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刻他們沒有隱身, 那麽綠光一定會把走廊裏兩個男巫的臉映襯得一片慘淡。

接下來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發生了什麽不言而喻。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甚至沒有人反應過來到底怎麽了。

幾秒過後，房間內綠光暫歇。一個沙啞帶著顫音的男聲一邊喘笑一邊念起一串全然陌生的咒語。

隨著咒語催動, 整棟房子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光源, 變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斯內普和鄧布利多面對的那間屋子隱隱傳來氣流湧動的聲音,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和炙烤的味道，讓人作嘔。

如果死亡有味道, 那一定是這種。

斯內普覺得自己耳邊傳來很小的悲泣聲，從開始遙遠的一小聲到越來越多的悲泣, 似乎他正在被一群滿含怨念和哀痛的人環繞。

悲泣聲似近似遠，那是一種直擊靈魂的悲傷。

就像是“聽”到了麻瓜嘴裏的“地獄”。

空氣血腥味越來越濃，溫度上下浮動，時冷時熱, 倆人這才發現這棟房子不僅是光線、甚至連其他的聲音都被抽走了，窗外被風吹動的樹枝不知何時不再擺動，以那個神秘男人為中心，整個空間都像是發生了錯亂。

斯內普覺得空氣變得稀薄, 而耳邊的悲泣聲卻越來越近, 讓人腦袋發暈……

“湯姆在制作魂器……”鄧布利多沈默了許久, 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註1】顯然倆人誰也沒有料到能在這棟破房子裏觀看一次魂器制作的現場, 內心驚怒交加。

斯內普張了張嘴, 發現他喉嚨裏有血腥味, 脖子裏的氣管像小刀輕柔劃過, 綿綿的疼傳來。他想說點什麽，但是一句話都說不出。

這不是他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自己曾經追隨的那個人的強大。

但是每次領略過後，都感覺現實就像是一個淩厲而猝不及防的耳光，打在臉上，振聾發聵。

讓他清醒地再次明白，在擺脫黑暗的道路上，他們每個人是多麽渺小和無力。

如若不是Lily那件事，即便自己已經發現不對，估計也不能下定決心徹底叛變離開吧。

很多斯萊特林或是其他學院的人都像他一樣。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他們就像是匍匐在地上的一株野草，狂風刮過，唯有死死紮住根，哪裏還顧得上是否腰板筆直，地立在土地上的葉片的姿勢優雅。

他有些慶幸西瑞爾沒有跟來了，他不想讓那個孩子見到這些，至少現在，只要他活著，就不允許。

他願意拼死守護住男孩內在純潔赤誠的靈魂。

……

“哐啷！”

倆人腳邊不知道是什麽躥過，撞倒了走廊隨意擺放的木箱。

屋內黑魔法收起，一瞬間聲音、光線和窗外的風都回來了。

那個沙啞的聲音驚疑地低吼：“誰？！安娜？”

隨著裏面神秘人話音剛落，走廊傳來輕柔地“啪嗒”聲，由遠至近。

“啪嗒，啪嗒，啪嗒。”

這個腳步聲不像是人發出來，倒像是……

一種機械的零件在敲打什麽東西，或是個小個物體擊打著地面。

暗淡的月光從走廊處窗戶裏灑了進來，正好可以讓門口的兩人清楚看到那是什麽。

一個洋娃娃。

一個關節可以活動，眼睛可以眨的洋娃娃，穿著維多利亞時期的白色連衣裙，銀色頭發，一步一步向房間走去。

饒是見過大風大浪的魔藥大師、雙面間諜——斯內普和本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霍格沃茲校長——鄧布利多都感覺後背一陣發麻，從後腦勺到脖頸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種感覺太糟糕了。

倆人默默讓開一條路，洋娃娃筆直穿過，進入了房間。

一個斯內普熟悉的聲音從洋娃娃的上下張合的嘴裏發出：“我尊敬的主人，安娜先去看望小蘋果了。午夜前歸。”

正是那個女吸血鬼自己的聲音。

“哼！咳咳咳！！廢物！滾吧。”男聲情緒激動，嗆咳了幾聲，揮手趕走了這個洋娃娃。

洋娃娃邁著一樣大的步子原路返回。再次筆直從倆人腳邊穿過。

嘴裏還哼著古怪的兒歌：“安娜有個小蘋果~

安娜有個小蘋果。

安娜的小蘋果有白又可愛，安娜的小蘋果從來都不帶出來。

安娜有個小蘋果~”

明明女吸血鬼的聲音輕靈美妙，但是此刻斯內普只感覺到深深的毛骨悚然。

“……”

腦子清醒了一點的男巫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

安娜不在這棟房子裏！

那萬一……萬一她發現了……

斯內普悚然一驚，一瞬間腦海裏閃過的可怕後果讓這個個頭接近一米九的男人差點腿軟摔到在地上。【註2】不、不行！他得趕快去找西瑞爾。小巨怪身邊還得帶著一個麻瓜，一旦被發現，以吸血鬼的速度，他們幾乎沒有逃跑的可能！

身邊的鄧布利多還在觀察著房間裏神秘男人，突然向斯內普做了一個手勢，表示現在立刻行動。

斯內普強壓下心裏的不安，安慰自己至少西瑞爾還有個逃遁符，他解決完這邊馬上回去。

鄧布利多帶著斯內普悄然走進房間，屋內血腥味兒已經散了，房間正中央站著那個披著兜帽把自己罩得嚴嚴實實的男人。

地板上什麽都沒有，只是一地灰塵似乎被什麽掃亂，有拖拽的痕跡。

那個男人背對著他們，突然慢悠悠地開口：“遠道而來的朋友，不露個面嗎？”

鄧布利多解除了自己的隱身咒，向斯內普的方向隱晦地看了一眼，低沈的開口：“湯姆。”

“呵。”那個全身都罩在陰影裏的男人嗤笑一聲，繼續說：“有沒有覺得很驚訝啊……鄧布利多……校長？驚訝看到了我，在這裏，驚訝我做了什麽……順便還發現了偷窺的你……”

鄧布利多面容嚴肅，但沒有說話。

“納吉尼，我的寶貝兒，這沒你什麽事了，你先走吧。”黑色的影子般地男人突然對著地面一陣“嘶嘶”。

話音剛落的瞬間，一條十二英尺長的蝰蛇從男人腳下的陰影裏慢慢滑了出來，巨大的身軀壓著木地板，地板發出不堪重荷、報廢邊緣的“呻11吟”。

那條蛇像男人說的那樣慢騰騰地劃過地面向門口滑去。

斯內普站在門邊，小心地讓出半個身子，他打算一會兒確認了小巨怪的安全再回來解決這條蛇。

就在蛇半個身子要探出門外時，變故突生！

納吉尼一個靈活轉身，竟然整條蛇彈了起來，直直撲向正在隱身的斯內普。

斯內普高舉魔杖一個紅色的攻擊魔咒甩了出來，同一時間，神秘人也開始發難，綠色的魔咒直逼鄧布利多。

大戰就這麽猝不及防地開始了。

鄧布利多用一個帶著白光的魔咒生生攔住了綠色的不詳之光，兩束光線在空中對撞，一瞬間爆發的能量將屋頂的吊燈震了下來，正好打在被斯內普狼狽甩開的納吉尼身上。

納吉尼吃痛，嘴裏“嘶嘶”不斷，翻過身繼續試探想攻擊斯內普，接連幾下力氣都極大，一甩尾巴直接擊碎了放屋裏為數不多的幾個家具——沙發椅，墻角的櫃子和壁爐上的木架。

動靜大得嚇人。

斯內普換了個地方，紅光和黃光不間斷地甩向那條大蛇，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這條蛇和以前給他的感覺很不一樣。

以前參與食死徒集會的時候，伏地魔總喜歡帶著他的這條大蛇寵物，一方面用“嘶嘶”的蛇語和它對話，惹得下面一片烏合之眾既恐懼又崇拜；一方面納吉尼還可以成為懲罰不合作的人、屬下和叛徒的有力工具，這條蛇能長到今天這種大小，和它的“豐富”夥食絕對分不開。

但無論如何，那個時候的納吉尼，都只是一條大蛇，個頭再大、再恐怖也只不過是個聽主人指揮的爬行冷血動物。

然而今天納吉尼從主動攻擊，到有條理的進攻、防守都像是突然開了竅一般，十分難纏。

罩在陰影裏的男人見一招不行，又招來了一條黑色的火龍，火龍通體漆黑，所到之處皆是一片灰燼，鄧布利多微微閃開身子，一片金光兜頭罩下。

那片金色的光像是會流動的液體，一圈一圈包裹住了黑色的火龍，火龍發出憤怒的嘶吼，企圖掙紮出來，奈何金色的光束越裹越緊，死死勒住火龍不讓它脫身；神秘男子立刻放棄了火龍，又召喚出更加兇殘的水蛇，倆人就這麽你來我往，滔天的魔力幾乎把整個裏德爾府震碎。

鏖戰之間，鄧布利多一個艱深的魔咒帶著遒勁的力量一把刮掉了男人頭上的兜帽。

一個年輕、蒼白又消瘦的面龐突兀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年輕的男人楞一下，下一秒他病態地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上嘴唇，紅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折射出瘋狂嗜血的光芒，金棕色的頭發剪得很短，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個呲著牙的獰笑。

“很好，很好……都去死吧！！！”

他手裏淺棕色的魔杖再度迸射出綠色的光芒。

鄧布利多後退一步，再次輕松化解。

“小巴蒂·克勞奇？”斯內普分神看了一眼，低呼出聲。

被叫做小巴蒂的男巫棕色眼睛裏閃過一瞬間的迷茫，眼睛暗了下來，變成了一雙普通人類的深棕色眼眸，但很快，幾乎是下一秒又再次變成了紅色的豎瞳。

”我忠實仆人為什麽不站出來幫我戰鬥，竟然還敢攻擊你主人的寵物……”又變成伏地魔的男巫甩著魔杖，語氣平淡地嘆道，手下卻動作不停。

三人一蛇正在兩兩對峙，房間這時又沖進來一個男巫，是去找門房麻瓜的金斯萊。

黑色皮膚的男巫立刻加入了戰鬥，一邊幫鄧布利多對付“伏地魔”，一邊焦急地匯報：“阿不思，我沒有找到那個老門房！”

“知道了！”鄧布利多一邊甩魔咒一邊回答。

小巴蒂明顯身體有些撐不住，即便伏地魔附體，依然不適合這麽長時間的對戰，不出一會兒，突然噴出一口血。

鄧布利多的一個魔咒瞬間抓住機會直接打在了小巴蒂（或者說伏地魔）的胸口。

被伏地魔附體的巫師因為魔咒作用，狠狠地拍在了身後的壁爐上，再緩緩滑下，也是湊巧斯內普甩在大蛇身上的魔咒因為反彈，直接沒入了小巴蒂的胸口。

年輕的男巫閉上了眼，無聲無息地歪了頭。

金斯萊本想湊近觀察，被鄧布利多虛攔了一下。

果然事情不那麽簡單。

被小巴蒂戴在手上的黑色戒指迸發出一股黑色的濃煙，淒厲的尖叫鉆入每個人的耳朵，一股燒焦的味道從戒指方向彌撒出來。

然後金斯萊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年輕巫師肉眼可見地從佩戴戒指的那根手指開始，一截一截被燒成焦碳。

不出一分鐘，整個屍體都變成了一地青灰，戒指“吧嗒”掉在了地上。

“這……這……”饒是已經從業的傲羅金斯萊也被嚇得有些口齒不清，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是這個戒指上的詛咒。”鄧布利多沈聲說。

“那……那現在……？”

金斯萊驚恐地後退一步問道，他剛才差點因為直接接觸那個巫師，而可能被連累燒成灰。

“現在……”

鄧布利多還沒有說完，突然房間內躥過一道黑色的小影子，蹲在一片青灰上，一把抱住了那枚戒指。

“……沒有事了……就是一枚戒指了。”鄧布利多楞了一下，補充完。

斯內普看小巴蒂和魂器被幹掉了，心放下一大半，專心在房間另一角對付這條難纏的大蛇。

可能是感受到自己的主人消失了，戒指讓屍體自燃的一瞬間，這條蛇像是突然發了狂，以不要命的方式發起了總進攻，也不再講求什麽捕獵方法，鋪天蓋地地狂咬，尾巴幾乎毀掉了它所能碰到的所有東西。

最最可怕的是，從一開始，所有的魔咒打到它的身上要麽就是石沈大海要麽就是反彈，完全沒有作用！

最多是讓它動作停滯一下。

斯內普開始感覺到的脫力，這樣打下去，就算是他將魔力消耗光，這條蛇還是活的。

金斯萊連忙投入這邊的戰鬥，和斯內普並肩一起對付這條發瘋的大蛇。

鄧布利多走上前，半蹲下來，看著青灰上黑乎乎一片的小家夥。

這只西瑞爾的“神奇好朋友”將戒指在肚皮上擦了擦，三下兩下塞進了自己的肚袋，鄧布利多也沒有在意，一把將嗅嗅抱了起來，然後舉著魔杖來到了“人獸搏鬥”的這邊。

就在這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窗外的天空突然竄出一道紅光，像是一道炫目的煙火，劃破了整個夜空，順帶著一道口哨一樣的響聲，看方向正是小樹林的盡頭。

斯內普拿魔杖的手痙攣地一抖，整張臉都垮了下來，鄧布利多迅速轉身看向外面。

就連和大蛇納吉尼鏖戰的金斯萊都沒忍住回了一下頭。

斯內普幾乎是立刻拋棄了這條發瘋的大蛇，直接幻影移形了。

金斯萊左看右看，差點一趔趄被大蛇尾巴掃飛，他很難相信自己的“隊友”就這樣拋棄了自己。

鄧布利多將嗅嗅塞進自己的袍子胸口的隱藏口袋裏，看樣子也打算幻影移形了。

“……”

金斯萊眼睜睜看著本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遞給自己一個混合著加油和努力的眼神，然後瞬間也消失不見，內心默默伸出爾康手。

……

斯內普直接瞬移到了之前分開的位置。

眼前的場景，讓他一瞬間感覺血液逆行，心一直沈到谷底。

之前鄧布利多劃的安全範圍內沒有人影，濕潤的土地上一片雜亂的腳印。

樹上掛著一塊撕破的布料，斯內普用魔杖挑起，是一塊黑色的布料。

如果他沒有搞錯的話……這是那個吸血鬼女人身上袍子的布料。

所以那個女怪物還是找到了這裏……斯內普最不希望看到的一幕還是發生了。

魔藥大師遁著腳印一路快速追了出去，他的大腦裏一片空白，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有一句話顛過來倒過去地重覆：“他要趕快找到西瑞爾”。

每多一秒，西瑞爾就更加危險！

斯內普直接跟著腳印進入了樹林，但是地上的落葉漸漸蓋住了淩亂的腳印。

面前的一個矮灌木叢上又是一片布料，斯內普一把抓起，冰冷、濕潤又粘膩的手感讓魔藥大師大臉色驟變。

看著拇指上殷紅的印記，男巫的手指哆嗦地更厲害了。

斯內普感覺自己太陽穴突突直跳，耳朵嗡嗡作響，心跳直線飆升，憤怒和恐懼讓他嘴唇都跟著哆嗦起來，他原地轉了一圈，甚至忘記了使用自己手裏的魔杖可以指路。

西瑞爾在哪兒！

就這樣看著周圍幾乎瞧不出分別的樹木，斯內普一拳打在了身邊的樹幹上，他一直引以為傲的冷靜和理智全部化作一縷煙，早就一絲一毫都不剩。

就這時，下垂滴血的手掌觸碰到了自己的西裝褲邊，一個不甚明顯棱角在褲子口袋那側硌了他一下。

福至心靈般地，斯內普掏出了口袋裏之前西瑞爾塞給自己的符咒。

符咒被小心地疊成了一個特殊的形狀，一個上面畫著閃電，一個上面畫了半個圈。

斯內普一把攥住了手裏半個圈的符咒，符紙變成了湮粉從指縫溜走。

男巫只感覺自己眼前一花，狂風大作。待他再次睜眼時，他出現在了之前那個大榕樹前。

他幾乎雙腳剛落地，就聽到了西瑞爾的驚呼：“院長！小心！”

斯內普感覺耳後一陣勁風，瞬間側身躲開，反手就是一個火焰咒。

男巫利索地轉身，看到西瑞爾手捏著魔杖，站在離自己10米的地方，他身前是穆迪，剛剛企圖襲擊他的正是那個吸血鬼安娜。

安娜的袍子已經在戰鬥中被扯壞，穿著一身保守的維多利亞白色長裙，銀色的頭發撒亂，發出野獸一般的低吼，幾步躍了出去，半趴在大樹的另一端，像個蟄伏中隨時準備出擊的野獸。

猩紅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又憑空出現的一個人。

斯內普意外發現，剛剛還距離他們很近的吸血鬼似乎害怕……火？

“你們都是巫師？”安娜一邊盯著他們的魔杖，一邊站直身體，想靠近他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