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那麽喜歡熱鬧，那你不介意我多叫一個人吧。”秋立萌冷笑了一聲。

蔚人興沖沖地朝著蕭遠喊：“蕭遠，還有一個人和我們一起看電影。”

蕭遠一聽也樂了，“正好湊一桌打麻將了。”

秋立萌面無表情地拿起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幾十分鐘後，梁昭章出現在了三個人的面前，除了秋立萌以外，其餘三個人的臉上都呈現了不同的精彩，雖然蔚人還讀不懂梁昭章的心思，但蕭遠一眼就看出來。

梁昭章八成是被秋立萌忽悠過來的。

福至心靈。他這才明白原來秋立萌這麽不歡迎他，還為了賭氣把梁昭章叫過來。

梁昭章也沒料到是這樣的場景，不過他很快就斂了自己的情緒，笑著和他們打招呼。

蕭遠繼續調侃：“現在我們有四個人，不會真的要去麻將館打麻將吧。”

蔚人立刻接到：“我不會打麻將。”

蕭遠心想：誰在意你會不會，四個人打架還差不多。

果然，他說往東，秋立萌就往西，她立刻說：“你們不是說要看電影，那看電影去吧。”

蕭遠朝梁昭章努了努嘴，“昭章還沒回話呢。”

秋立萌轉過頭看著梁昭章，緩了緩有些沖的語氣，“好不容易出來一次，想去哪裏玩。”

梁昭章笑了笑，“你們決定吧。”他不動聲色地遠離蔚人和蕭遠兩個人，而秋立萌本身也沒和兩人靠近，這樣一來，在陌生人看來，他們四人就像是出來逛街的兩對小情侶。

蕭遠順其自然地扯著蔚人的胳膊肘往前走，“那我來帶路，莆川哪家電影院的觀感最好我再清楚不過。”

梁昭章低下頭，霎也不霎地盯住蕭遠放在蔚人身上的那只手。

蕭遠低下頭小聲地開口：“你舍友故意搞事吧。”

蔚人也納悶地回：“我也不明白，她剛來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怎麽說變臉就變臉。”

“而且故意把梁昭章叫過來給你添堵。”

蔚人：“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事實上，蔚人沒和寢室的人講起和梁昭章的事，偶爾室友提起的時候，她只說兩人相處的時間少了，漸漸地到後面她們也很少提起他。

蕭遠噗的一聲笑了，“分手也不稀奇，大家好聚好散嘛，不就和前男友一起看場電影，沒什麽大不了的。”

蔚人再次強調，“不是前男友！”

蕭遠突然把手搭在蔚人的肩上，提高了聲音：“要不你考慮交個現男友，替你遮風擋雨，陪你櫛風沐雨。”

說者有心，聽者更有心，跟在後方的梁昭章和秋立萌已經被這話吸引去了全部的註意力。

當事人蔚人卻沒當回事，她把他的手拿開，“不要。”

“怎麽就不要，你看看我，妥妥的一個好素材。”

告白的臺詞呼之欲出，幾乎所有人都能聽懂這句話的意思，蔚人說：“你能打得過我嗎？”

蕭遠想起蔚人在火車上威風凜凜的一幕，“誰能打得過你啊。”

“那你別說自己是一個好素材了。”

“……”

啼笑皆非的對話，卻讓梁昭章在心裏松了一口氣。

到買電影票的時候，四個人無法買到臨近座位的四張票，只能換成了隔排的兩兩座位。

蕭遠看了一眼梁昭章，笑瞇瞇地和蔚人說：“我們兩坐前面，他們兩坐後面。”

蔚人正要答應，秋立萌一把把蔚人拉住，“我要和你一起坐。”

蔚人左看看右看看，“誰和誰坐不都一樣。”

秋立萌不高興地看著蕭遠，“男女授受不親。”

蕭遠見她堅持，“行行行，讓給你了。”他對梁昭章說：“老同學，你不介意和我一起坐吧。”

“抗議有效嗎？”

“無效，但你可以憋著。”

梁昭章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走吧，開始檢票了。”

正在上映的電影是一部青春片，男主是同學眼裏不務正業的‘壞學生’，而男二是成績優秀的‘好學生’，隨著故事的發展，男主的聰明才智漸漸地表露出來，還贏得了女主角的芳心，這使得男二越來越嫉妒男主。

鄰座的幾個女生一個勁地誇男主很帥。

蕭遠從鼻孔裏不屑地哼了一聲。

梁昭章扭過頭看他，遞了一粒爆米花過去。

蕭遠說：“就不應該選這部劇，看了開頭我就猜到故事要怎麽發展。”

“我也猜到了。”

蕭遠在黑暗中覷著他，匪夷所思：“你高考分數挺高的，為什麽要報A大？”

梁昭章笑：“我說因為一種情懷，你信嗎？”

“別人說我不一定信，你說嘛，我一定信，你本來就挺奇葩的一個人。”

梁昭章還是頭一回聽到人家用這個詞來形容他，“為什麽？”

蕭遠幽幽地說：“其實高三上學期我還蠻喜歡你的，畢竟擁有一副好皮囊的人是很容易吸引人的。”

“後來你為什麽那麽討厭我？”

“我表現得有這麽明顯？”

梁昭章略作思索，“不明顯，但我是個很敏感的人。”

蕭遠一臉的匪夷所思，“那你還每次對我笑臉相迎。”

梁昭章笑著不說話。

蕭遠攤了攤手，“人都是這樣，喜歡對自己沒有攻擊力的東西，一旦發現某樣東西會威脅到自己的時候，他就會選擇遠離它。”

“我高三轉學之前，在原來的班級成績只能算中上，但沒想到私園不重視文科，我的成績遠超於普通班的水平，從那以後，我比平時更加努力，尤其是轉入重點班之後，為了維持第一名不被人超越，拼命地熬夜看書。”

梁昭章點了點頭，“我知道，你一直很用功。”

這句話在蕭遠聽來並不是什麽誇獎的話，他翻了一個白眼，“直到高三的最後一個學期，串出你這匹黑馬，你第一次月考從班上墊底排到了班級12名。”

“你記得這麽清楚？”

“因為我時刻註意著你們每個潛在敵人的一舉一動。”他咬牙切齒，“第二次期中考的時候，你直接超過了我，再後面的每一次測試，你都能拉我幾十分。”他又給梁昭章遞了一個冷眼，“一直持續到高考。”

“我的那些付出，就跟一泡狗屎一樣，一點用也沒有。”

梁昭章不同意他的話，“雖然排名沒有變，但其實你後面的成績一直有在提高。”

“所以我應該感激你咯？”

“良性的競爭能夠使人進步。”

“我他媽只感覺到智商壓倒性的碾壓。”蕭遠破天荒地爆了一句粗話。

梁昭章很無奈地看著他。

蕭遠看著坐在前排的蔚人和秋立萌，秋立萌正把頭靠在蔚人的肩上，讓蔚人給她餵爆米花。“學習上超不過你，其他地方我不一定會輸你。”

梁昭章下意識地想把自己的短處長跑說出來，驀地又想起蕭遠在這方面似乎也沒好他多少。

“打算和蔚人和好嗎？”蕭遠問。

梁昭章沈默了幾秒，“你知道些什麽。”

蕭遠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什麽都知道。”

梁昭章的笑容有些僵硬，“看來她什麽都和你說。”

“沒辦法，我們關系好……”蕭遠還要說什麽，卻被梁昭章的一句，“安靜地看電影吧。”

蕭遠也沒繼續說，經過後面的對話，他的心情好了很多，有欣賞電影的興致，可他知道梁昭章一定沒興致了，這樣一想他更有興致。

電影結束以後，四個人又去吃了一頓火鍋，最後把秋立萌送到車站坐車。

蕭遠拉住蔚人，討好地說：“女俠，送我回去吧，天黑了，我怕我會被劫色。”

蔚人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梁昭章，她認為梁昭章比蕭遠更容易被劫色。“沒問題。”

蕭遠把蔚人拉到了身邊，對梁昭章說：“那我們先走了。”

梁昭章臉上沒有一丁點的變化，“拜拜。”

直到蔚人和蕭遠到拐角處消失，梁昭章才收回目光，他卸下一切的偽裝，落寞地盯著自己的腳看。這時候原榆給他手機打了一個電話，他一聽到原榆的聲音，不禁皺起了眉頭。

“你現在在哪？”

那邊的原榆還醉醺醺地回：“在□□，誒，你搶我電話幹嘛。”電話那邊改為了軟軟的女聲，“學長，我哥哥現在在家裏，他喝醉了。”

梁昭章松了一口氣，剛要說話，那邊的原榆已經把手機搶走，“我現在就把門鎖起來，看你怎麽搶我的手機。”

接著那邊傳來了一聲門的碰撞聲，以及轉鎖的吱嘎聲。

梁昭章：“你不怕被你爺爺罵。”他聽得出來，原榆已經爛醉如泥了。

“天王老子也管不了我。”原榆打了一個酒嗝。

梁昭章扶著額頭，“那你找我幹嘛。”

“請教問題。”

“你一個浙大的高材生，還向我請教問題。”

“子不嫌母醜，我不嫌你沒文化。”

梁昭章冷漠地回：“你還是找個有文化的吧，我這座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那頭的原榆低低地喃了一句，“我發現我好像挺喜歡陳玉羽的。”話裏帶著三分的痛苦，三分的迷惑，四分的不舍。

梁昭章頭一次聽到原榆用這麽喪的聲音和他說話，短暫的發楞之後，他說：“說不定那……不是喜歡。”

原榆懷疑地問：“你確定嗎？”

“不確定。”他低低地嘆了一口氣。“對不起，我幫不了你。”

“你說我怎麽那麽笨，我怎麽發現得那麽晚。”原榆仿佛沒聽到他的話，“要是我早點告訴她，她就不會和別人在一起了。”

“可如果她不喜歡你呢？”

“我都還沒試，怎麽知道她到底喜不喜歡我？她也還沒試著喜歡我，怎麽知道自己一定不喜歡我？”

梁昭章沈默了。

原榆還在喋喋不休地問：“怎麽辦？我該怎麽辦？你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

“原榆！你給老子滾出來，看我不抽死你！”

“爺爺，門從裏面反鎖了。”

“原株，把鑰匙拿過來！”

“來了來了！”一個稚嫩的男音響起。

手機啪地一聲掛掉。

梁昭章楞了楞，他環顧周圍的環境，發現自己走到了一個老地方，賣早餐的攤販紛紛撤了攤改為賣夜宵，路上車水馬龍，一個騎自行車的男生從他的旁邊飛過，梁昭章額前的碎發被吹得飛起。

他想起幾年前的一個早晨，也有一輛飛馳而來的自行車。

他把手機收了起來，忽然頭也不回地往相反的方向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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