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情理碧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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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蓮翻遍天宮案卷,也沒找到一個叫做“律時觀”的神仙的案卷。

一直跟在她身邊的扶棠問她:“會不會他沒有躲過天劫,他沒有成仙,所以天宮裏沒有他的案卷。”

浮蓮搖頭,“我親眼見他成仙。”

“可升仙臺不會漏記任何一個仙人。”扶棠道。

浮蓮翻看案卷的手一頓,她擡起頭來,“律時觀飛升是七百年前的事了,你幫我調七百年前的案卷來,我再看看。”

扶棠一翻手,手中便多了一本案卷。

兩人從頭翻到尾,依舊沒翻到律時觀。

扶棠做總結性發言:“一千年前至七百年前飛升的神仙少,合計才六人,精確到你給的時間線,不過一個焦如清罷了。”

浮蓮手指落在焦如清事跡那一段,擡眸道:“這焦如清便是從晴嵐山飛升的。”

“我知道你在懷疑什麽,只是可惜了,這焦如清原身是一只花青龜,並不是什麽芭蕉精。”

電光火石之間,浮蓮似乎想到了什麽,翻身便欲往外去。

扶棠抓住她的手腕,“你做什麽去?”

浮蓮回眸看著扶棠禁錮著自己腕子的那只手,掙了兩下,沒掙開,覆將目光挪至扶棠面上。

對上浮蓮的目光,扶棠仍沒有松手,他盯著浮蓮,語氣有些恨恨的,“你又想一個人去冒險?”

浮蓮疑惑地看著他,面上擠出不屑來,“可這與神君又有什麽幹系呢。”

扶棠站起身來,身子靠近浮蓮一寸,他將禁錮著浮蓮的手舉起來,好讓她看得更清楚一些,他說:“你索性便不讓我知道,偏生我又知曉了,我怎麽可能放任你去冒險!”

“可你憑什麽管我的事情……”浮蓮有些心虛,垂眸欲掙脫自己的手。

扶棠自是不放手,可是他也沒有辦法了,語氣有些無力,“至此,你還不明白嗎?”

還在掙脫的浮蓮動作一頓,她迎上扶棠的目光,面上偽裝出來的不屑全數土崩瓦解,只剩平靜,“神君,請您幫我調來案卷查看,我無意利用您,您若是介意,等我回來向您賠罪,我絕無怨言。救阿瓊並非易事,這期間我身上已經背了數條刑法,實在不該累及旁人,他日司法真君降罪,我浮蓮一人擔著便是,還望神君能夠霽月朗朗,兩袖清清。”

“有你,我怎麽可能獨善其身。”禁錮著浮蓮的手松開,那手移至浮蓮的手指尖,覆又握住她的手,“凡塵兩世我沒抓住,如今我絕不可能放手。”

聽聞扶棠說完,浮蓮立時楞在原地,等扶棠將她擁入懷裏,唇瓣壓著她的唇瓣,她才如夢初醒般推開他,有些氣急敗壞道:“你都記得!”

想來,扶棠當值於升仙臺,且不說那洗髓湯有沒有可能不喝,就算是喝下了,忘記了凡塵中事,後來翻一翻凡間歷劫的案卷,那忘記的事不還是憶起來了麽。從此至終,都是她固執認為他回天之後會忘記,卻偏偏沒想到他是最不可能蒙混過關的那個人。

若是她跟下界去,皮肉幻化成了別的模樣,或許可以蒙混過去,偏偏是她自己太自信了,頂著自己這張皮肉在他跟前混了兩世,這下想狡辯都沒辦法了。

浮蓮仿似洩了氣的皮偶,喃喃自語道:“我怎麽就偏偏不記得你是當值在神仙臺的呢……”

扶棠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看她這倒黴模樣,心下一片淋漓,正要伸手去揉揉她的頭發,焦如清忽踏扇而來。

“扶棠上神,我不日便要下凡歷劫去了,他日飛升,還請您多賞我兩罐洗髓湯,讓我將凡塵中事忘的一幹二凈,好繼續清修。”焦如清搖著芭蕉扇,待看清扶棠身邊還有浮蓮,笑起來,“浮蓮仙子也在呢,怎麽失魂落魄的,莫不是上神欺負了仙子?”

浮蓮瞪了他一眼,卻是不答反問:“聽聞仙君是於晴嵐山飛升的?”

焦如清楞楞地點頭回答:“是。”

“可知道律時觀?”浮蓮開門見山地問。

“律時觀?”焦如清重覆了一遍,突然覺察到自己手裏那只從來不曾動彈的龜動了一下,他將龜托起來,“嘿,是你動了嗎?”

龜一動不動,只是掀了眼皮,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浮蓮。

焦如清見龜沒有反應,放下龜,又望向浮蓮,“這名字從未聽說過。”

“律時觀曾經在晴嵐山修行。”浮蓮道。

焦如清聞言一笑,“那凡塵中事我更是記不清了,畢竟一碗洗髓湯下去,凡塵之事忘光光啊,對吧,扶棠神君?”

這話茬算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了,浮蓮觸到扶棠投過來的眼神,冷眼一橫,又問焦如清:“那仙君這次準備去哪裏歷劫?”

“這乃是紫蒙上神定下的,我這等小仙哪裏有權決定去向。”焦如清回答。

“那這麽說,回來的時間也說不準了。”浮蓮道。

焦如清點頭,“可不是麽,不過若是回來能夠增進修為,凡塵中多經歷一些磨難也是我心之所願。”

“那事已至此,有件事還得你現在就幫我做了。”浮蓮似乎沒管焦如清說什麽,只是接著自己的話頭說下去了。

焦如清一楞,還沒反應過來,忽見著浮蓮已經出招。

浮蓮掌心出現兩排冰淩,在她翻手之時,那冰淩瞬間便往焦如清身上幾處大穴而去。焦如清沒有防備,當場便被浮蓮定住。浮蓮又祭出原神符紙,直逼得焦如清當場化為花青龜,她才收了手。

這事性質極其惡劣,跟當街扒人衣服沒啥區別。

焦如清極其惱火,決不能忍這奇恥大辱,待浮蓮收手之後,他一掌拍在浮蓮肩頭,浮蓮瞬間覺得五臟六腑都顫了一顫,噴出一口腥甜。

“浮蓮仙子,你實在是無禮!”焦如清拂袖便要離去,忽想到自己手裏的小龜不見了,轉身便四下裏找起來。

扶棠眼見著這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根本來不及阻止什麽,最後他看著蹲在自己腳邊上的小龜在符紙的照耀下幻化成了一扇芭蕉,他蹲下撿起了那扇芭蕉葉,遞到焦如清面前,“你可是在找它?”

焦如清詫異了,浮蓮也詫異了。

浮蓮忍著疼痛,快步行至扶棠面前。

“你沒事吧……”扶棠關切道。

他不知道浮蓮到底想幹什麽,不知道浮蓮為什麽要對焦如清不敬,直到看見這由花青龜化成的芭蕉葉,心裏才隱約有了一個答案。

而之於浮蓮來說,這個隱約的答案變得確定。

浮蓮搖搖頭,先焦如清一步接過芭蕉葉,“我想,他便是律時觀了。”

……

又一番周折,浮蓮進入了花青龜的意識之境。

當年大戰炎天怪的時候,律時觀元氣大傷,一直陪著他的花青龜化成了律時觀的模樣,而律時觀被花青龜封印在龜甲裏養傷。

後來天劫降下,花青龜與律時觀同時應劫,花青龜順利飛升,而律時觀本就有重傷,自是沒躲過,只餘一口氣,被花青龜帶入天宮做了靈寵。

花青龜飛升時登記在冊的名字便是焦如清。

……

在律時觀的靈識之中,浮蓮還看到總是立在酒肆櫃臺邊的阿瓊,或立或坐,總是一副淡然模樣。

浮蓮還看到,自己當年在凡間,被困在鐵鍋中時向天神借法力脫困,她以為自己是借的月濃的法力,其實是律時觀暗中相助。

律時觀是為了報答浮蓮和扶棠,因為他們二人曾救了瓊花娘子。

律時觀是真的喜歡瓊花娘子,在晴嵐山的時候喜歡,在九重宮闕裏也默默看著她,因為她,他會將對瓊花娘子有恩的人記掛在心裏。

浮蓮從律時觀的意識之境出來。她想到困在纏心牢的瓊花娘子,突然不再抑郁難平。

瓊花娘子念著律時觀,可律時觀亦不曾負瓊花娘子啊。

“我曾經發過誓的,待我回到九重天,還你修為,為你護法,現在便成全你。”浮蓮說著便準備輸送法力,不料扶棠比她更快。

紅光自扶棠掌心發出,將律時觀籠罩在中央,不過轉瞬,那小小的花青龜便幻化成了人形。

化作人形的律時觀俯首一拜,“多謝仙君,仙子。”

扶棠雙手負於身後,頷首示意自己承下了這份情,“也算是謝你當年相助之恩。”

“瓊花娘子被困纏心牢,皆因我而起,我自請下界,了卻這段孽緣,助瓊花娘子重回天宮。”律時觀又是俯首一拜。

當天,律時觀告別了一行人便下界去了,焦如清在南天門沈默了很久,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也跳了下去。

浮蓮轉身又欲偷偷下界,不料一襲紅衣的扶棠擋在她身前,她連忙抱頭退開五步遠,裝乖道:“仙君在呢,好巧啊……”

“我一直都在。”仙君淡淡一笑,手上聚起一道紅光。

那紅光鎖在浮蓮四周,浮蓮只覺得周身一輕,氣息順暢,被焦如清擊打過的肩膀也不痛了。

浮蓮立於紅光之中,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麽好,是該感謝他為自己療傷呢,還是應該怨懟他耍了自己——他明明將凡塵兩世的記得清清楚楚。

“你便不要下凡了,且在府中好生休養,瓊花娘子那邊我會關註著。”扶棠收手,面上笑容誠摯。

浮蓮望著他,末了點了點頭,別了再下界的心思,轉身往自己的釀釀館去。才行了五六步,她突然轉過身來,“扶棠,我有話想說。”

扶棠唇角微挑,眼眸裏星光璀璨,不言不語,只等著浮蓮再度開口。

“月濃曾經告訴我,我若是進到了碧海掩天幻境之中,唯有與我共牽紅繩之人能夠找到我,想來,你便是我紅繩另一端的人了。”浮蓮說著往回走了兩步,直到距離扶棠只剩兩尺距離時,她再度開口,“我想問你,昔年,你便是先洞察先機,知道我們命定有緣,所以才來到我身邊的吧。”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想我喜歡你與那根紅線是有關系的,可那根線只是一個契機,我喜歡的是鮮活的你,是小心眼但是善良的你,是面色清冷但是內心熾熱的你,而那根線,只是引著我走向你罷了。”扶棠註視著浮蓮,面色認真。

這樣的扶棠,認真篤定,不覆往日嬉鬧不著調,所言十分可信。

“浮蓮,你可知我為何歷劫兩世?因為恣意妄為是我,矜傲自持也是我,這不同的我,都要歷經情魔問心,以將愛你鐫刻於心間。”

扶棠話音剛落,浮蓮上前一步,撲了他滿懷。

她曾經也猜測過,那小棠殿裏打了三萬年的光棍仙君,怎麽偏生就喜歡來尋她的不開心,莫不是歡喜她不成,可是觸到那仙君玩味甚濃的眼眸,她便告訴自己絕不可能。可又想來,她直覺向來準確,從未有一次失算,這事也不可能逃過的呀。

她在扶棠懷裏,這一次,她聽著扶棠的心跳,自己的心比任何時候都安定。

算來,她與扶棠打打鬧鬧數千年,至此,紅線成結,柳綠花明,神思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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