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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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棠殿裏的海棠花紅艷艷一片,又開五百年。

打了三萬多年光棍的上神扶棠終於娶親。

迎親那日,速來冷清的天宮很是熱鬧。

月濃做那證婚人,立於高堂之上,見著那糾纏了數千年的新人從殿外走來,兩眼彎作天邊玄月。

三百年前便已經飛升的夜光香雪,沐寒君子,風吹錦繡此時立於月濃身旁,正熱絡地聊著天。

“當年華光上神凡塵歷劫之時,我便算到有今日了,浮蓮仙姑對上神真是掏心窩子的好,上神絕對會迎娶仙姑。”小錦繡剝開橘子,往嘴裏塞了一瓣,說話時,眼睛彎得只能看見一條線。

月濃只是笑笑,道:“有緣人,成姻緣,幸事也。”

“那孟先生,您是掌管姻緣的上仙,您可有有緣人呀?”小錦繡眨巴著眼睛問。

在小錦繡看來,孟先生長得可真好看呀,應該是有自己的眷侶的,可是飛升成仙三百多年了,她從未見過孟先生身邊有人。

“我掌管姻緣,卻是不沾姻緣的。”月濃笑著回答。

話畢,月濃翻手結了一個印,但見著隨他手指所指引的方向,緋紅的花瓣似雨落下,落了新人一路。

“我今日再見神君,我才想起,我曾經是見過他的,當年我還住在祭司府,這神君當年是保山大人,經常來祭司府為我們大人說親的。”小錦繡又道。

月濃側目瞥了身邊的小姑娘一眼,突然有點摸不準,那洗髓湯不必在升仙之時飲下,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了。

當年焦如清下界歷劫去了之後,天條重整,那洗髓湯便成了舊時代的產物。自那之後,再飛升的神仙,可不必飲洗髓湯。

風吹錦繡兄妹三人,不想凡塵扶持情誼被割舍,都沒有飲下那洗髓湯,因此前塵往事都記得一清二楚。

“當年仙姑離開之後,上神常來尋司法真君喝酒,司法真君自是不喝,上神倒是經常喝醉,醉了便翻到墻頭上坐著,手裏折一根柳條,有一搭沒一搭瞧著……我想,他該是還記著仙姑用樹枝抽過他的吧,我那時還覺得他是個頂小氣的人,現在想來,他該是借物思人吧。”小錦繡隨手又剝開一個橘子,挑去橘皮上的絲絡,分了一半給一旁話不多的夜光香雪,接著又道,“還有還有,後來我和沐寒哥哥游走九州,彼時上神是大宣朝的尚書,他飛升那一日,沒有急著回到九重天宮去,而是去買了一盒蜜餞,我們修行之徒都笑話這上神貪食,後來我來到天上,才知道他將那蜜餞給了仙姑,想來,那些年,他真真是愛慘了仙姑的。”

月濃雖掌管世間姻緣,姻緣簿上會記載因果,但往往是寥寥數筆便道盡了曲折坎坷一生,這小錦繡所說的細枝末節,他卻是不知曉的。

聽聞小錦繡說這些事,月濃雖不太清楚其中細枝末節,但是也並不意外,因此只是笑笑。

小錦繡見月濃一直只是笑吟吟的,並不作聲,猛然間想起來月濃的職能所在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來,“對了,孟先生您便是姻緣仙,您自然是最清楚不過的了,還讓我在這裏七嘴八舌起來了,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月濃唇角還是只掛著淡淡的消息,並不言說其實他也不太清楚其中詳細糾葛。

新人立於殿中,一系列儀式過後,便要送別各位仙家。

月濃是最後一位,他站在小棠殿門邊,有許多話想說,可醞釀了很久,只是將兩位新人的手牽起來,使兩人的手握在一起。

“這一路走來挺不容易,但是好算是修成正果了,我真心為你們感到開心。”月濃邊說便欣慰地點頭。

“多謝兄弟費心,我不在她身邊的時候,你幫我照應著。”扶棠拍了拍他的肩,誠懇道謝。

月濃聽了,連連擺手,“哪裏,小蓮花兒是我眼見著走到今日的,我早就當她是我的小妹了,她胡鬧,我這個兄長自然是要照應著的。”

聽到這話,浮蓮不樂意了,道:“合計著我就是胡鬧闖禍之人,我就需要你們照應著才能行事?”

扶棠沒有半點求生欲地點頭,逗得浮蓮咬牙切齒道:“那你便不要理我,哼!”

話畢,浮蓮扭頭便要走,扶棠連忙抓住她的手腕,在她沒有防備的時候,將其打橫抱起。

扶棠抱著浮蓮往後院洞房而去,邊走邊頭也不回地說:“月老啊,你自便吧,我就不送你了!”

見著兩人消失在紅色花樹之後,月濃才折身往自己的紅線天去。

天上眾神都說他為世人牽繩搭線,那他自己可曾有過姻緣呢。

其實是有過的,不過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那時,他尚沒接過姻緣仙的位子,只是姻緣仙的副手。西王母與崆鵠上神見他根骨非同尋常,為他定下一樁婚約。

婚約另一頭是瑤池幻境的清波仙子。

清波仙子是瑤池裏第一位修成人形的仙靈,身份地位自是不必說,配給他做妻子,自是般配。

當年他忙於牽線撰書,鮮少有時間去瑤池幻境看這個未婚妻,不過這仙子也是個好脾氣的,一點也不惱,反而每個月都會到紅線天看他。

月濃也不記得過了多少年,突然有一天,清波仙子說她要去小西天了,當時他還怕她路上一個人孤單,護送她去了小西天。

這婚事自然是沒成了。

每思及於此,月濃都忍不住撓頭,禁不住想象,若是當年沒讓清波去小西天,他現在會不會也如凡間有緣人一般幸福。

不過轉而便釋然了,他初見清波時,透過那雙純然靈澈的眼眸,便能猜到她往後的歸所。

後來也不再想了,這九重天的孤家寡人太多,還得他多費些心思。

月濃緩步踱回自己的紅線天,大老遠便能看清牌匾上金光閃閃的三個大字,走得近了些,忽見著匾下臺階上站著一個綠衣紅褲的姑娘。

“呆頭滿!”姑娘沖他招手道。

他一下子就楞在原地,懷疑自己是否是又喝多了酒,因此出現幻覺又見到了故人。

姑娘三步一個虛影至月濃面前,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試圖喚回他的意識,見仍舊沒有反應,又道:“呆頭滿你怎麽啦,我是清波啊,你不記得我啦?”

“清波……”月濃覆叫出這個名字。

天光漫散,院裏的紅鵲在地上啄食,無數紅線從紅線天上空交橫飛過,綠衣紅褲的姑娘提著食籃站在他年前,一如多年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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