的一只手臂，被陌念知胸前軟軟地蹭著，身上跟著一陣發麻發緊，男性荷爾蒙瞬間被激發上腦，急吼吼打燈換到了最右道。

“這是去哪兒啊，不吃飯了？”陌念知問。

“不吃了，回家。”古卓言故意逗臉已經通紅的陌念知，“我還餵你吃粥。”

眼看就要到最近的一個出口，晚上的這段高速，車並不多，古卓言開得也放松，跟陌念知說話，還轉臉對著她。陌念知正準備回應，突然眼睛被兩束車頭燈晃得眩暈。

等她反應過來，一輛十八輪的大貨車，已經高速逆行，對著他們的車頭，直直地沖了過來。

這車像是故意的，逆行還開大燈，讓人根本看不清前邊的路況。

古卓言不停按喇叭的聲音在陌念知耳邊喧囂，她的眼裏，兩個強光一跳一跳的，越來越刺眼，越來越大片，她心裏轟的一下明白了，這車分明是在加速，根本沒打算停。

這反應也就是一兩秒鐘的時間，陌念知來不及多想，大聲喊了一聲：“卓言！”邊喊邊把方向盤向左邊轉，把副駕的位置，直直地暴露在對面的車燈裏。

不要同歸於盡，只是她一個人就好了。他比所有人都堅強，將來一定可以笑著回憶她留給他的一切。她吃貨的一生，充滿了正能量，妥妥PK掉他暗黑的人生，說不定，他會為了她相信愛情，即使他們不會結婚……

陌念知耳邊，沒有了按喇叭的喧嘩，古卓言的喊聲，比鳴笛還吵，“放手！快特麽給我放手！%&*#@！”

她漢子的力氣，握住方向盤不是蓋的。古卓言最後的那句臟話，明顯的帶著絕望。

她沒有時間回罵了，貨車已經引擎轟鳴地直沖沖撞了過來。她知道自己必死無疑，索性閉上了眼，只等著那華麗麗的一聲終結的巨響！

作者有話要說： 聖誕快到了，親們考得還好嗎？餅幹賤賤噠～

這章不好寫吃，下章多寫點。

順便，今天聽了廣東話版的Jingle Bell樂壞了，真是太有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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