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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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5-29 19:01:30 字數：2173
夜深了，有打更人路過，秦天聽得清楚，是子時。正蹙眉滿心憂慮地凝視著沐雪，對方卻突然睜開眼。
就像有千萬跟針猛地刺進身體的每一寸肌膚。沐雪面無表情，眼神空洞，額上布滿細汗。
秦天見她終於醒來，驚喜道：“沐雪！”
可這一聲，沐雪卻聽不到，縈繞耳邊揮之不去的，是仿佛要震碎心肺的陣陣魔音。
“沐雪？”見沐雪不大對勁，秦天有些發急。
汗珠開始大滴大滴的滾下，秦天用手巾幫她擦拭，“怎麽會這樣，你不是不會流汗的嗎？”
“你走。”沐雪努力不讓聲音顫抖，“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很恐怖，我不想你看著。”
秦天仍是不解，整顆心都提起來，試探地問：“是哪裏痛嗎？”
耳膜似乎被震破，疼痛拉扯著神經，沐雪的耳朵裏緩緩流出淡粉色的液體。
秦天大驚失色扶起沐雪，淡粉色的液體從耳廓淌出，順著脖子流下。
“沐雪，不要嚇我……”粉色液體侵到秦天的手上，“你，是在流血嗎？”
望著天手足無措慌亂的模樣，沐雪咬著唇，強忍著劇痛，伸手撫摸他的臉，張了張嘴道：“不要為我擔心。”除了讓人頭疼欲裂的魔音，沐雪並沒有聽見自己的聲音，以為是自己痛得無力出聲，遂又打起精神努力大聲些道：“秦天，這就是在幻靈城我們看到冰若承受的痛吧。呵，不過如此。”
依舊聽不見自己的聲音，指甲嵌進肉裏，唇也被咬出血來，沐雪的身體開始顫抖，開始將自己蜷縮起來。她看見秦天恐懼的眼神，看見他一張一合的唇。她聽不見，可是她看懂了，秦天說：“為什麽，為什麽你要承受這些，為什麽不是我！”
這個時候，秦天才開始後悔。沐雪說她無畏無懼，因苦痛都可以由自己來承受。可因為不能共患難，平安的那個人會有一種置身事外軟弱無能的自責感。就像相愛的兩個人，一個人先走了，活著的人反而更痛苦一樣。秦天此刻便是如此。所以他後悔了，為什麽要留在沐雪身邊給她如此苦澀的愛。他後悔，沒有在一切還未開始的時候就抽身離開。
可是，回不去的。
“幸好不是你……”沐雪在昏迷之前，喃喃地重覆著這句話。
身體上雖承受著整個魔界的詛咒，沐雪的心卻得到了安慰。活得這樣痛苦，能不能讓死在她手下的靈魂得到安慰，能不能讓亦瑤寬心一些？
兩個時辰後，詛咒才漸漸解除，一切苦痛折磨都消失。身體仿若斷線的風箏，在風中搖搖欲墜。
醒來的第一眼便看見秦天，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他臉上的傷疤如一條長長的蜈蚣，從額角爬到左臉，將他俊秀的臉添上一股悲愴之氣。
她註視著那道疤痕，心如刀割。
秦天知她心裏所想，道：“不是你，真的。”撫著她的額頭了，“身體雖涼，卻不像從前那般冰冷了……”
沐雪的心不禁一沈。她的耳朵，是聽不見了嗎？為什麽還是聽不見秦天的聲音？
“怎麽了？”秦天生怕沐雪再出事。
沐雪搖搖頭，輕輕一笑。
清晨的第一抹陽光撒出來，照在沐子恒堅挺的鼻梁上。他的身體又開始發熱，唇也幹裂開。因失了血，面容憔悴蒼白。雙靈已沒剩多少法力，只得靠人力來救治沐子恒。一整個夜晚，雙靈不斷地幫他散熱降溫，用水濕潤他的唇，盡力讓他舒服一些。她可以不吃東西，他卻不能。她便帶著傷滿山幫他找可以充饑的東西。又不敢留他一個人，便一路攙著他，兩人走走停停跌跌撞撞，以至於一整夜，都沒有出山。
幹脆就留在這裏修養，雙靈找了個可避日的山洞，連拖帶拽將昏迷不醒的沐子恒挪了進去。
她幫他擦掉臉上的灰塵，觸到他的唇。指尖一顫，雙靈怔住。
他醒來，會不會生氣？他最恨她靠近他。
可又有什麽辦法呢，即使討厭她，生死關頭，也只能妥協吧。
雙靈凝眸註視著沐子恒堅毅的唇，自言自語道：“她愛上另一個男子，你是不是覺得心痛呢？我還以為，前世愛得那樣刻骨銘心，只要給你們來生一次相遇的機會，你們就還會走到一起。現在想起來，你的痛苦，竟都是我給的。”
“不。”沐子恒虛弱道。
見沐子恒醒來，雙靈緊張地扭過頭去，不敢看他。
“對不起......”還是這句話。
“不要說。”雙靈打斷沐子恒，望著遠方，“這樣的話，不要再說了。我明白。”說著，便要起身離開。
手腕被沐子恒抓住，雙靈的眼淚掉下來，“你到底要我怎樣？”
“對不起，我總是趕你走。”
眼淚被他這句卡在眶中，雙靈膽怯地回頭。
“雙靈，謝謝你從未離開。”百轉千回，他的心終於肯向她靠近。
“子......恒？”
重華山腳下，亦瑤和辛岳擡頭仰望著高聳入雲的玄冰墓碑，停下腳步。
“爹爹很快就要跟娘親相聚了。”亦瑤苦笑道：“六月十一。十八年前，在這一天我失去娘親。十八年後，又在這天失去爹爹。可是，從此以後，我的生辰只是六月十一，再不是五月十六。”
“好。”
再往前走幾步，便看見全派弟子真人負劍而跪。
見此情景，亦瑤將慕容谷的棺木從金瓶中移出，沈沈跪下，向所有人叩首。
秦順金上前扶起她，“走，回家吧。”
“秦叔......”亦瑤聲淚俱下，撲到秦順金懷中。
“秦天呢？怎麽沒有一起回來？”秦順金心疼地幫亦瑤抹去淚。
“他......”亦瑤一時間竟想不到合適的回答。
“秦天他很好。”辛岳上前道：“只是在幫忙照看一個很重要的朋友。我們先帶掌門上山去吧。”
眾弟子人力擡上棺槨，氣氛沈重地上山去。
因掌門人突然離世，派中人推靜塵暫代掌門。玄冰墓除掌門人外其餘弟子不得入內，慕容谷的遺體由靜塵送入玄冰墓，安放在葉景薇身旁。
對於慕容谷的死，派中弟子皆有不忿，好在靜塵出面阻攔，才壓制住弟子們想要報仇雪恨的心思。
慕容谷這一生都在與妖魔界戰鬥。他曾說，若有一天因此丟了性命，那是老天對他的褒獎。他與沐雪之戰，不是出於仇恨，而是因為信念。何況生死本是天命，所以不需要任何人為他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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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有打更人路過，秦天聽得清楚，是子時。正蹙眉滿心憂慮地凝視著沐雪，對方卻突然睜開眼。
就像有千萬跟針猛地刺進身體的每一寸肌膚。沐雪面無表情，眼神空洞，額上布滿細汗。
秦天見她終於醒來，驚喜道：“沐雪！”
可這一聲，沐雪卻聽不到，縈繞耳邊揮之不去的，是仿佛要震碎心肺的陣陣魔音。
“沐雪？”見沐雪不大對勁，秦天有些發急。
汗珠開始大滴大滴的滾下，秦天用手巾幫她擦拭，“怎麽會這樣，你不是不會流汗的嗎？”
“你走。”沐雪努力不讓聲音顫抖，“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很恐怖，我不想你看著。”
秦天仍是不解，整顆心都提起來，試探地問：“是哪裏痛嗎？”
耳膜似乎被震破，疼痛拉扯著神經，沐雪的耳朵裏緩緩流出淡粉色的液體。
秦天大驚失色扶起沐雪，淡粉色的液體從耳廓淌出，順著脖子流下。
“沐雪，不要嚇我……”粉色液體侵到秦天的手上，“你，是在流血嗎？”
望著天手足無措慌亂的模樣，沐雪咬著唇，強忍著劇痛，伸手撫摸他的臉，張了張嘴道：“不要為我擔心。”除了讓人頭疼欲裂的魔音，沐雪並沒有聽見自己的聲音，以為是自己痛得無力出聲，遂又打起精神努力大聲些道：“秦天，這就是在幻靈城我們看到冰若承受的痛吧。呵，不過如此。”
依舊聽不見自己的聲音，指甲嵌進肉裏，唇也被咬出血來，沐雪的身體開始顫抖，開始將自己蜷縮起來。她看見秦天恐懼的眼神，看見他一張一合的唇。她聽不見，可是她看懂了，秦天說：“為什麽，為什麽你要承受這些，為什麽不是我！”
這個時候，秦天才開始後悔。沐雪說她無畏無懼，因苦痛都可以由自己來承受。可因為不能共患難，平安的那個人會有一種置身事外軟弱無能的自責感。就像相愛的兩個人，一個人先走了，活著的人反而更痛苦一樣。秦天此刻便是如此。所以他後悔了，為什麽要留在沐雪身邊給她如此苦澀的愛。他後悔，沒有在一切還未開始的時候就抽身離開。
可是，回不去的。
“幸好不是你……”沐雪在昏迷之前，喃喃地重覆著這句話。
身體上雖承受著整個魔界的詛咒，沐雪的心卻得到了安慰。活得這樣痛苦，能不能讓死在她手下的靈魂得到安慰，能不能讓亦瑤寬心一些？
兩個時辰後，詛咒才漸漸解除，一切苦痛折磨都消失。身體仿若斷線的風箏，在風中搖搖欲墜。
醒來的第一眼便看見秦天，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他臉上的傷疤如一條長長的蜈蚣，從額角爬到左臉，將他俊秀的臉添上一股悲愴之氣。
她註視著那道疤痕，心如刀割。
秦天知她心裏所想，道：“不是你，真的。”撫著她的額頭了，“身體雖涼，卻不像從前那般冰冷了……”
沐雪的心不禁一沈。她的耳朵，是聽不見了嗎？為什麽還是聽不見秦天的聲音？
“怎麽了？”秦天生怕沐雪再出事。
沐雪搖搖頭，輕輕一笑。
清晨的第一抹陽光撒出來，照在沐子恒堅挺的鼻梁上。他的身體又開始發熱，唇也幹裂開。因失了血，面容憔悴蒼白。雙靈已沒剩多少法力，只得靠人力來救治沐子恒。一整個夜晚，雙靈不斷地幫他散熱降溫，用水濕潤他的唇，盡力讓他舒服一些。她可以不吃東西，他卻不能。她便帶著傷滿山幫他找可以充饑的東西。又不敢留他一個人，便一路攙著他，兩人走走停停跌跌撞撞，以至於一整夜，都沒有出山。
幹脆就留在這裏修養，雙靈找了個可避日的山洞，連拖帶拽將昏迷不醒的沐子恒挪了進去。
她幫他擦掉臉上的灰塵，觸到他的唇。指尖一顫，雙靈怔住。
他醒來，會不會生氣？他最恨她靠近他。
可又有什麽辦法呢，即使討厭她，生死關頭，也只能妥協吧。
雙靈凝眸註視著沐子恒堅毅的唇，自言自語道：“她愛上另一個男子，你是不是覺得心痛呢？我還以為，前世愛得那樣刻骨銘心，只要給你們來生一次相遇的機會，你們就還會走到一起。現在想起來，你的痛苦，竟都是我給的。”
“不。”沐子恒虛弱道。
見沐子恒醒來，雙靈緊張地扭過頭去，不敢看他。
“對不起......”還是這句話。
“不要說。”雙靈打斷沐子恒，望著遠方，“這樣的話，不要再說了。我明白。”說著，便要起身離開。
手腕被沐子恒抓住，雙靈的眼淚掉下來，“你到底要我怎樣？”
“對不起，我總是趕你走。”
眼淚被他這句卡在眶中，雙靈膽怯地回頭。
“雙靈，謝謝你從未離開。”百轉千回，他的心終於肯向她靠近。
“子......恒？”
重華山腳下，亦瑤和辛岳擡頭仰望著高聳入雲的玄冰墓碑，停下腳步。
“爹爹很快就要跟娘親相聚了。”亦瑤苦笑道：“六月十一。十八年前，在這一天我失去娘親。十八年後，又在這天失去爹爹。可是，從此以後，我的生辰只是六月十一，再不是五月十六。”
“好。”
再往前走幾步，便看見全派弟子真人負劍而跪。
見此情景，亦瑤將慕容谷的棺木從金瓶中移出，沈沈跪下，向所有人叩首。
秦順金上前扶起她，“走，回家吧。”
“秦叔......”亦瑤聲淚俱下，撲到秦順金懷中。
“秦天呢？怎麽沒有一起回來？”秦順金心疼地幫亦瑤抹去淚。
“他......”亦瑤一時間竟想不到合適的回答。
“秦天他很好。”辛岳上前道：“只是在幫忙照看一個很重要的朋友。我們先帶掌門上山去吧。”
眾弟子人力擡上棺槨，氣氛沈重地上山去。
因掌門人突然離世，派中人推靜塵暫代掌門。玄冰墓除掌門人外其餘弟子不得入內，慕容谷的遺體由靜塵送入玄冰墓，安放在葉景薇身旁。
對於慕容谷的死，派中弟子皆有不忿，好在靜塵出面阻攔，才壓制住弟子們想要報仇雪恨的心思。
慕容谷這一生都在與妖魔界戰鬥。他曾說，若有一天因此丟了性命，那是老天對他的褒獎。他與沐雪之戰，不是出於仇恨，而是因為信念。何況生死本是天命，所以不需要任何人為他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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