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卓言從看到那輛車時就知道是有人故意想要他的命，趁他下高速的時候，從小路加速，轉到他車的對面逆行的時候，他已經無路可躲了。

上一次這種情況，是高峻拿槍射穿了車前的輪胎，那輛高速逆行的車，瞬間打著旋漂移了出去。

這次，他的身邊不是高峻而是陌念知。他的第一反應，居然和陌念知不謀而合，是把方向盤打向陌念知那邊，這樣，車來了，只會正碰向駕駛座的那邊。

誰知陌念知大叫了他一聲，他一個晃神，陌念知已經把方向盤轉向左，車子突然向左前方轉，陌念知坐的副駕，已經和前邊的那輛逆行十八輪在一條直線上，馬上就要交匯！

他拼命的轉方向盤，可陌念知兩手緊緊抓住不放，臉上掛著笑意，對面的車燈的強光射在她臉上，她的笑那麽安靜，那麽不真實，像是個天堂的天使。

古卓言沒空欣賞這美得淒絕的笑容，發瘋似的扯著嗓子罵了一句臟話。

這個時候，他不能踩剎車，因為那樣下一秒陌念知就會在他的眼前破碎。他只能借著陌念知的力道，幹脆把方向盤往左打到底，這樣，盡可能讓對面的車，撞到他車子的右後部，陌念知說不定還有救。

他心裏暗暗發誓，只要陌念知不死就好，她不管成什麽樣子，他都要和她一起，過完屬於他們兩個的人生。

在聽到那聲摧毀一切的“嘭”的巨響同時，他飛快的解開了安全帶，在震蕩的車子裏，抓住副駕的椅背，伏在了陌念知的身上。

車子被撞得轉了大半個圓，倒退著滾下了隔離的綠地。他的後背被變形的車子壓著，尖銳得像刀子一樣的金屬，深深的割進了他的後背，隨著車子的跳動，一次比一次紮得更加深入。鮮血噴湧而出，順著他的身體，一滴滴灑在陌念知的身上。

他拼盡全力對著身下的陌念知喊了一聲“小念”，被震碎的車窗玻璃，像隕石碎片一樣，飛進了他的嘴裏。

氣囊已經彈了出來，他被壓得更緊。車子在綠化的斜坡上，終於停下來的時候，他按下了車裏的遠程警報裝置，通知高峻，他出事了。

……

陌爸趕到醫院裏的時候，陌念知正在急診室搶救。古卓言坐在離得最近的VIP候診區的沙發上，旁邊站著高峻，再後面是大隊的保鏢。

古卓言看著臉都變了色的陌爸，踉踉蹌蹌地走到他面前，費力地點了點頭。

他沒辦法說話，舌頭上都是玻璃碴，身上的傷口只是做了止血的處理，連這點頭的動作，牽一發而動全身，都不知道是怎麽完成的。

“你特麽是不是男人啊！憑什麽躺在裏面的是我們家陌念知，你好好的坐在外面裝好人！”陌爸急得眼睛都看不清了，模模糊糊地望見古卓言，揮拳對著他的面門打下去。高峻點到即止地擋下了他的手，想要說什麽，被古卓言使了個眼色制止了。

陌爸使勁眨了眨眼，這才看清古卓言滿頭滿臉黑黑黏黏的幹血，倒抽了一口氣，終於沒再說什麽，只是焦急地望向急診室。

陌爸現在心情是最覆雜的。這是老天在懲罰他呢。剛把陌念知傷得體無完膚的罵走，還沒一會兒她就出了事，他怎麽覺得，自己才是罪魁禍首呢！

陌爸用手抹了把臉，也沒心思管古卓言了，一屁股坐在他的身邊。心臟跳得顛三倒四像跳舞似的，他按住胸口，又站了起來，走到急診室的門口等著。

一會兒高文博出來了，陌念知推進去的時候，他就跟著主治醫生一起進了急診室。出門就被陌爸堵住，聽見陌爸抖著嗓子叫了聲“高醫生”，他趕緊扶住陌爸的胳膊。

因為高文傑的緣故，高文博和陌爸也相熟，看到陌爸著急，急忙安慰陌爸：“陌叔，你別急，小念的傷，比想象的要輕。肺部有些輕微的損傷，胸腔積水，不過這些，經過治療應該很快就得到改善。只不過氣囊彈出來，打到她的頭部，有些腦震蕩，所以現在還沒有醒。”

“什麽什麽什麽？”陌爸聽著這一大串，完全沒懂，更著急了，臉上的五官都扭到了一起。

“小念沒事。這多虧了卓言反應快，又在關鍵時刻護住了小念。這次，他傷得比小念要重多了——”

高文博說著，轉頭突然發現古卓言坐在沙發上，像一尊雕塑，只有眼睛能動，直勾勾地望著他的嘴，關心著陌念知的傷勢，聽到沒事兩個字，好像輕松地吐出了一口氣。

“陌叔，你等一下，”高文博雙手按在陌爸肩上，讓他坐下來等，然後大步走到了古卓言的面前，伸手叫了幾個護士過來，“去吧綁神經病的帶子拿來，把這個人綁到擔架上。”

他皺著眉看著古卓言，沈著嗓子低吼：“古卓言！我這醫院是救人的，不是讓你送死的！你要麽配合治療，要麽就從這兒滾出去！”

古卓言明顯地想要回罵兩句，可是不能說話，氣得臉憋得通紅。

“高醫生，我馬上帶古先生去病房。”高峻擡眼看了一眼高文博，吩咐護士推來輪椅，小心地扶古卓言坐上去。

古卓言全部的專註力都在陌念知身上，根本不知道疼，在救護車上止了血，一到醫院就拔了手上的針頭，從擔架上下來的時候，直楞楞的臉向下趴在了地上。高峻拗不過他，只好找人把他擡到了陌念知的急診室外。醫生和護士，也只能小打小鬧地幫他處理一點傷口。

如今知道陌念知沒事了，古卓言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氣松懈了下來，終於頭一歪，體力不支地倒在輪椅上。但臨被推走，他還不服不忿地沖著高文博，無比艱難地豎了個中指……

陌念知很快就被推了出來，送進了病房。

“小念！”陌爸從座位上站了好幾次，才按著扶手起了身。

高文博直沖陌爸擺手，用手指指了指古卓言離開的方向，示意他小點聲，別把那個不要命的傻逼給召回來。

高文博和陌爸一起進了陌念知的病房。這一層VIP病房，都是古卓言包的。陌念知用了其中的一間。高溫博交待了護士們一些要註意的問題，對著被嚇得不輕的陌爸說：“陌叔，反正現在也沒什麽事需要家屬，我叫車先送你回去吧。小念這兒，有人24小時守著，有什麽情況都會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你放心，她會沒事的。”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陌爸說話的時候，連大廚多年來培養出來的中氣都不見了，虛虛地往外冒著氣聲，跟電音王子一樣。什麽叫沒事兒啊，剛他跟著進來的時候，看見陌念知慘白的小臉上，雖然被清理過，但是一大塊一大塊的血印子還在，而且，人不是還沒醒嗎？

不過他也不是醫生幫不上什麽忙，高文博又一再堅持，他還是順從地坐著高文博的車回了家。

他其實是害怕陪在陌念知身邊。這件事，看著是陌念知遭了罪，其實，是在懲罰他呢。只這一會兒，他就心口疼得厲害。再說，他把女兒的心傷透了，等這孩子醒了，會不會看見他再給氣昏過去啊！

……

雖然知道醫生不允許，但古卓言還是每天都守在陌念知的病房裏，怎麽勸都不舍得離開。

高文博著急，高峻也跟著著急。不過高峻情急之下，倒是挺有才地急出了辦法，讓護士把古卓言的東西，全部挪到了陌念知的房間。這個病房有兩張大床，兩人的關系，大家也都清楚，又是一起出的車禍，住在一起，醫生也方便治療。

一周過去了，陌念知有時候會睜開沈重的眼皮，又立刻昏昏沈沈的睡去，醫生說，這也不算是真的清醒。

這天高文博陪著主治醫生一起來查房，古卓言坐著輪椅，讓護士推著追了上去。

高文博知道他要問什麽，作醫生的，見慣了傷病死亡，對人類的分類，不論性別年齡，只是職業性地劃分成治得好的和治不好的兩種，這會兒特別輕松地笑著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念的身體底子不錯，應該很快就會醒了。這次受的傷，根據車禍的情況，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古卓言每天急得天昏地暗，聽到這麽一句，正想要伸直了挑出碎玻璃的硬舌頭飈句三字經，高文博接了個電話，突然一臉的嚴肅，對著古卓言問：“卓言，你這兩天到底用了幾撥人查車禍的事？”

車禍這事，也歸醫生管嗎？古卓言饒有興致地挑了挑唇角，看著高文博不說話。

“卓言，你想過沒有，你找的人，即使把肇事司機找到了，估計也得嚇得什麽都不敢說了。你就不能對正常的程序有點信心？”

“那輛車撞了我們根本沒剎車，直接一轉頭開上了車道。絕對是故意為之。可到現在為止，僅僅是交通大隊的人找過我，這就是你說的正常程序？”不能怨古卓言心急，他現在需要確認的是，對方針對的，到底是他還是陌念知。事情只要是跟陌念知扯上關系，古卓言就絕對不可能淡定。

“是嗎？剛才的電話，可是我二叔親自打的。把他老人家都驚動了，你還不信任我們的程序？”高文博晃了晃手機。

高文博的二叔是保一方平安的父母官，A市的公安局長。古卓言聽了，心裏不由一動，他的事，高文博是幫了大忙的。

幾個醫生過來找高文博處理工作上的事情，他作了個稍等一下的動作，走近古卓言，“有件事我必須得讓你知道，昨天小念中午來找我，我把你的黑歷史，跟她說了——”

話音還沒落，古卓言已經像只困獸一樣從輪椅上站起來，揮拳重重地打在高文博的嘴上，剛縫和還沒長好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汩汩地往下落，他回頭看了一眼輪椅上的一片鮮紅，沈默地瞪著高文博，被激怒的眼神像是要殺人一樣。

高文博的嘴角裂開了，大白牙上，沾上了血，他用拇指抹了抹，幾個保安立刻走近古卓言，那邊古卓言的保鏢也一擁而上，高峻更是擋在了古卓言的身前。

“你那麽生氣，證明你在乎她，我這一拳，也沒白挨。”高文博脾氣向來不好，這次卻破天荒沒有發火，慢慢地用護士遞來的紗布按著傷口，語氣也顯得很誠懇，“我不得不這麽做。因為我不只是你這邊的，我是兩邊的。想來，我認識小念可比認識你要早。”

竟然無言以對，古卓言輕輕閉上了眼，對身後的護士說：“幫我重新處理一下傷口。”

高文博看著古卓言的背影，著實苦笑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冬至吃餃子了嗎親們？餃子，有機會寫餃子，yum y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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