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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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5-29 19:02:04 字數：2734
再回到重華，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似乎有慕容谷的氣息。亦瑤推開自己的房間，依舊是離家時的模樣，未染半點兒灰塵。梳妝臺上擺放著一把小鏡子，是慕容谷臨行前落下的。
亦瑤舉起鏡子，熟悉的聲音，鏡子裏，是慕容谷的臉。
“亦瑤，我的女兒。爹爹知道，自己不是個稱職的父親。說來可笑，十八年來，我竟是用幻心鏡看著你長大。現在，我也用幻心鏡告訴你，爹爹很愛你。你可以原諒爹爹嗎？”
淚湧上來，亦瑤翻看之前留下的幻象，有她從小到大的喜怒哀樂，有她離家幾月的點點滴滴。
那些曾經的疑惑終於得到解答。
小的時候，亦瑤很怕雷聲，尤其是深夜突然而下的驚雷。可五歲以後，亦瑤再也沒有被雷聲驚醒過。為此，秦天常常嘲笑亦瑤睡起來跟豬一樣，雷都打不醒。
原來不是她睡得沈。
原來他也像其他的父親一樣，深愛著自己的孩子。
可是，他的愛怎麽可以如此隱晦，以至於十八年了，她都不曾知道。
“不要再看了。”辛岳搶下亦瑤手中的幻心鏡。
“爹爹問我可不可以原諒他，那麽，我要怎麽原諒我自己呢？我怨怪了他這麽多年，我甚至恨他，我怎麽可以，恨一個這樣愛著我的人！”
“不要再哭了，身體都要垮了。你這樣，你爹走得也不會安心的。”辛岳被亦瑤的淚惹得心慌意亂。
“你不要管我，讓我一個人靜一靜。重華山很安全的，不要再跟著我了。”亦瑤拿著幻心鏡跑掉。
一個人游魂般穿梭於山林間，不知不覺，竟走到紅鳶寄居的山洞處。亦瑤走進去，洞穴裏空空蕩蕩，並無人影。四處找了一圈，仍不見紅鳶。
金色的夕陽灑下，亦瑤瞇著眼，走上紅鳶過去常去的那個小山坡，遙望埋葬著慕容谷和葉景薇的玄冰墓，突然懂了紅鳶那時的心情。
當父親也離開這個世上，亦瑤只覺得自己像是天地間的一粒浮沈，沒有來處，也不知哪裏是歸途。心裏開始懷疑，從前過往在腦海裏留下的記憶，都是真的嗎？她也許從來都沒有家，從來沒有幻想過母親的容顏，沒有期盼過父親的愛，沒有這十八年的誤解與遺憾。
原來死可以讓人消失的這樣徹底，除了手上這把幻心鏡，亦瑤甚至找不到與父親有關的記憶。
可望向玄冰墓的時候，亦瑤的心明了。她知道她的父母在那個地方，雖隔著生死的距離，卻真實得在那個地方存在著。
原來自己並不是一個無根的浮萍。
紅鳶是不是也在尋找一個答案。
他們的愛，是不是一場夢？
所以她至始至終都不願意離開，離開有他的地方，否則，當一切都如雲煙般消散，找不到任何印記。她愛著他的那件事情，要怎麽證明。
那麽現在呢，她離開這裏，是決定要放下了麽。
天色晚了，懶得回去山上，亦瑤便往秦順金家裏去。
還未走到，便看見辛岳在門外走走停停，不時向四處張望。
亦瑤想要一個人的空間，他願意給她。可她不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他的心便很忐忑。
“辛岳。”亦瑤輕輕喊。
像是煎熬了千萬年的光景，終於等回最最珍貴的人。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辛岳停住焦躁不安的步子，望向平安歸來的亦瑤。
她走向他，他在原地等她。
他想，眼前的那個女子，是他的唯一。讓她幸福，就是他想做的事情。
秦順金這時候迎出來，滿心憐惜道：“怎得才回來，你這位朋友也等你好久了。秦叔早做好飯菜，看你消瘦成這樣子，快進來，好好地吃些東西。”
“恩，好啊。”亦瑤抿一笑，跟著秦順金進屋。
雖不知亦瑤是怎麽想通的，可終歸是肯吃飯了，還露出久違的笑容，想到這裏，辛岳的心情也變得輕松起來。
吃飯的時候，亦瑤問：“秦叔，紅鳶離開重華了嗎？”
“好像是吧，聽說是找到了李慎掌門轉世之人。紅鳶雖不能與他再續前緣，但執意要守在他身邊護他一生平安，也算償還了對他的虧欠。”
亦瑤往嘴裏送了一口米，緩緩道：“她當初抓去我，原是為此。可終究是守住了承諾。”
飯後，亦瑤說有些困，未曾梳洗，便去了房間休息。躺在床上，眼前卻盡是秦天滿是血的臉。心不由得抽緊，亦瑤翻了個身，淡漠地閉上眼。
院子裏，秦順金拉著辛岳閑話家常。雖記掛著亦瑤，但也不好推脫，辛岳有些心不在焉，有一句沒一句地回答著秦順金的問題。
“他們小時候啊，我是將亦瑤當兒媳婦來養的。”秦順金笑著搖搖頭，“他們那樣要好，亦瑤最後怎麽就被你這個家夥搶了去。是秦天那小子沒有福氣咯。”
“秦叔說笑了。”辛岳頓了頓，又粲然一笑，“不過能和亦瑤，確實是在下的福氣。”
“撿了大便宜了你，我們家亦瑤生的這麽好。”回頭朝亦瑤房間瞅了兩眼，嘆息道：“他們兩個，都不是我的親生兒女，卻更勝親骨肉。二十一年前，秦天被雙親拋棄，自打我撿回他的那一刻，便當他是老天賜我這個孤寡老兒的兒子。後來又有了亦瑤，成天嚷嚷著要給我做女兒。老天待我倒是不薄。他們這次一起離家，我也樂意他們走到更廣闊的世界。怎得回來的，就是一個人？連掌門人也辭世，此行一定受了很多苦難吧，沒有了依靠的亦瑤該怎麽辦呢？”
“我會照顧她。”辛岳接話道：“我知道您疼愛亦瑤如親生女兒般，我向您保證，我會照顧她。”
“小夥子，挺不錯！”秦順金十分讚許地拍了拍辛岳的肩膀。
次日，已近晌午，還不見亦瑤從房間出來，辛岳等得心焦，遂在門外喊她，無人回應。推門而入，亦瑤還好好地躺在床上。辛岳松了口氣，走上前溫和地問：“還沒有睡好嗎？”
亦瑤轉了轉幹涸的眼睛，暈暈乎乎道：“天亮了嗎？”
辛岳朝門外看過去，屋外強光刺眼，擔憂地拿手在亦瑤眼前晃了晃，“你可別嚇我。”
“我看得見。”
“那怎麽問我天亮了沒。”辛岳覺得，他的心遲早要被亦瑤嚇出病來。
亦瑤朝窗戶瞟一眼，淡淡道：“哦，亮了呀。那起床好了。”準備起身，腦袋眩暈的厲害，也沒有力氣下床。
辛岳見狀問：“是不是病了？”順手將亦瑤扶著躺下，摸了摸她的額頭，診了脈道：“亦瑤，是不是一夜都沒有睡？”
“水？”亦瑤難受地舔了舔嘴唇，“好像是沒有喝水。”
“你！”辛岳無奈嘆氣，想要責備她不愛惜身體，看到她游離的眼神，又覺得心疼，便忍住了。忙去給她倒了杯水送到她嘴邊。
“我自己能喝。”亦瑤躺在床上，接過水杯便往嘴裏倒。水杯口朝下，杯子裏的水全部倒在亦瑤的臉上，眼睛，鼻子，耳朵，嘴巴裏到處都是水。
亦瑤嗆得眼淚都出來了，使勁地咳嗽著。
“幸好是溫水。”辛岳一邊心急如焚地幫亦瑤收拾，一邊忍不住崩潰道：“慕容亦瑤，你到底想怎麽樣，這樣折磨自己，你心裏會覺得好受一些嗎？如果是，那我陪你一起。”
“咳咳，你不要吼我嘛，我不是故意的。”亦瑤有些委屈。
“到底要怎樣，你才能從傷痛中走出來，才能忘記那些不好的記憶？”辛岳心如刀絞，將亦瑤擁進懷裏。
“辛岳......”亦瑤哭出來，聲音哽咽，“我們回去吧。”
“好，我帶你上山。”
“我們去找秦天吧.....”還是放不下那個人，亦瑤也恨自己不爭氣。可是她沒有辦法，沒有辦法拋下那樣傷痕累累的秦天，只留下他一個人和無情的命運搏鬥。他若累了怎麽辦，若是受傷怎麽辦。她已經失去父親，不能再沒有秦天了。
“好，我們去找他。”亦瑤的淚像一把把刀刺到他心上，辛岳沒有辦法不妥協。只要她覺得好，他就陪著她，他承諾過，這一生，只為給她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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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重華，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似乎有慕容谷的氣息。亦瑤推開自己的房間，依舊是離家時的模樣，未染半點兒灰塵。梳妝臺上擺放著一把小鏡子，是慕容谷臨行前落下的。
亦瑤舉起鏡子，熟悉的聲音，鏡子裏，是慕容谷的臉。
“亦瑤，我的女兒。爹爹知道，自己不是個稱職的父親。說來可笑，十八年來，我竟是用幻心鏡看著你長大。現在，我也用幻心鏡告訴你，爹爹很愛你。你可以原諒爹爹嗎？”
淚湧上來，亦瑤翻看之前留下的幻象，有她從小到大的喜怒哀樂，有她離家幾月的點點滴滴。
那些曾經的疑惑終於得到解答。
小的時候，亦瑤很怕雷聲，尤其是深夜突然而下的驚雷。可五歲以後，亦瑤再也沒有被雷聲驚醒過。為此，秦天常常嘲笑亦瑤睡起來跟豬一樣，雷都打不醒。
原來不是她睡得沈。
原來他也像其他的父親一樣，深愛著自己的孩子。
可是，他的愛怎麽可以如此隱晦，以至於十八年了，她都不曾知道。
“不要再看了。”辛岳搶下亦瑤手中的幻心鏡。
“爹爹問我可不可以原諒他，那麽，我要怎麽原諒我自己呢？我怨怪了他這麽多年，我甚至恨他，我怎麽可以，恨一個這樣愛著我的人！”
“不要再哭了，身體都要垮了。你這樣，你爹走得也不會安心的。”辛岳被亦瑤的淚惹得心慌意亂。
“你不要管我，讓我一個人靜一靜。重華山很安全的，不要再跟著我了。”亦瑤拿著幻心鏡跑掉。
一個人游魂般穿梭於山林間，不知不覺，竟走到紅鳶寄居的山洞處。亦瑤走進去，洞穴裏空空蕩蕩，並無人影。四處找了一圈，仍不見紅鳶。
金色的夕陽灑下，亦瑤瞇著眼，走上紅鳶過去常去的那個小山坡，遙望埋葬著慕容谷和葉景薇的玄冰墓，突然懂了紅鳶那時的心情。
當父親也離開這個世上，亦瑤只覺得自己像是天地間的一粒浮沈，沒有來處，也不知哪裏是歸途。心裏開始懷疑，從前過往在腦海裏留下的記憶，都是真的嗎？她也許從來都沒有家，從來沒有幻想過母親的容顏，沒有期盼過父親的愛，沒有這十八年的誤解與遺憾。
原來死可以讓人消失的這樣徹底，除了手上這把幻心鏡，亦瑤甚至找不到與父親有關的記憶。
可望向玄冰墓的時候，亦瑤的心明了。她知道她的父母在那個地方，雖隔著生死的距離，卻真實得在那個地方存在著。
原來自己並不是一個無根的浮萍。
紅鳶是不是也在尋找一個答案。
他們的愛，是不是一場夢？
所以她至始至終都不願意離開，離開有他的地方，否則，當一切都如雲煙般消散，找不到任何印記。她愛著他的那件事情，要怎麽證明。
那麽現在呢，她離開這裏，是決定要放下了麽。
天色晚了，懶得回去山上，亦瑤便往秦順金家裏去。
還未走到，便看見辛岳在門外走走停停，不時向四處張望。
亦瑤想要一個人的空間，他願意給她。可她不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他的心便很忐忑。
“辛岳。”亦瑤輕輕喊。
像是煎熬了千萬年的光景，終於等回最最珍貴的人。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辛岳停住焦躁不安的步子，望向平安歸來的亦瑤。
她走向他，他在原地等她。
他想，眼前的那個女子，是他的唯一。讓她幸福，就是他想做的事情。
秦順金這時候迎出來，滿心憐惜道：“怎得才回來，你這位朋友也等你好久了。秦叔早做好飯菜，看你消瘦成這樣子，快進來，好好地吃些東西。”
“恩，好啊。”亦瑤抿一笑，跟著秦順金進屋。
雖不知亦瑤是怎麽想通的，可終歸是肯吃飯了，還露出久違的笑容，想到這裏，辛岳的心情也變得輕松起來。
吃飯的時候，亦瑤問：“秦叔，紅鳶離開重華了嗎？”
“好像是吧，聽說是找到了李慎掌門轉世之人。紅鳶雖不能與他再續前緣，但執意要守在他身邊護他一生平安，也算償還了對他的虧欠。”
亦瑤往嘴裏送了一口米，緩緩道：“她當初抓去我，原是為此。可終究是守住了承諾。”
飯後，亦瑤說有些困，未曾梳洗，便去了房間休息。躺在床上，眼前卻盡是秦天滿是血的臉。心不由得抽緊，亦瑤翻了個身，淡漠地閉上眼。
院子裏，秦順金拉著辛岳閑話家常。雖記掛著亦瑤，但也不好推脫，辛岳有些心不在焉，有一句沒一句地回答著秦順金的問題。
“他們小時候啊，我是將亦瑤當兒媳婦來養的。”秦順金笑著搖搖頭，“他們那樣要好，亦瑤最後怎麽就被你這個家夥搶了去。是秦天那小子沒有福氣咯。”
“秦叔說笑了。”辛岳頓了頓，又粲然一笑，“不過能和亦瑤，確實是在下的福氣。”
“撿了大便宜了你，我們家亦瑤生的這麽好。”回頭朝亦瑤房間瞅了兩眼，嘆息道：“他們兩個，都不是我的親生兒女，卻更勝親骨肉。二十一年前，秦天被雙親拋棄，自打我撿回他的那一刻，便當他是老天賜我這個孤寡老兒的兒子。後來又有了亦瑤，成天嚷嚷著要給我做女兒。老天待我倒是不薄。他們這次一起離家，我也樂意他們走到更廣闊的世界。怎得回來的，就是一個人？連掌門人也辭世，此行一定受了很多苦難吧，沒有了依靠的亦瑤該怎麽辦呢？”
“我會照顧她。”辛岳接話道：“我知道您疼愛亦瑤如親生女兒般，我向您保證，我會照顧她。”
“小夥子，挺不錯！”秦順金十分讚許地拍了拍辛岳的肩膀。
次日，已近晌午，還不見亦瑤從房間出來，辛岳等得心焦，遂在門外喊她，無人回應。推門而入，亦瑤還好好地躺在床上。辛岳松了口氣，走上前溫和地問：“還沒有睡好嗎？”
亦瑤轉了轉幹涸的眼睛，暈暈乎乎道：“天亮了嗎？”
辛岳朝門外看過去，屋外強光刺眼，擔憂地拿手在亦瑤眼前晃了晃，“你可別嚇我。”
“我看得見。”
“那怎麽問我天亮了沒。”辛岳覺得，他的心遲早要被亦瑤嚇出病來。
亦瑤朝窗戶瞟一眼，淡淡道：“哦，亮了呀。那起床好了。”準備起身，腦袋眩暈的厲害，也沒有力氣下床。
辛岳見狀問：“是不是病了？”順手將亦瑤扶著躺下，摸了摸她的額頭，診了脈道：“亦瑤，是不是一夜都沒有睡？”
“水？”亦瑤難受地舔了舔嘴唇，“好像是沒有喝水。”
“你！”辛岳無奈嘆氣，想要責備她不愛惜身體，看到她游離的眼神，又覺得心疼，便忍住了。忙去給她倒了杯水送到她嘴邊。
“我自己能喝。”亦瑤躺在床上，接過水杯便往嘴裏倒。水杯口朝下，杯子裏的水全部倒在亦瑤的臉上，眼睛，鼻子，耳朵，嘴巴裏到處都是水。
亦瑤嗆得眼淚都出來了，使勁地咳嗽著。
“幸好是溫水。”辛岳一邊心急如焚地幫亦瑤收拾，一邊忍不住崩潰道：“慕容亦瑤，你到底想怎麽樣，這樣折磨自己，你心裏會覺得好受一些嗎？如果是，那我陪你一起。”
“咳咳，你不要吼我嘛，我不是故意的。”亦瑤有些委屈。
“到底要怎樣，你才能從傷痛中走出來，才能忘記那些不好的記憶？”辛岳心如刀絞，將亦瑤擁進懷裏。
“辛岳......”亦瑤哭出來，聲音哽咽，“我們回去吧。”
“好，我帶你上山。”
“我們去找秦天吧.....”還是放不下那個人，亦瑤也恨自己不爭氣。可是她沒有辦法，沒有辦法拋下那樣傷痕累累的秦天，只留下他一個人和無情的命運搏鬥。他若累了怎麽辦，若是受傷怎麽辦。她已經失去父親，不能再沒有秦天了。
“好，我們去找他。”亦瑤的淚像一把把刀刺到他心上，辛岳沒有辦法不妥協。只要她覺得好，他就陪著她，他承諾過，這一生，只為給她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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