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桑城

關燈
更新時間2015-3-9 14:16:53 字數:3582

次日,亦瑤起了個大早,想著秦天生辰,雖然他自己並不當回事,可怎麽著也要給他道聲祝福的。

還未出門,便隱約聽見爭吵的聲音。仔細一聽,竟是子恒和雙靈。

“是不是你?”沐子恒問。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到底我要怎麽說,你才能不跟著我?”沐子恒狠心道。

“我沒有。”雙靈垂下眸子,平靜道:“我昨晚一直在房間裏,怎麽可能知道桑語來過,更不可能趕去救你。你不是也說過,寧願死,也不要我去救你,我自然不再有那個心思。”

沐子恒一把拽起雙靈的手腕,因為大力,雙靈的身子摔在他的胸膛上,他死死盯著雙靈的眼睛,良久才痛聲道:“到底要怎樣,你才能明白?”

雙靈也不回避,只是眼裏騰起些水汽,“到底要怎樣你才能了解,我其實比誰都明白。”

看著雙靈發紅的雙目,沐子恒的心也變得柔軟,遲疑地放開雙靈的手,苦笑道:“那可能是我真的認錯人了,對不起。”說完匆匆離開。

望著子恒離開的背影,雙靈臉上突然多了一抹苦澀笑意。自嘲地抹掉臉上的淚,轉身欲走,卻迎上亦瑤。

“你們這是怎麽了?”亦瑤問。

“我用一千年的時間換來他們今生的重逢,只是給他們徒增了煩惱嗎?或許他們再沒有出現彼此的生命裏,也不必再痛一次。所以,他才會這樣討厭我。”

“不是的,子恒才不會討厭你。”亦瑤咬咬嘴唇,其實心裏也琢磨不透沐子恒的想法。

雙靈眉頭輕皺,良久,淡淡地,略顯突兀地問:“你可以離開秦天嗎?”

“為什麽?”亦瑤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心中十分驚愕。隨後又理出來思路,想著雙靈的的重點可能是在可以不可以上,而不是離開。亦瑤瞇起眼打著哈哈道:“秦天他也沒有要攆我走……”說完又很後悔,害怕這樣的話會讓雙靈誤會,又補充道:“我不是說子恒他趕你走……”可亦瑤發現,好像越說越錯,只好轉移話題道:“那個桑語又出現了?你又去救子恒了?”

“不是我。”雙靈自欺欺人道。

怎麽可能不是她。亦瑤在心裏嘆了口氣。亦瑤心中有個小小的願望,她希望有一天子恒和雙靈可以走到一起。也許子恒現在還愛著沐雪,可有雙靈這麽好這麽愛他的女子等著他,亦瑤相信,上天會給他們幸福的。

幸福其實並不難求,只是懂得珍惜的太少,才讓幸福變得奢侈。而亦瑤覺得自己,註定沒有辦法幸福,不是上天不肯眷顧她,實在是亦瑤太笨,不懂誰才可以給自己幸福。從一開始亦瑤就知道,她的愛是沒有結果的,卻又不知道,愛這個東西,是可以放棄的。以前亦瑤一直簡單的以為,只要秦天幸福她就會很快樂,只要她可以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守著他就好。可當秦天遇見沐雪,和她有那樣不同的緣分,那個時候亦瑤並不能快樂,心裏反而很苦澀。

那日,亦瑤並沒有在房間找到秦天,後來找了很久,終於在一片小土坡上看見他。他趴在深深的草叢裏,用手撐著身體,揚著腦袋,專註地,深情地凝視著坡頂筆直站著的,靜靜沐浴陽光的沐雪。

已快要晌午,烈日炎炎下沒有一絲風。是燥熱的天氣,來尋秦天的路上已經出了些薄汗。可亦瑤看見他們,便覺得自己眼前看著的,就像是一幅畫,美得讓人窒息。一種清涼之感湧進身體,心中浮躁被踢得一點兒不剩。倘若沒有前世的糾葛,沒有冰魄的詛咒,亦瑤想,,她是願意秦天和沐雪在一起的。她願意,秦天能和自己心愛的人一起幸福快樂一生。

這是再好不過的生日禮物了。就這樣,偷偷地,和沐雪一起看了一回日出。便無憾了。秦天,翻了個身,悄悄站起走了。

身後響起一陣細微的窸窣聲,沐雪微微垂眸,又將目光投向前方樹林,認真地看飛鳥成群從密葉中躥出,仿佛並不知道,有一個人曾安靜地陪伴過她。

因為一行人中諸多傷患,磨蹭了幾日,才終於到桑城。

可一路走過來,亦瑤總會擔心大家是走錯路了。放眼望去,眼裏盡是綠色,前方通著的並不像是一座城,倒像是一大片桑樹林。路上打聽到,這桑城以前並不叫“桑城”,而是叫鳳凰城。後來因為種滿了桑樹,便改了名字。這滿城的桑樹,是一個叫成溪的男子種下的。最難能可貴的,這個成溪,他是個人人愛戴的白虎妖。

眼看就要進城了,卻又被桑語攔住去路。

亦瑤第一次見到桑語,之前有聽雙靈說桑語是千年狐妖,可桑語的形象完全不符合亦瑤心中對狐貍精的想象。自從下山,亦瑤得知大家一般都是很不喜歡狐貍精的,因為狐貍狡猾且自私。傳言中的狐貍精一般都是嫵媚妖嬈的專門**有婦之夫的壞女人。如今她看桑語,她身段高挑,一身孔雀藍色束領裙裝,極其冷艷,且給人一種距離感,就像是一條蛇,讓人望而生寒。

有沐雪在,桑語的出現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威脅,這一點,桑語自己也應該很清楚的,可是,她堅持不肯放大家過去。

桑語的不自量力的倔強讓人有些莫名其妙,可能她自己也搞不清楚,為什麽要攔在這裏。身後的那個地方,她發誓自己再也不會靠近,難道也不許別人進去麽。可如果放他們進城,她又要怎麽完成神尊給的任務,雖然那個任務對她來說,也是折磨。

桑語自知不是沐雪和雙靈的對手,往一群人中一瞟,便看準了亦瑤。打不過,逮個弱得當人質還是可以的。首當其沖,亦瑤可不就是那個最弱的。亦瑤最近運氣確實是差,面對這樣的事情已經能夠平靜對待。

老天如此厚待自己,不惜費盡心思制造磨難來讓自己成長,亦瑤覺得,不能辜負老天的一片苦心。而對命運的屢次捉弄,亦瑤只能說,習慣就好。

這些日子拖累大家多次,在磨難的精心栽培下終於成長後的亦瑤已經找到合理且明智的解決方式。

被桑語攥著脖頸的亦瑤默默掏出懷中藏著的匕首,自從辛岳的手臂斷了,亦瑤就帶著它。危難之時,要麽宰了敵人,要麽宰了自己。亦瑤在心中仔細掂量了一下,桑語這個敵人太強,一刀怕是捅不死,估計也不會有捅第二刀的機會。

那麽,就只有捅自己了。

很奇怪,亦瑤拿刀對準自己胸口的時候,並沒有想過死。事後回憶起來反而有些後怕,這麽莽莽撞撞地就願意死掉了,心中不會有牽掛嗎?

“這樣,也算是個烈女了吧,總算是沒有給重華丟臉,爹爹也不會對我太失望。”亦瑤閉上了眼睛。

是這段時間痛得太多的緣故麽,並沒有想象的那麽痛,像被小螞蟻咬了一下,亦瑤聽見大滴大滴的血打在自己胸前的衣襟上,衣衫被侵透。感受的血的溫度,亦瑤卻不禁打了個寒戰。

眾人皆楞住。

刀刃被桑語用手生生握住,只稍稍刺破了亦瑤的一點皮肉。

那麽一刻,秦天只覺得自己渾身輕飄飄地顫抖著,所有的力氣都被抽離。

桑語恨恨地將亦瑤丟了出去,辛岳飛身穩穩接住她。望著自己滿手的血,桑語的眼裏閃過絕望的怨憤,她恨透了自己,恨透了這突然的卻又不得不的心軟。扔掉手中匕首,桑語回頭看了一眼桑城方向,嘴唇咬得發青,旋身消失。

秦天鐵青著一張臉,撿起匕首遞到亦瑤面前:“你就那麽想死嗎?”

亦瑤心虛的很,低下頭不敢看他:“我不是故意的,一不小心就這樣做了。”

“我不許你再這樣做,知不知道,想都不許想!”一向很能容忍亦瑤的秦天這回是動了真怒。

“幾天前,你還說要做我的右手,要照顧我,這麽快又忘記自己的誓言,亦瑤,你不可以這樣不負責任。”辛岳從秦天手上拿下匕首,然後輕輕地放到亦瑤的手上,“你只可以用它來防身。”

亦瑤埋首想著,英雄和狗熊就只有生與死的距離,待遇卻差很多。倘若自己真的死了,大概便可以在某些人心中停留一輩子。可大家都願意她躲起來做個狗熊,那她自己又逞什麽英雄。做不成英雄固然遺憾,但是做狗熊能做得這般幸福,那自己還是老老實實做狗熊好了。

一進城就是一條繁華的街道,高大的桑樹撐起濃郁的樹蔭,將頭上的天空掩得嚴嚴實實,竟沒有一束陽光可以照進來。小販們殷切地叫賣著,偶爾有成群的孩子嬉笑打鬧著從巷子裏穿過。百姓們見到外來的這群陌生人,紛紛笑著熱情招呼,倒叫亦瑤有種親切感。這是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地方,美中不足的就是,城裏的桑樹實在是太多了!那個白虎妖城主或者根本就是一蠶精假扮的,至於他為什麽做出這等無聊的事,應該是閑得。人一閑下來,往往就會偏離正常的邏輯,妖本來就沒有邏輯,閑下來說不定會找到邏輯,成溪找到的邏輯就不太能被正常的亦瑤接受。比如很少有人會種滿城的桑樹來壯大旅游業,好歹種些別的花花草草,也叫眼睛能換換顏色。

必然,亦瑤一群人和成溪的相遇,是在一顆桑樹下。成溪剛從樹上跳下來,托著下巴看著自己完成的傑作滿意的笑了。樹上有個簡陋的小木屋,淹沒在濃密的桑葉中,倒是個偷得浮生半日閑的好地方。

亦瑤有些懷疑成溪到底是不是虎妖,老虎,不是不爬樹的麽。

成溪大概是這世上最不像妖的妖。他總是抿著嘴微微含笑,話說得和和氣氣,走起路來不緊不慢,有些書生氣,見著這群面生的人也是謙和地躬了下身子,十分好客地邀請他們去自己的家裏歇歇腳。

秦天雖有心拒絕,但扛不住亦瑤懷揣一顆敢於冒險的心苦苦哀求,大家晚上又需要地方落腳,沐雪率先點頭遂了亦瑤心意。

普通人家居住的小院,幾間幹凈簡單的房屋,院子中間是一顆長彎了了的桑樹,屋前屋後也都是桑樹環繞。亦瑤想不通成溪做這個城主是為了什麽,難不成在搞什麽人妖是不是能和平共處相親相愛的科學實驗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