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蓉蓉萬萬沒有想到, 她幾個月沒回京城, 好不容易來一次綢緞鋪, 居然又和秦柔撞了個正著。

怎麽？滿京城就這一個像樣的綢緞鋪子不成？孫蓉蓉本以為秦柔受了上次的羞辱, 一輩子都不會再踏進錦繡閣了。

看來她還是把這書的設定想的太覆雜了，很顯然，原書作者根本懶得去想店鋪的名字, 直接就設定全京城就只有這麽一座像樣的綢緞鋪。

一見到孫蓉蓉, 秦柔瞬間就像被徹底冒犯了一樣, 整個身子都往後猛地一縮。

和之前一樣，司馬睿照樣陪在秦柔身邊。

如今他已經不再是從前的身份地位，而已經是大周的皇帝，居然還經常便服陪秦柔外出, 看得出, 他兩的感情確實非比尋常。

孫蓉蓉看到這兩人就想閃人，但是秦柔已經往後退了一步, 她總不能在氣勢上輸給秦柔, 只得尷尬的笑了一下, 心不甘情不願往前跨了一步。

司馬睿顯然沒有料到自己會在這裏遇見孫蓉蓉, 他純黑色的眼眸稍稍晃動了一下, 似乎想說些什麽，最終卻並未說出口。

“都已經是快要出嫁的人了，姐姐在男女大防上多少也該註意一些。”

秦柔臉上掛著笑，聲音卻帶著幾分尖酸，眼神更是仿佛摻著一根根寒針。

顯然, 司馬睿和孫蓉蓉再度定親，真正把秦柔給氣到了，比起不想見到秦柔的孫蓉蓉，秦柔恐怕更不願意在任何場合見到孫蓉蓉。

這……？

秦柔大概是指跟在她身邊的張軒和江淩飛吧。

孫蓉蓉笑了，她的笑容十分溫和，落落大方。

“謝謝妹妹提醒，這不過是些下人，跟著出門保護姐姐的周全。妹妹家裏原也是有這樣的規矩的，只不過妹妹進宮太久，可能已經忘了。”

“說到這男女大防，妹妹倒是提醒了姐姐。聖上至今還未納妃呢，妹妹這樣跟著聖上出宮，似乎不妥，應該早日讓聖上下旨納妹妹為妃才是。”

兩句話聲音不大，卻懟得秦柔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的，聲音堵在嗓子眼裏，好半天都沒能發出來。

在大周，達官貴族的女子出門都會帶上小廝保護自己的安全，孫蓉蓉出門帶上兩個下人，再正常不過，再說了，張軒和江淩飛都和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一看就是清清白白沒什麽可說道的。

倒是秦柔，自從入了司馬睿的太子府，始終沒有被司馬睿正式納妃，至今身份依舊不清不楚的，卻和司馬睿並肩而行，半個身體幾乎依偎進了司馬睿的懷中。

這才真是看在旁人眼裏大大的不雅，有失體統。

秦柔瞬間側過身子，把自己往旁邊躲了躲，她自己也知道，司馬睿至今沒有納她為妃，說出來不是什麽光彩的事，但是司馬睿的身份地位，要把一個女人放在自己身邊，即便沒有過了明路，也輪不到旁人來說三道四。

“姐姐，難道你不知道大周的萬物都是聖上所有？妹妹實在不懂姐姐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

“哦，那照妹妹這樣的說辭，妹妹家中的所有女子也是聖上所有嘍，難怪妹妹的母上一直常住在宮中……”

說到這裏，孫蓉蓉突然變了語氣，眼神也變得十分怪異。

她故意用大的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出了這番話，一時間，周圍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氣，紛紛側目用怪異和指摘的眼神看著秦柔。

嘖嘖，還有母女共侍一夫的？真是曠古爍金，聞所未聞。

看來這秦家的人為了巴結司馬睿，出人頭地可真是什麽東西都豁得出去，什麽事都幹得出來啊。

“你！你不要無中生有，造謠生事！”

秦柔瞬間變了臉，一張粉白的俏臉漲的豬肝一樣紅，她當然知道自己的母親長留在宮中很容易會被人說閑話，但，這件事情秦柔，包括司馬睿一直都是保密的，只有她自己，還有宮中幾個服侍秦母的貼身婢女才知道。

如此隱秘的事情，孫蓉蓉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莫非你要說我說的都是假話？好，那我們現在就讓大街上這麽多人作證，立刻就派人去秦府接秦夫人過來！”

“我……我母親並不在府中！”

“那她現在在哪兒？”

“她回老家省親去了！”

“你說的，我現在就命人去你老家把她接回來，若是接不到，你當如何！？”

孫蓉蓉步步逼近，半點也不給秦柔喘息的機會，果然，秦柔越是被問，臉上的神情越是慌張，她不斷後退著，腳步也變得淩亂。

用不著孫蓉蓉真的派人去接秦母過來作證，秦柔的動作，表情，她慌亂的語氣和神色已經證實了，孫蓉蓉所說的確實不是假的。

這下，大街上一瞬間就像炸開了鍋，眾人雖然都並不敢當著司馬睿的面說他什麽，但眾人怪異而又震驚的表情，紛紛扭頭互相對視的神情，都說明了此時此刻，在場絕大多數人都已經相信了孫蓉蓉的話。

“聖上，你貴為天子，當然是不會對著大街上所有這些您的子民說謊的，她的母親是不是此刻就在宮中，聖上您自己應該最清楚不過了。”

反正早就已經互相撕破臉了，孫蓉蓉不信司馬睿會在大街上對她下手，索性直接把話挑明了。

她說這話時，眼中帶著幾分輕蔑，滿滿的涼薄和淡然，和縮在司馬睿身邊，又是害怕又是委屈秦柔完全不同。

她是真的不在乎秦柔的母親是為何入宮，也不在乎秦柔今天和司馬睿一起出現，更不在乎在大庭廣眾，所有人的面前駁了司馬睿的面子。

說到底，就是，她對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司馬睿，一點也不在乎。

司馬睿幽深的黑眸筆直的，長時間凝視著孫蓉蓉。

從她的臉上，司馬睿看不出一絲一毫的介懷和難過，甚至也不是很奚落，不是很鄙薄，純粹是被人冒犯之後，不得已做出的反擊罷了。

從前，碰到這樣的事，她會勃然大怒，雖然不至於當眾表達出來，眼角眉梢定然是對他親近別的女人滿滿的妒忌和焦灼。

如今，她確實是一點都不關心了。

無論和他在一起的是秦柔，蘇柔，甚至成百上千個什麽柔，她的眼神，她的身體動作，她所有的一切反應都在無聲的告訴他，她無所謂，她壓根一點都不在乎。

心中突然的灼痛讓司馬睿猛地瞇了一下眼睛，雖然早就料到會是如此，每次和這般的孫蓉蓉面對面，還是會讓他胸口猶如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情緒瞬間變得陰郁和不穩定起來。

“她只是為了方便照顧柔兒才入宮，怎麽，朕在你眼裏看起來就是這般？”

才幾天沒見，司馬睿連對自己的稱呼低變了，變成了朕，這讓孫蓉蓉楞了一下，滿滿都是不習慣。

你當然是這般了。

孫蓉蓉想，在原著裏司馬睿就是個種馬，只要長得稍微有姿色，稍稍好看一點的女子，無一不是被他照單全收納入了後宮。尤其是在小說的後半部分。

功成名就的司馬睿，享受到了權力帶給他的巨大滿足，他所有一切的野心都開始無休止的膨脹。

對領地，對皇權，對女人。

“難道你不是？”

孫蓉蓉隨口反問了一句。

她的表情就好像司馬睿無論在宮中收留多少個女子，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甚至無論年齡相貌都毫不奇怪。

就好像他一定是個色鬼，凡是有點姿色的女人都會來者不拒一樣。

這比剛才被無視忽略的感覺更加讓司馬睿覺得胸中郁結。

“孫蓉蓉！你不要仗著你如今在京城風頭正盛，就血口噴人，胡編亂造！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樣胡說八道，聖上可以立刻命禁軍把你亂棍打死！”

司馬睿沒有出聲，旁邊的秦柔倒是先忍不住了。

她果然一心向著司馬睿。

“當然，聖上最好早點把我亂棍打死，這樣我就不必入宮，也不用擔心你將來拿我當人質要挾我爹了。”

“不過，我想，聖上那麽聰明，應該不會那麽做的，哦？”

他想迎她入宮，想明媒正娶讓她當他的妻子，結果看在她的眼裏，只不過成了他想要在手裏多一個籌碼，用來要挾孫恒。

司馬睿笑了，笑容有幾分慘然，淡淡的自嘲。

確實，她這麽想也沒錯，這確實是他的本意，他們兩的身份和處境，恐怕這一生一世，註定都要以敵人的身份來相處。

“你……”

秦柔一時氣結，有些語塞，她當然知道孫蓉蓉說的話不假。

可，常年陪伴在司馬睿身邊，秦柔也能看出，司馬睿和孫蓉蓉對這樁婚事的態度截然不同。

孫蓉蓉是根本無所謂，甚至帶著隱隱的排斥，她即便真的嫁進宮，恐怕也不會和她，和任何人來搶司馬睿。

可，這卻是更讓秦柔揪心的。

因為她看得出，司馬睿對孫蓉蓉顯然並不是這般。

孫蓉蓉真的進了宮，到時候，真正覺得難受，養虎為患的恐怕反而是司馬睿。

秦柔推了一把司馬睿，用焦灼而又擔心的眼神看著他，她不必多說些什麽，司馬睿已然明白了秦柔的意思。

是的，秦柔並沒有錯。他確實不該感情用事，放任自己再繼續下去了。

孫蓉蓉不知道司馬睿突然間想通了什麽，他看著她的眼神漸漸變得冷凝而又幽深，就好像看著青蛙的毒蛇，緊盯著獵物的虎狼。

但，司馬睿心裏在想什麽，孫蓉蓉根本毫不關心。

“你既然知道，就該收斂，入了宮，孫恒未必能顧得上你。”

司馬睿說出這樣的話，已經帶了威脅的意思，在原著小說裏這個時候孫恒早就死在了他手上，如今劇情雖然因為孫蓉蓉有了改變，但司馬睿能說出這樣的話，暗地裏應該也已經有了準備。

他好像很確信她一定會入宮。

孫蓉蓉腦子轉得飛快，一時間腦海裏閃過了千百個念頭。

他可能已經暗地裏布置了什麽，或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做了什麽手腳，畢竟他在這本書裏等同於人形外掛，突然開掛扭轉全局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那是。小女子豈敢放肆？以後入了宮，還要靠各位姐妹多多照顧才是。”

孫蓉蓉隨口應了司馬睿一句，她心中已在飛快的計算，看來她所有的行動都必須趕緊加快，陷入沈思，思索對策的孫蓉蓉，不知怎的，讓人看起來竟然有一種沈穩睿智的美。

和扶在司馬睿旁邊，嚶嚶嗚嗚，淚光盈盈的秦柔完全不同。

秦柔一遇到問題，第一個想的就是依靠，依附於司馬睿。

但孫蓉蓉，顯然從來沒有想過要依賴任何人，她柳眉微蹙，臉色沈寂，顯然是在認真的想，要怎樣幫著孫恒，整個丞相府逃脫他的掌心。

如此這般，在感情與家人，愛意與親情之間，毫不猶豫選擇後者，用自己柔弱的女子肩膀扛起本該屬於男人的一切責任和擔當的女子，司馬睿這一生，甚至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這是自然的，這本來就是一本男頻小說，所以女性角色不過都是些點綴，次要的甚至不需要姓名。

更加襯托的孫蓉蓉熠熠生輝，與眾不同。

司馬睿發現，無論他怎麽想，理智如何想抽離，控制住自己，強拉開自己，他的眼神還是不由自主匯聚在了孫蓉蓉身上。

她就好像是一個天生帶閃的發光體，走在女人裏，人群中，無論哪裏都是那麽的與眾不同，那樣輕而易舉就可以奪取別人所有的註意和視線。

“二位如果沒事的話，小女子這就告辭了，二位難得有此雅興，不必被小女子的粗鄙言行給打擾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要不是司馬睿和秦柔一直擋在前面不讓開，孫蓉蓉本就懶得和他們說那麽多。

但司馬睿銳利的眼神卻一直停留在孫蓉蓉若有所思的臉龐上，久久沒有離開。

她應該不是在閑逛，看她剛才認真專註的樣子，仿佛在尋找著什麽，究竟是什麽？

司馬睿又想起了她培訓出的士兵所用的鋒利的武器，她被敵軍包圍時發出的詭異紅光。

連她府中的吃食和擺設最近都有了很大的變化。

圍繞著孫蓉蓉似乎有許許多多的秘密，而他所見到的，不過是管中窺豹一隅之見。

“你在找東西？”司馬睿看似隨意的問了一句。

孫蓉蓉楞一下，卻馬上反應過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回答司馬睿：“我過不多久就要嫁入宮中，總得提前為自己準備些嫁妝。”

“嫁妝？需要你親自來挑選？還是你覺得我宮中的料子會不如這店裏的？”

司馬睿的語氣顯然不是很好，無論如何，孫蓉蓉親自到這綢緞鋪子裏來為自己挑選嫁妝也太誇張了，古來皇家婚配，用的料子一定是最上好的貢品，絕對是不會用到這些民間店鋪買賣的衣料的。

“是麽？你宮中女眷甚多，恐怕用度頗費，我這也是為了夫家著想。”

孫蓉蓉這話說的挑不出一絲錯處，卻隱隱暗含了她根本就不想用司馬睿宮中物品的意思。讓司馬睿胸中本來就擁堵的感覺更加明顯了。

“你不想用我的東西？”

孫蓉蓉微微擡眉，陽光打在她白如凝脂的皮膚上，她眼波流轉，美人如玉。

“聖上都已經把話說的那麽清楚了，你我之間不過是些交換，妾身又怎麽再敢有什麽非分之想？不過是借你皇宮中一處住所，兩不相幹，各自安好罷了。”

“怎麽？陛下難道還想與我同住，用同一床被褥嗎？”

孫蓉蓉的表情，那毫不在乎的神態，擺明了她即便入宮，也不想和司馬睿扯上什麽關系。甚至根本有可能都不會踏入司馬睿的寢宮。

胸中堵塞的感覺愈重，司馬睿不怒反笑。

“只怕真到了那時，也由不得你願不願意。”

“我早就說過，如果聖上願意賜妾身一個子嗣，妾身感激不盡，不過他只能姓孫。”

談話至此真正陷入了僵局，面對著什麽都無所謂，什麽都不在乎的孫蓉蓉，司馬睿發現，無論他試圖對她做什麽，都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裏。

她一點反應也沒有，從她臉上的表情，她的神態動作來看，她是真的一點也不在乎，自己進宮之後會如何，或是她和他之間會如何。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漠視，莫過於此。

心中的絞痛，讓司馬睿呼吸都是一窒，孫蓉蓉不知司馬睿為何突然間停止了質問，似乎連他的腳步和動作也一並停止了。

他不再繼續擋在她面前攔著路，她求之不得。

孫蓉蓉立刻帶著張軒和江淩飛從司馬睿身邊走了過去。

張軒和江淩飛面色各異，顯然都已經從剛才孫蓉蓉和司馬睿的對話中嗅出了什麽，兩人都沒有說話，快步跟上了孫蓉蓉。

秦柔心中劇痛，卻不得不強忍著心痛，勸慰身邊的司馬睿：“聖上，她算什麽？聖上不值得為她動氣。”

可這話說出來的時候，秦柔只覺得自己胸口的疼痛瞬間又加深了幾分。

司馬睿什麽時候為別人在感情上受挫，露出受傷的表情過？

作者有話要說：  司馬睿不喜歡秦柔。

他只是一個古人，沒有意識到女主不能接受一夫多妻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