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5-3-9 14:17:45 字數：3043

外來者一般都恐懼成溪妖的身份不敢親近，所以家中少見這麽多客人。成溪心中欣慰，也樂得親自下廚做了幾道家常的小菜。

雖只是粗茶淡飯，亦瑤看著一桌子熱氣騰騰的飯菜，突然想起遠在重華的秦順金，心中不禁傷感起來。

數著手指算算日子，離家才兩個月嗎？倒像是出走多年了。

伸出筷子想要嘗嘗成溪做得菜味道是不是和秦叔一樣，亦瑤的筷子卻被辛岳按住。

肚子早就咕咕鬧騰起來，對辛岳此舉，亦瑤有些不滿。正欲問他為什麽攔著她。辛岳已自己夾了口菜送進嘴巴裏細細嘗了嘗，才道：“吃吧。”

亦瑤怒了：“憑什麽你吃過了大家才能動筷子！”

秦天拿筷子敲了下亦瑤的腦袋，輕聲道：“你給我閉嘴，好好吃你的吧。”回頭又抱拳在胸前對成溪道：“人在江湖，希望城主不要介懷。”

成溪笑道：“無礙。辛岳兄弟願意自己試吃而不是等我先吃，已是對在下的信任了。”

“辛岳失禮了，佩服城主的胸襟。”

沐雪因為身上寒氣，幾乎不和大家一同用飯，雙靈也可以避開子恒，桌上便只剩下四個大男人和亦瑤這只餵不飽的豬。

手藝還不錯，看來成溪是個經常進廚房研究食譜的。亦瑤那個時候真的很想她爹慕容谷也能來這裏看一看，讓他知道，他以前告訴她的，並不正確。誰說妖都是萬惡的，守在重華山腳的紅鳶不是，為愛付出千年的雙靈不是，熱心招待他們的成溪也不像是。

半天的相處讓亦瑤對成溪很有好感，嘮嘮叨叨地將大家一路上的經歷講給他聽，當說到桑語這個名字的時候，成溪晃了下神，亦瑤喊了他半天才回過神來。

亦瑤狐疑問道：“你認識她嗎？”

成溪笑得雲淡風輕：“並不認識，只是聽說過魔尊血銘罷了。”

亦瑤壓根兒不相信成溪的話，眨巴眨巴眼睛，善解人意地想著成溪既然不願意提起，怕是些不好的記憶，便不再追問，只是若有所思地撓撓頭，笑道：“這一路也算是幸運，每次都以為自己死定了，卻又奇跡般地活下來。你說，桑語為什麽要放了我？你是一個好妖精，那你幫我分析分析，她為什麽不殺我反而救我呢？”

“我怎麽猜得到。”成溪勉強笑道。

見成溪的表情不大對，亦瑤只好另找話題來問他：“你怎麽會住在這裏？我覺得你一點都不像妖。”

“不管像不像，我喜不喜歡，現在的我，就是妖。”成溪只說了這麽一句。

聽成溪這麽說，亦瑤心中很是酸澀。命運是怎麽回事，真的公平嗎，我們甚至沒有辦法選擇自己是什麽，對於那些不喜歡的卻沒有辦法改變的事情只能默默忍受。亦瑤有得時候會想，假如沒有遇見秦天，她現在是什麽樣子？是更快樂，或者更痛苦？命運真的不公平嗎，即使明白以後的日子會很煎熬，可給她選擇的權利，亦瑤仍然想要認識他。有些人，無論如何都舍不得錯過。

桑城外，桑語孤立在城門前，面無表情地望著墻上刻著的“桑城”兩個字，眼中似有嘲諷的笑意。在她身後桑樹林中，釋陌鄙夷地望著桑語，對身邊的尤琰道：“就知道這小狐貍精成不了氣候。”

尤琰猶豫道：“沒有神尊命令，我們擅自插手此事，總覺得不妥。”

“有什麽不妥的，為了魔界的大計，不妥老子也顧不上了，神尊決斷英明，斷不會怪我們擅作主張。”

“你想怎麽樣？”尤琰問。

“不想怎麽樣，桑語做不到的，便由我們來完成。”

天色漸漸暗了，亦瑤趴在桌子上看辛岳表演右手提劍，驚訝於他的進步神速。辛岳一心想要試著耍幾招看看，艱難道：“還不是你逼得。”

沐子恒這時候從外邊回來，面色沈郁如重華山頂佇立著的千年玄冰墓碑。看見院子裏的兩人，仍是冷著一張臉，招呼不打一下，僵硬著身子便進屋去了。

“是夜太黑，黑得他都看不見我們了嗎？你的右手能用了，他見了，也不替你高興嗎？”亦瑤對沐子恒此舉有些不滿。

“子恒似是不大舒服的樣子呢，我去看看。”辛岳放下劍，便要跟上去。卻被亦瑤喊住：“哪裏不舒服？難不成又碰到桑語？我問過秦天，桑語守在城外並沒有進城。不必擔心，子恒一向就是這個表情。”

“你呀！”辛岳回身坐到亦瑤身旁，道：“你是還不了解子恒。因為有沐雪不能扭轉的命運和雙靈的千年之痛，所以常常忽略掉子恒心中的苦楚。我和子恒一起長大，二十多年，從未見他像現在這般亂了方寸。沐叔過世的時候，子恒才十六歲，偌大的一個家，就靠他一個人。可他硬是憑著自己的力量保住沐家的聲望。他似乎就不懂得放棄，像一頭犟驢似的，跌得越疼便越要戰勝所面對的挫折。唯有一件，讓他不得不認輸，那就是沐雪。這些年來他尋遍天下名醫，只想讓沐雪和沐然過上正常的生活，可一直都沒有結果。子恒原本打算一輩子都不告訴沐雪真相，下定決心就那麽靜靜守著她們，沐雪和小然或許能安穩地過一輩子。可現在一切都變了，他沒有辦法面對自己對沐雪的愛，更沒有辦法面對雙靈千年來的付出。他放棄了，他放棄了愛和被愛的權利。”

“你很懂他嘛。”亦瑤似笑非笑地看著辛岳：“我有時候總覺得你一副不正經的樣子，有時候又覺得，你比誰都細心，哪個才是真的你呢？”

“哪個又是真的你呢？”辛岳的目光投到亦瑤身上，“到底是那個在秦天眼中那個乖順聽話心思單純的笨丫頭是你，還是在大家面前眉宇間寫著愁緒的是你？亦瑤，有時候，我好希望你在我面前不必偽裝成堅強的樣子。”

“你說什麽呢。”亦瑤打著哈哈，“我的兩條眉毛間好像沒寫字吧。你看錯了，我一點都不憂愁。”

“你不必反駁我，你不是說我有心，我自然不會看錯，你的笑可以騙人，你的眼睛不會。”

果然長著一雙同舞衣一樣憂郁的眼嗎？亦瑤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亦瑤，我喜歡你。”辛岳突然說。

亦瑤感覺自己被天雷劈了一下，驚得說不出話來。還沒有緩過勁兒，又聽辛岳道：“你真的相信啊。我只是突然想起來秦天說，你總是輕易相信他的胡話。所以就試探一下，是不是只有他的話你才相信，還是所有人的話你都辨不出真假。看來，秦天說得對，你是真笨。”

亦瑤張大嘴巴，感覺又一道天雷從頭頂上滾滾而過。

在亦瑤心中，辛岳真是個愛操心的人。自從知道自己喜歡著秦天，辛岳便一直認為自己過得不好，總是用心疼的眼光看自己。這讓亦瑤十分地不自在。以亦瑤的智商，實在想不出辛岳為什麽對她和秦天的事情格外感興趣，時時想著將她從喜歡秦天的不歸路上拉回來，或者勸她去跟秦天表個心意。偏偏這兩件事情，亦瑤都不願意做，她不想和秦天之間變得尷尬。秦天願意拿我當妹妹，她就踏踏實實做妹妹就好了。然後亦瑤就會看見辛岳臉上明顯升起的愁雲，亦瑤以為，那是被她的懦弱給氣的。

亦瑤在心中好好思量一番，覺得辛岳這般糾結，終究是為她的不爭氣傷了腦筋，是個仗義的朋友。亦瑤覺得，不能再讓朋友這般煩憂，於是拉著辛岳去散心。

夜裏的桑城與白日裏安逸的模樣甚是不同，熱鬧且繁華。家家戶戶都亮著燈，將大街小巷照的通明。商販的攤子占滿街道兩邊，擁擠卻不混亂。老人們在樹下喝茶聊天下棋，小孩子靈活地從一棵是爬到另一棵樹上，好不頑皮。

“什麽時候，爹爹能把重華整治成這番模樣就好了。”亦瑤不禁心生向往。

“重華是仙山，不宜沾染世俗。”辛岳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世俗！你都不知道山上的日子有多無趣，我爹爹就是個刻板的老古董。幸虧還有秦叔，只有在他家，我才能感受到一點人氣兒。”這麽一提，又擔憂起來，嘆道：“我們離家這麽久，長這麽大還是頭一遭，秦叔肯定擔心死了。還好，應該快回去了。”

辛岳臉上浮起一個淡淡的有些失落的笑，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要回去了嗎？”

“是啊，兩個月時間就快到了，我們再沒有理由留下了。”

真的，沒有任何留下的理由了嗎？

看見新鮮玩意兒的亦瑤蹦蹦跳跳地跑到人群中湊熱鬧去，辛岳愛憐的目光投在她身上，一路跟隨著她，溫柔亦掩不住感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