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更像是胸有成竹, 甚至淡然, 看透一切的感覺。

孫恒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他想了想, 還是不妥，又開始勸孫蓉蓉：“女兒，若是他讓你受了什麽委屈, 千萬不要瞞著爹, 爹總有一天會讓他好看！”

委屈？

這身體原主受到的委屈無非是她愛上了司馬睿, 眼睜睜看著司馬睿娶了二三四五六房小妾，對她來說，有什麽可委屈的呢？

即便他娶二三四五千，也跟她沒有任何的關系, 不會妨礙她任何的決定。

“不會的, 爹爹，女兒怎麽可能受委屈？你忘了, 女兒天生就是讓別人受委屈的。”

孫蓉蓉這句話, 讓孫恒緊張之中, 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倒是, 從小到大, 因為她這個任性，唯我獨尊的性格，除了司馬睿，還真是從來沒人能讓她受過委屈。

但是，孫恒還是不能放心……

這一邊, 孫蓉蓉已經轉身，走到了司馬睿的跟前。

“走吧。你還用手攥著刀幹什麽？你若是真的殺了我爹，你想要的一切可就都不能得到了。”

在孫蓉蓉看來，司馬睿雖然有可能對自己是真心的，但更多的，應該是利用她得孫氏貴女必得天下的名聲，以及她鍛造更為鋒利，削鐵如泥的兵器的本事。

娶她是次要的，得到所有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她相信司馬睿不會貿貿然對孫恒出手。

司馬睿看了孫蓉蓉一眼。

她看起來的樣子，就好像剛剛和他做了一筆交易。

無關感情，無關心意，就好像她明白自己用名聲，還有一身本領和他做了一筆交易。

她，已經確實不像從前那樣執著迷戀於他了。

她對他的感情，確實已經完完全全，徹底放下了。

疼痛的感覺，開始在司馬睿胸口蔓延，緩緩爬升至他的四肢百骸，他的手指關節。

孫蓉蓉再次搖晃了一下司馬睿，“啪”的一聲，司馬睿握在劍上的手指猛地彈開。孫蓉蓉趁機握住了司馬睿的手，免得他再次抓住劍。

“不管我爹答應不答應，我如今已經在這麽多人面前答應了你。”

孫蓉蓉握著司馬睿的手，擡頭看著他。

“難道你還擔心我會出爾反爾，食言而肥？”

那一瞬間，好像冰雪消融，曙光乍現。

司馬睿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好像周圍一切都是暗的，唯獨孫蓉蓉仰面看著他的臉是亮的。

仿佛火樹銀花，星光燦爛。

溫暖的感覺，從她緊握著他的手，一直往上緩緩蔓延，紮根進了他的胸腔，蔓延進了他的血液。

“好，我等你。”

司馬睿終於帶著他的人馬離開了相府。

孫蓉蓉雖然表面看起來無所謂。其實她心裏還是有些慌的。

這不又和原劇情一模一樣了？搞了半天，她怎麽還是得嫁進宮，嫁給司馬睿？

誠然，和之前那個原主不同，孫蓉蓉肯定不會因為司馬睿的感情世界受到什麽打擊，不過劇情老是違背她的意志往原文發展，怎麽都有一種無論如何都會演變成悲劇的感覺？

不過，幸好，司馬睿做的還沒有那麽絕。多少還給了她一些寬限的時間。

“女兒，不用怕他，有爹在，我不信他真能逼你進宮！”

孫恒依舊是一幅怒不可遏，劍拔弩張的樣子。剛才司馬睿那樣直截了當的威脅他，他都沒有半分懼色，如今司馬睿已經走了，他更不可能放自己的寶貝女兒進宮了。

“爹，沒事的，我本來也不打算和他進宮，不過暫時想緩住他。”

其實，司馬睿走得那麽爽快，孫蓉蓉也是有些驚訝的，她本以為他會直接強迫她跟他回宮呢。

沒想到他居然自己先走了，難道他就一點都不擔心她會反悔，會讓孫恒阻止他到時候來接她入宮？

孫蓉蓉一臉的疑惑，不管怎麽樣，司馬睿先走了是件好事，而且他還把江淩飛留給了她，這可是做夢都沒有想到的好事。

孫蓉蓉拍了拍跟在自己身邊張軒的肩膀，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走了，別站在這兒發呆了。”

張軒怔了一下，好像從某種沈思中蘇醒過來，深深的看了孫蓉蓉一眼，跟著丞相府的親兵一同入了後堂。

方才，雖然看起來氣氛十分的緊繃，甚至有些劍拔弩張，但旁觀者清，在張軒看來，剛才司馬睿可謂是做出了偌大的退步。

顧慮到了孫恒父女之間的感情，司馬睿甚至都沒有直接命孫蓉蓉跟他進宮。

要知道，這樣的錯，精明沈穩如司馬睿，本來是不可能會犯的。

把孫蓉蓉帶進宮，不光會多一個人質，而且直接就要挾了孫恒，剛才生死一瞬間，孫蓉蓉是不可能不顧孫恒的死活，反抗司馬睿的。

但，司馬睿偏偏放棄了這個選擇。他給了孫蓉蓉充足的時間，甚至表示要光明正大，明媒正娶迎她入宮。

司馬睿不可能不知道，放虎歸山易，再把老虎抓回來，可就是難上加難。

可他依然選擇了優先考慮孫蓉蓉，甚至孫恒的感受。

這只能說明一點——

張軒會過了頭，若有所思的看著孫蓉蓉。

司馬睿確實對她動了真心，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孫蓉蓉似乎並沒有陷進去，她仍舊十分冷靜，甚至有些冷酷。

這是讓張軒一直覺得奇怪的。

司馬睿是人中龍鳳，相貌英俊身材挺拔，在整個大周，甚至九州大陸都可以說沒幾個人能出其右。

可他如此明顯的對孫蓉蓉動了真心，連他這個毫不相幹的外人都看出來了，為什麽孫蓉蓉本人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似乎對司馬睿有天生的，極為強悍甚至排斥的抵禦能力，司馬睿的一切魅力真情到了她面前，全都變得如同空氣一般揮散了。

這點雖然讓張軒極為不解，卻更加堅定了他跟隨孫蓉蓉的決心。

為主將者，最忌諱感情用事情緒沖動，沒有想到，孫蓉蓉身為一個女子，居然能把感情看得那麽淡，時時刻刻把相府，孫恒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這著實讓張軒對孫蓉蓉的印象大大加了分。

張軒帶著江淩飛進了後院，不光是張軒，剛才目睹了所有一切的江淩飛也是一樣的吃驚。

“餵，不是說，她喜歡你們那位太子喜歡的死去活來，為了嫁給他一直尋死覓活的嗎？怎麽在我看來，這倒向是謠言一直傳反了一樣？”

江淩飛嘴上隨口問問，心裏卻是翻江倒海，一瞬間就湧過了千萬種思緒。

之前孫蓉蓉找他合作，被他一口回絕，無非是覺得孫蓉蓉一介女流，縱使她身後的相府多麽強大，她也不可能有和自己合作的資本。

人人都說她愛司馬睿愛到神魂顛倒一葉遮目，和這樣容易感情用事的人合作，江淩飛覺得絲毫沒有必要，哪天被對方賣了也不奇怪。

可如今看來，怎麽反倒像是司馬睿對她情根深種難以自拔，孫蓉蓉反而一點也沒有對司馬睿動心或者癡迷的樣子？

“不知道，謠言本就是些沒有根據的東西，本就不可信。”

張軒隨手把江淩飛捆在了一根頂梁的柱子上，江淩飛一臉的郁悶出聲哀求：“都走了一天了，你就不能讓我坐坐？”

張軒斜了他一眼，也不說話，轉身走出了房門。

廂房裏面，紅菱綠袖自然是因為孫蓉蓉的平安歸來而欣喜萬分，歡欣雀躍：“小姐，你總算回來了，這一路上可吃了不少苦吧？”

“小姐，其實您當時就應該讓我兩假扮士兵跟隨保護您的。”

“是啊，小姐，這一路如此餐風露宿顛沛流離，小姐一定受苦了。”

說著說著，紅菱綠袖的眼眶都開始微微泛了紅。

“小姐。您可千萬不要鬼迷心竅重蹈覆轍，又去跟了那司馬睿。奴婢知道奴婢這樣對小姐說，有些不分輕重，奴婢也沒有這個身份，但是小姐，您真的不能再被司馬睿蒙了眼了。”

這兩個丫頭真的是關心孫蓉蓉，也已經聽說孫蓉蓉答應要嫁給司馬睿，急的連身份尊卑都顧不上了，沒兩句就開始勸說阻止孫蓉蓉。

“是啊，小姐，千萬別相信他，他不會對你好的！他若是真心對你，怎麽從前從來不見他這樣，小姐如今人人稱頌，譽滿京華，他倒上趕子貼過來了。”

旁觀者清，這兩個小丫頭倒是看得清楚，孫蓉蓉又豈會不知？

司馬睿這樣的男人，利益永遠大於感情，利用價值永遠多過真心，原書裏他就是靠著諸多的裙帶關系上位的，上到制高點之後，那些女人反而成了踩在他腳底的一塊板磚。

不是說，在亂世中用這樣的方式出人頭地有什麽錯，而是，沒有人會心甘情願去做別人腳下的一塊磚。

“你們放心，我早已對他不是那樣的感覺了。”

自己喜歡什麽樣的男人，孫蓉蓉自認自己一直還是很清楚的，至少不會是依靠女人上位的男人。

見到孫蓉蓉如此輕松和淡然，紅菱綠袖互相看了一眼，終於稍稍放下了心。

孫蓉蓉回府之後，她和司馬睿的事立刻傳了開來，整個京城都沸沸揚揚謠言漫天。

大多數的說辭都出乎意料的一致，那就是，這次司馬睿真的對孫蓉蓉動了真心，他是當真要把孫蓉蓉娶回來當他的正室，唯一的皇後了。

這事兒傳到了司馬睿的宮中，尤其是秦柔的耳中，就好像當頭一棒，後宮整個天都要變了。

後宮中所有的女子全都被極大的危機感籠罩了，聽說之前雪玉雪桃，還有趙芙蓉都是被孫蓉蓉設計趕走的，如今她竟然要入宮了，還是中宮皇後，這後宮將來還會有她們的立足之地麽？

眾人無一不是心中惴惴，惶恐不安。

大家都聚集到了秦柔身邊，十分焦急的在商量對策。

“這可怎麽辦啊？秦柔姐姐，太子爺……聖上好像真的對那姓孫的妖精上了心！”

說話的，是秦柔這些天在宮裏新交好的姐妹，南蕓，她和太上皇司馬均最寵愛的妃子出自一家，之所以被送進宮來，為的無非就是繼續鞏固南家在後宮之中的地位。

“是啊，秦姐姐，聽說聖上對她極不尋常，這一路上都是和她共乘馬車回來的，這樣下去，我們姐妹可怎生是好？”

以前，和司馬睿有共乘馬車殊榮的，只有一個秦柔。

如今司馬睿已經很多天沒有召見秦柔了，反而和孫蓉蓉共乘馬車回了宮。

說話的人除了心酸，焦急，還帶著一抹對秦柔的反擊，幸災樂禍。

秦柔朝那人看了一眼，那人同是在司馬睿書房裏服侍的丫頭，喚作桃夭，之前，她一直是她們的領頭，如今司馬睿已經很少召喚她了，反倒讓桃夭搶到了不少機會。

桃夭是越來越不把她放在眼裏了。

“聖上的事，輪不到你們在這裏多嘴！”

秦柔啐了眾人一口，盡管她心裏的焦急並不比眾人少多少，但她還是盡力維持著當家主母的氣度。

“聖上這麽做，自然有他的考慮，你們懂什麽？在這裏亂嚼舌頭根，當心我告訴聖上，回來治你們的罪！”

秦柔這麽一說，四下裏立刻鴉雀無聲，再也沒有人說話了，眾人只紛紛拿眼睛瞧著她。

是啊，輪得到她們多說什麽呢？正主兒秦柔還沒說什麽呢。

她才是應該最焦急，最憂心的那一個。

眾人紛紛覺得無趣，又在心裏覺得秦柔可憐又好笑，不多時便紛紛和秦柔行了禮告退了。

剩下秦柔一人，被孤零零的留了下來，她表面看起來無所謂，其實心裏早就已經心如刀割，滴滴滲血。

看著鏡子裏面色慘白的自己，秦柔漸漸的握緊了雙拳。

她知道，司馬睿的心早已不屬於她，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的轉移到孫蓉蓉身上去了。

孫蓉蓉在臥房裏舒舒服服補了個覺，直到天色發黑，才悠悠醒轉，勉強回想起了，江淩飛似乎還被自己綁在柴房裏。

外面有些冷，柴房裏應該並不好受，她第一次試圖拉攏江淩飛失敗了，但，如今她已經把人要來了。她不相信江淩飛在她的地盤上還有勇氣繼續拒絕她。

站在柴房門口，外面的冷風呼呼的刮著，孫蓉蓉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她推開了房門，果然，江淩飛的狀況並不好，他已經被凍得連嘴唇都發紫了。

作為一名武將，江淩飛的身體素質實在算不上好，在同司馬睿一起出兵的時候，好些時候司馬睿都是在夜裏冒雨行軍，自己領頭走在隊伍最前頭，孫蓉蓉覺得，在身強體壯這一方面，司馬睿實在比看起來就像個小白臉的江淩飛強太多了。

看到推門而入的孫蓉蓉。江淩飛笑了，他的聲音有些嘶啞，聽起來似乎是著涼了。

“你用不著再來找我，我是不會和你合作的，我根本就不相信你。”

確實，如今大周和大燕是敵對的關系，孫蓉蓉就是再厲害，江淩飛也找不到任何理由說服自己和敵人合作。

“我沒有來說服你的意思，不過是來通知你，這些天恐怕要委屈你當我的小廝和我一起行動了。”

孫蓉蓉同樣微笑著看著江淩飛。

她當然知道他不是那麽容易就會被說服的，盡管她已經在他面前露出了一點點絕招，換成是她也不會相信的，畢竟現在兩國還是敵對的關系。

但，江淩飛被活捉到了她的手上，就像是上天特意賜予她的一個機會，她沒有理由輕易拒絕，除了江淩飛，她一時半會也實在找不到可以合作，能夠和她合作的對象了。

“好啊，你想怎麽對我都行，我人都在你手上了，早就已經把自己當成是死了。”

江淩飛顯然是有些想歪了，面色變得有些慘然。孫蓉蓉在心底暗暗咒罵原書作者，他做人設也實在太糟糕了，莫非這書裏的男角色一個個都覺得自己帥的慘絕人寰女人見了都恨不得立刻倒貼上去？

“既然如此，明天你就換上小廝的衣服跟我一起行動。”

孫蓉蓉這次回京可以說是在大周上下鬧得沸沸揚揚轟轟烈烈，大街小巷就連足不出戶的老太太都知道，大周出了一名奇女子，不僅輕易就解決了困擾周邊數十座城池的幹旱，還不知用什麽法子，幫司馬睿瞬間就擊退了大燕的進攻。

已經有人甚至把孫蓉蓉當活菩薩一樣供了起來，孫蓉蓉出門，遠遠被人看見，就會有人立刻跪在街邊對著她頂禮膜拜起來。

這讓在現代社會長大的孫蓉蓉極為不習慣，幾次之後，她出門都會戴上厚厚的面紗，但還是三番兩次會被人認出來。

孫蓉蓉最近出門都是在挑選布料，這個世界的生產水平也不知道是屬於古代中國的哪個朝代，布料顏色倒是染的鮮艷，但大多不太結實，很容易就會扯裂，這和孫蓉蓉的需求極為不符。

聽說最近綢緞鋪子的老板又進了一批新的布料，是西域剛剛運到這裏來的，倒不是給達官貴人穿的，布料本身材質有些粗糙，但勝在結實，買來給下人做衣服，三五年都不會磨破。

孫蓉蓉一聽便心動了，這讓跟在她身邊的張軒和江淩飛十分不解。

孫蓉蓉到底想幹什麽？前些日子她一直神神秘秘天黑的時候把自己和秦旻關在一起，誰也不知道他們兩人在聊些什麽。

這些日子，好不容易，秦旻似乎是奉了她的命令暗自出京了，她又滿京城晃蕩著在找結實的布料。

結實的布料有什麽用？像孫蓉蓉這樣嬌生慣養的官家大小姐，布料只要輕薄鮮艷就好，管它結不結實呢？

雖然兩人心裏都是充滿了疑惑，可他們現在的身份都是孫蓉蓉的手下，主子要做什麽，兩人自然也不好多問，只能跟著孫蓉蓉滿京城的晃悠。

俗話說不是冤家不聚頭，人要是倒黴的時候，喝涼水都會塞牙縫，這句話真是一點都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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