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5-3-9 14:18:33 字數：3474

月的光輝籠罩著桑城，一點點月光好不容易在濃密的桑葉間尋到一點兒縫隙，溫柔地傾瀉而下，照在雙靈透明的葵瓣上。終於聚合些靈氣，葵身幻成人形，雙靈撐起身子，躍到樹梢上盤腿而坐，借助月的靈力為自己療傷。

心中忽然憶起子恒，不禁走了神，一時真氣亂竄，又沒有能力控制，一口血嘔出，從樹梢上摔下來，又恢覆成葵身。

這一次，真是傷得太重了。那麽子恒呢？他撐得住嗎？

成家客房裏，沐子恒將門上了栓，脫了半身衣服，胸口前一道長長的血痕，觸目驚心。好在成溪院子裏的桑樹擋住月光，才讓辛岳和亦瑤沒有註意到他身上的血漬。熟練地從行李中翻出幾瓶藥撒在傷口上，止了血用布反覆纏好，確定血不會透出來，才算松了口氣。

穿好衣服，擔憂地向門外望了兩眼，沐子恒提著劍，再次走出成家小院。

在被襲的地方找了很久，仍不見任何人。來殺他的那兩個人，沐子恒見過，是魔界中人。來救他的那個女子，會是誰呢？是雙靈嗎？沐子恒心中明白，除了雙靈還能是誰呢，能每次都在他危險的時候第一時間出現，不顧自己性命也要護他周全。

那麽，她到底去哪裏了，受了那麽重的傷，真的沒事嗎？她這樣幫他，就等於和魔尊血銘做對，魔界會放過她嗎？想到這些可怕的後果，沐子恒突然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第一次，他想要保護她。

“你在哪裏？”沐子恒大喊，“你是誰？無論你是誰？都不要再出現了。”說完正欲走開，又折回來，接著道，“是不是你？明日正午，我在南城石橋等你，請來與我相見。”

草叢中，一株葵靜靜地隱在黑暗裏，悲傷地望著沐子恒離開的方向。

亦瑤玩得興奮，一路到處亂竄，追得辛岳十分辛苦。

昏暗的巷道裏，沐雪站在巷子中間，深深地望著巷外街道。離那熱鬧歡樂的世界，只不過是幾步之遙，卻因隔著這冰魄寒力，便永遠也越不過這短短的距離。走在擁擠的人群中間，和行人擦肩，是什麽樣的感覺呢？此生，怕是沒有幾乎知道了。

巷口突然有一人駐足。

無意間回頭，秦天和沐雪的目光交匯，她向他淺淡一笑，他也紳士地回她一個笑。大腦還沒來得及提醒自己走開，身體已經率先走到她的面前。

“一個人在這裏做什麽？”秦天問。

“看行人，他們真歡樂。讓我想起小然。”

秦天凝視著沐雪的眼睛，眼神裏，似有向往。秦天握住沐雪的手，道：“我們去人群中。”

沐雪卻立在原地，“他們受不了我的寒力的。”

“我既然讓你去，肯定有我的辦法。”秦天自信地笑道，同時，左手和沐雪的右手十指相扣，用法力將沐雪身上的寒力往自己身上引，又用咒在他們周圍裹上一股暖流。又道，“我不知道能堅持多久，但是，去走一圈肯定沒問題，只是要註意，盡量不要碰到大家。”

沐雪楞住，隨後會心一笑，點了點頭。

第一次站在這麽多人中間，沐雪不禁有一些緊張，害怕傷害到別人，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還好，行人基本上沒有太大的反應。

沐雪覺得自己甚至有些興奮，眸子裏不尋常地散發著光彩。自從知道前世的糾葛，她其實並不能將自己和前世的身份劃得很清楚。可那一刻，她的手被秦天緊握著，他們在喧鬧的街市中漫步，她突然深刻地意識到，自己是沐雪。她仰首，眼睛從秦天身上瞟過，不禁微微一笑。

可有一個人，卻再也挪不出一步。

亦瑤不能置信地看著沐雪和秦天的背影，他們的手緊緊扣在一起，肩並肩走著，偶爾停下，說些什麽。一顆心好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有些喘不過氣來。

辛岳見亦瑤不走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眼中也有詫異，又擔憂看了一眼亦瑤，扶著亦瑤的肩向相反的方向走了。亦瑤心裏想著事情，沒有註意自己被辛岳攬著，就這樣沈默地和辛岳走了一條又一條街。

終於走得累了，正巧走到一家小酒館前，辛岳和亦瑤便打算進去坐一坐。沒想到剛到門口，又看見秦天。他已是一人，坐在酒館裏，用胳膊撐著桌子，防止自己掉下去。

他在喝酒。

多少年了，亦瑤很少見秦天喝酒，因為他酒量很差，酒品也不怎麽好，喝醉了就做事就不受大腦控制，所以他自己也不大敢喝。

亦瑤和辛岳走了進去，在秦天身邊坐下。望著桌子上散放著的幾個空酒瓶子，亦瑤有些發證，問：“我記得上次你喝這麽多，還是知道自己身世那天。辛岳還不知道吧，秦天這家夥，並不是是秦叔的親生兒子，而是不知道哪裏撿回來的野小子呢。”亦瑤苦笑著，接著道：“秦天那次可丟臉了，喝得酩酊大醉，竟然跑到山上去大鬧一番，闖了師姐們的閨房，看了師兄弟們洗澡，還賴在我爹爹的房間不肯走，對著我爹的床吐得七葷八素。好笑吧。”又問秦天：“怎麽，你這次，不怕做出什麽丟臉的事情了嗎？”

像是聽到什麽笑話，秦天拍打著自己的臉說：“我秦天行走江湖靠的是什麽？就是這張厚臉皮，怕什麽丟臉！”

辛岳微惱，拿走秦天手裏的酒杯問：“你不是和沐雪在一起嗎，怎麽這會兒就剩你一個在這裏喝悶酒。”

“你覺得我們可以在一起嗎？”秦天偏過頭看著辛岳，眼睛裏有一絲嘲諷，“為什麽沒有人阻止我靠近她？”又扭過頭質問亦瑤，“你不是說會看著我嗎，為什麽還由著我靠近她？”

“對不起。”

辛岳敲了敲桌子沖亦瑤喊：“別總是隨隨便便的就道歉，不是你的錯，就不要承擔那些不該你承受的東西。”

“就是！”秦天撐著桌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用手指著亦瑤的腦袋道：“我說怪你就是你的錯了嗎？你道什麽歉啊！”捶著自己的心口，“我這裏難受，胡亂把責任推在你們身上撒撒氣罷了，辛岳說得對，別由著別人欺負你，尤其是我。”

“以前，你都是說，只有你可以欺負我。”亦瑤擡頭，蓄滿淚的眼睛失望且委屈地直視著秦天。

果然，什麽都變了。

滿眶的淚還是掉下來。

秦天摔坐在板凳上，腦袋枕著胳膊趴在桌子上，醉酒的腔調，喃喃道：“以前，我並不知道自己這麽自私。為什麽人心那麽難控制呢？我告訴自己，不要靠近她，可為什麽總是身不由己地想要離她近一點？她說不會愛上我，我很高興，這樣我就可以全心全意地去愛她，留在她的身邊，可她真的不會愛嗎？倘若她真的受到傷害怎麽辦？我不想離開她，我也不可以靠近她，為什麽她要經歷這樣的人生？為什麽不是我來承受這些？那樣就不會這樣害怕了。是的，我很害怕，很可笑吧，可是我真的很害怕有一天，她要承受那樣的苦痛。所以，看著我吧，讓我離她遠一些。”

“喝醉了還不忘記自戀呢你，竟然擔心沐雪會愛上你，你這麽差勁，你有什麽好，人家怎麽可能會看上你……不會的是吧……”亦瑤擦掉頰邊的淚，忍住哽咽，“可我不想做任何事情了，我知道，無論怎樣你都會是痛苦的，所以不想做任何事情。只想你自己選擇以後的路，你知道的，我會一直陪伴著你，支持你所有的決定。一直以來這顆心啊，都因為你太累太累了，現在想要讓它歇一歇，就這樣跟隨著你就好了。”有些話，只有趁著他喝醉了，亦瑤才敢說給他聽，她輕輕地撥弄了幾下秦天的頭發，“你其實也算是好幸運了，你看，無論什麽時候，都有我在身邊陪著你。你是不是也埋怨過我什麽都不會為你做？對，我什麽都不會做，就只會陪著你，可是，有個人陪著就應該很幸福了不是嗎。沒有人會比我更能寬容你，除了我，誰受的了你的壞脾氣啊。還有誰，會像我這樣守著你，所以，原諒我吧，原諒我不會為你做任何事情，我也實在不知道，自己可以為你做什麽。”

秦天已經昏睡過去，這些話，他是否聽見，對亦瑤來說，並不重要，酒醒之後，終會什麽都不剩下。可這些話，聽在辛岳耳裏，字字如針，紮在他的心上。眼前的這個姑娘，她到底是怎樣愛著秦天呢？如果可以，他真想幫她忘記。

“深愛上一個人，願意為她付出所有，明知不可能，卻仍要愛著，由著自己深陷下去，遍體鱗傷也不肯回頭。辛岳，秦天是不是很傻？”

“是啊，我們都願意像個傻子似的活著。”辛岳扶起歪倒的酒杯，斟了杯酒，一飲而盡。

那時，亦瑤的心裏只有秦天的傷痛，卻從沒有註意過，聽她一遍遍說著秦天的時候，辛岳是怎樣的表情。她也從沒想過，為什麽秦天都漸漸離她遠了，辛岳卻一直守在她身邊陪伴著，從未遠去。

秦天這次竟然酒品大爆發，不吵不鬧不吐，只一味埋頭死睡。安置好秦天，已是半夜，亦瑤身心俱疲，好不容易回房躺下，只想好好睡一覺。

你有沒有什麽時候，是希望自己能夠一覺睡下去就好了，再也不用醒來？此時此刻，亦瑤就是這樣想的。睡下去就好了，一切就會變得容易多了，所有的一切也再與自己無關。或者，一覺醒來，發現他們還在聖泉山，她和秦天，還是原來的樣子。

可是老天真是特別厚待亦瑤，像怕她真的就這麽睡下去，撒手西去，於是連做一個美夢的時間都不願意留給她。

房門被敲響，亦瑤很不想睜開眼睛，但又能怎麽樣呢，除了秦天，亦瑤想不到大半夜的誰會來敲她的房門。可唯一可能來敲門的秦天，他此時怕是沒辦法爬起來做敲門這種高難度的斯文動作。難道，又出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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