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5-5-29 18:55:44 字數：3040

以前亦瑤心裏沒什麽事情，總是能睡得很快且安穩，下山之後，亦瑤才知道失眠是什麽滋味。亦瑤心裏煩悶的狠，閉著眼睛在床上翻來覆去滾了半天仍是沒絲毫困意，腦子倒是悶的生疼。雨後的夜有些涼，亦瑤裹著薄毯想要到院子裏坐一坐。走過成溪房間的時候，看見躺在他床上的桑語，睡夢中仍鎖著眉，許是夢到些疼痛的記憶。亦瑤探進去腦袋，沒有看見成溪，退出身來往院子裏瞅了兩眼，果然又是一個沒法子入睡的。

本不想打擾他，亦瑤緊了緊毯子打算回房間，走了兩步又退回來。同是天涯淪落人，大家都睡不著覺，坐下來聊聊天打發時間也過得快一些。

亦瑤坐到桑樹下的木躺椅上，嘎吱一聲脆響，成溪回過頭看了她一眼，沖她點了點頭。亦瑤躺了下去，將毯子撐開蓋在身上，只露出個腦袋。

“今夜有些涼，你穿的這樣單薄，不會覺得冷嗎？”亦瑤率先打破沈默。

成溪這才轉過身坐到旁邊的石凳上：“我是妖，妖怎麽會怕這點冷呢？這麽晚了，慕容姑娘怎麽不睡？”

“你不一樣沒睡嗎。”亦瑤晃了晃身，躺椅輕輕搖起來，“可能這段日子發生了太多事情，心裏也擱了太多東西，一到晚上只有我一個人的時候，心裏就會特別得亂，會很不安，近來總是很難睡著。”

“慕容姑娘看起來像是個快樂的女子，不像是心裏有事的樣子。”

“女孩子的心事都是很覆雜的，哪能讓你一眼就可以看穿的。”亦瑤伸出手指了指心口，“這裏，它有很多秘密的。”突然想到桑語，“你說，沒有心是什麽感覺？應該是沒有任何感覺了吧，可沒有感覺又是什麽感覺？我今天看桑語捂著心口痛苦的樣子，突然覺得，她好像是心痛了，可是她的心，明明在你這裏啊！說來挺不好意思，你不會覺得我多管閑事，自做主張帶她來這裏吧……”

“不，我該謝謝你。”

“啊？”

“有很多事情，我也想弄明白。”

“真相你不都知道了麽，還有什麽是不能放下的，你還恨她，將你變成妖？”亦瑤頓了頓，“這個事情吧，其實你也有錯。明明愛著一個人，卻又不能相信她，僅憑著一雙眼能看到什麽真相呢，你那樣決絕的態度，真的挺傷人。最起碼，給對方一個解釋的機會。”

“三百年了，一切都過去了，到了今天，誰對誰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的心裏都還剩下什麽。我原本以為她沒有了心，就忘記了過去的傷痛，那樣也挺好的，我也不該再去打擾她的生活。”成溪擡起右手放在心口，“自從這裏放進了她的心臟，我才感受到，她真的愛過我，也是真的很恨我。我死而覆生，白虎妖的記憶讓我知道了真相，卻也時時刻刻折磨著我，讓我更恨桑語的殘忍。她將我和白虎合體，讓我覺得，殺死父母親人的就是自己，那時我是真的，覺得自己惡心。成了妖後的我找不到存在的意義，可作為一個妖，我甚至不知道怎樣結束自己的生命。而且，每當我有輕生的念頭，心就會覺得痛，我能感受到這顆心，它不允許我死，它想要我好好地活著。我後來才漸漸明白，是這顆心裏，還有她對我的愛。”

“你，還愛著她嗎？”亦瑤小心翼翼地問。

“其實想要忘記一個人，三百年的時間也該夠了，可是她的心在我這裏，事情就變得很難。”

“那你覺得，她還記得你嗎？”

“我以前想，她沒有了心，記憶應該也沒有了。即使我就站在她面前，應該也認不出我是誰，可事情好像並不是這樣。其實你現在看到大家對我的信任，是我花了兩百年的時間才建立起來的。人對妖，確實是畏懼的，憎惡的。妖是可怕的，所有人都是這樣認為，這種觀念在人們心中是根深蒂固的，想要改變它談何容易。再回到鳳凰鎮，大家對我的態度便截然不同，我就像是瘟疫，沒有人敢靠近，自然也沒有人肯信任我不會傷害他們。人們都想要我死，我便想著，死就死好了。我任憑他們毒打，可每當快要死的時候，總有人救我。而且我確定，是桑語救的我，她明明認得我。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她原來是有心的，而且我想，那顆心，是我的。”

亦瑤瞪圓了眼睛：“怎麽可能，你的心不是死掉了，不能用了，被桑語丟掉了嗎？”

“這就是我想弄明白的。”成溪有些發怔。

房內，桑語睜著眼睛，聽著成溪的那些話，眼淚淌到發髻裏。

成溪說，我進去看看她。

桑語聞言，驚慌失措地逃開。

她其實很想他，可是她不能。她還記得那個誓言，再見成溪，必殺之。

成溪進房，睡在床上的桑語卻早已消失不見。成溪勉強一笑，苦澀道：“她還是不願見到我。”

亦瑤轉過身趴在躺椅上。“她離開了嗎？看來，她是真的記得你的。我現在似乎懂了，當初桑語為什麽要救我，是你的善良，讓她不得不妥協。”

不放心桑語的成溪還是決定出去找一找她，院子裏又剩下亦瑤一人，再在椅子上躺好，亦瑤無聊地望著天空。

“亦瑤？”是秦天的聲音。

“怎麽還沒有睡？”

秦天在亦瑤身邊站住，“睡不著，聽到點動靜，就出來看看。你怎麽也不睡呢？你不想睡的話，就陪我走走吧。”說罷，已經邁出步子，就像是知道，亦瑤一定會跟上去。

亦瑤自然要跟上去的，秦天一個人出去，他不放心，萬一被無良少婦輕薄了怎麽辦，長這麽大，她都還沒有輕薄過她呢。

長長的小道，因為沒有月光，頭頂上是黑壓壓的桑樹葉，夜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雖是夏天，泥土幹得快，路上坑坑窪窪仍屯有不少積水。

他們兩個一前一後得走著，一個漫不經心，一個跌跌撞撞。

亦瑤一路低著頭弓著腰，小心避開水坑，心裏只有這一件事情的時候，突然就變得很平靜，久違的困意襲來，亦瑤連連打了幾個哈欠。

秦天突然在亦瑤前面蹲下，拍了拍背道：“我背你吧。”

亦瑤的哈欠打了一半，硬是被嚇了回去，身體往後退了兩步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你不是困了。”秦天回頭道：“你以前從不跟我這樣客氣。”

“我......”

秦天回過身去，望著前方，再次拍了拍自己的背，“來吧。”

這次，亦瑤爬上了秦天的背。

“你是不是瘦了？硌得慌。”亦瑤忍住傷感嫌棄道。

“你才是瘦了，以前沈得像個豬似的。怎麽這次背著你，覺得輕了這麽多。”

“是你太久沒有背過我了，才會覺得我輕了。”是啊，在重華時，秦天幾乎都快成了亦瑤的專用坐騎，玩累了困了受傷了，都需要秦天背著她。那些事情，是多遙遠的事情呢？恍如隔世。

亦瑤開始希望，這條路最好沒有終點，他們可以這樣一直走下去。

“秦天。”亦瑤頭靠在秦天的背上，瞇著眼叫他的名字。

秦天應了一聲，側過頭聽她說。

“也沒有什麽，只是想告訴你，無論什麽時候，我都會在你身邊支持你，無論你做什麽決定，即使，所有人都覺得你是錯的，我仍會相信你。”即使，你要做的，是和另一個女子在一起。我這樣任由你走向那條辛苦的路，不知道是不是錯了，可是，已經有太多的人給你否定的答案，我不可以再那樣做了，痛苦的話，我陪著你好了。

“我知道。”秦天柔聲說。

亦瑤彎起嘴角輕輕一笑，安心地讓自己睡去了。

許是太久沒有好好睡過了，亦瑤這一睡，就睡到第二日正午。等她醒來，小院竟空無一人。

桑城城門附近，桑語蓄滿力量的右手正抵著成溪的胸口，聲音輕顫：“是時候，將它還給我了。”

沐雪一眾人在旁邊觀望。秦天和沐子恒拔出劍想要相助。

“各位朋友。”成溪看著桑語的眼睛，阻止大家道：“謝謝大家，可是，無論如何，這件事，請讓我們自己來解決。”

秦天和沐子恒猶豫了片刻，為難地將劍收回。

在桑語身後，身著赤色長袍，筆挺著身軀站立的，是血銘。修長身軀隱在寬大的披風裏，劍眉輕皺，斜眼瞥著桑語，薄唇勾出一絲嘲諷的笑。

在心音咒的幫助下，亦瑤很快找來這裏。雖只在在幻靈成的幻象中見過血銘一次，亦瑤仍一眼認出他。血銘此人，雖沒有唯我獨尊桀驁不馴的霸氣，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王者之威，還是讓亦瑤畏懼。

那麽，血銘此行，是為了帶沐雪回魔界嗎？

亦瑤挪到秦天身邊，緊緊地抓住他的衣袖，擡頭擔憂地看著他。

秦天扶著亦瑤的頭發安慰她，“不要害怕，有我在呢。”

站在一旁的辛岳默默地將亦瑤拉到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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