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12-6 17:30:55 字數：3124

顧臨卻多想了一層，忽略掉一個姓的深意，只是認為，原來舞衣願意和他是一家人。既然以後是一家人，那麽，他就要保護好這個女子。

舞衣開始在戲班表演，因為容貌姣好，吸引了很多顧客。招呼客人時，難免會有人對舞衣動手動腳。

顧臨第一次因為舞衣和別人打架，並沒有占到上風。一個客人一定要舞衣給斟茶，卻趁舞衣倒茶的時候摸了舞衣的手。顧臨當時便丟下手中茶具，撿了一塊兒茶盞碎片，朝那人扔了過去。可惜力道不夠，沒有打中。可此舉動激怒了客人，便換來一頓拳腳。

顧臨那時個子也不是很高，瘦小的身體躺在地上，被那人用腳踹來踹去。可他的眼神充滿了恨意，牙關倔強緊咬著，坑也不吭。

舞衣心疼顧臨，跪在一旁苦苦哀求客人放過他。可那客人脾氣大得很，就是不肯罷手。

班主心中氣顧臨得罪客人引出這次風波，拉著舞衣走開。舞衣眼中蓄滿淚，望著已經鼻青臉腫的顧臨，甩開班主的手回身撲在顧臨身上，用自己柔弱的身體覆住顧臨幹瘦的遍體鱗傷的身體。

客人停下拳腳，戲謔道：“喲，依依姑娘很護著這小子麽，不是看上這小子了吧！哈哈，這小子年紀太小，你不如跟了大爺我......”

顧臨聽人這樣說，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個翻身從舞衣身下鉆出來，飛快地搬起身邊的凳子，舉得老高朝客人砸下去，客人頭上即時流出鮮血來。

換來的，自然又是一頓好打。

那一次，班主對顧臨還算客氣，僅僅是餓了顧臨兩天，並沒有對顧臨做其他的處置。

以後，顧臨和客人打架，便是常有的事情了，如吃家常便飯一般，只因，美貌招**，舞衣被別人占便宜這種事情發生的頻率，那就不只是家常便飯了。

班主被顧臨惹得惱了，便將顧臨關起來，可又嫌棄他白吃白喝，真是越看越氣，氣急了就對著顧臨發脾氣，揍顧臨一頓，心中便也順暢很多。班主突然覺得，顧臨的存在還是有些意義的。此後班主便熱愛起關著顧臨的這間小黑屋。顧臨成了班主發洩情緒的工具，在顧臨面前，班主完全展示了自己陰暗醜惡的一面，顧臨身上舊傷未好，又添新傷，只怕是找不到一處好肉。

原本話就少的顧臨被囚禁之後，再難聽到他開口說什麽了。他總是睜大眼睛，幾天幾夜也不合眼，像一口深井，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有舞衣偷偷來看他的時候，他的眼中才會有一點點不一樣的色彩，隱在死一樣的絕望中，幾乎找不到痕跡。

舞衣望著顧臨滿身的傷痕，舉著手中的藥，眼裏騰起霧氣，不知道從哪裏幫他擦起。

“不要浪費你的藥了，我活不了了。”顧臨漠然開口。

“阿臨，你要活下去的，我一定會讓你活下去的！千萬千萬不要放棄啊！”舞衣顫抖著伸出手，將藥粉小心灑在顧臨傷口上。

那夜，班主喝了酒回來，跌跌撞撞推開小屋子的門，看見顧臨身邊的舞衣，立即火冒三丈，上前打掉舞衣手上的藥，一把將她從顧臨身邊拉開，順勢往顧臨身上踢了一腳，醉腔罵道：“你敢偷我的藥給這小子，信不信我剁掉你的手！”

舞衣的身體被班主這一扯，重重摔在地上，顧不得身上磕出的淤青，舞衣跪在班主腳邊，拉著他的袍子哀求道：“義父，放過阿臨吧，他受傷很嚴重，他，他會死的。”

班主一聽，揚起巴掌打在舞衣的臉上道：“死就死，我撿他回來，他的命就是我的。你個不識好歹的賤蹄子，要不是劉員外看上你，願意買了你去，我現在就連你一起打！”

顧臨半闔上的眼赫然瞪得渾圓，臉上卻沒有任何異樣。

“你這麽喜歡伺候這個臭小子，就和他一起待在這裏好了！”班主歪著身子擡腳將舞衣從腿邊踹開，扭著身子走出屋子，將門重重關上，門外，傳來一陣窸窣的鎖匙聲。

舞衣楞楞地撲在地上，眼淚落下。良久，擦幹臉上淚痕，撿起地上撒了一半的藥，挪到顧臨身邊，喃喃道：“阿臨，你可一定要好起來。”

顧臨的嘴巴緊抿著，沒有一句話。

他們一起被關了七日，七日裏，因為班主給的吃食實在是少，舞衣盡量將自己的那份留給顧臨，顧臨不肯吃，舞衣便將飯端到顧臨眼前，顧臨還不肯吃，舞衣就攥著顧臨的下巴，將吃食往顧臨的嘴裏塞。

本是強迫的動作，舞衣做得卻極其溫柔，生怕弄疼顧臨似的。

顧臨望著舞衣認真的臉，心中忽然生出活著的欲望。

“為什麽救我，對我好？”

“你是我弟弟啊，你忘了麽，你也姓顧的。”

“我不是你弟弟。”顧臨翻過身去。

“好好，你不是我弟弟，我是你姐姐，可以了吧。”舞衣柔聲哄他，像哄一個小孩子。

“你願意嗎？”顧臨的嘴裏滿是飯菜，聲音有些含糊。

舞衣手上動作停住，眼睛眨了眨，緩聲道：“願意如何，不願意又如何呢？我有什麽力量，去反抗呢？”

顧臨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起身，拿過舞衣手上飯菜，大口吃起來。

後來劉員外要見舞衣，舞衣便被班主放出去，屋子裏便又剩下顧臨一人。舞衣走後，顧臨每日對著屋子的墻壁比比劃劃，手狠狠砸在墻壁上，血肉模糊。可他似是感覺不到痛。

才不到十天，舞衣再次被班主扔進小屋。班主恨恨道：“你竟然敢跑！我看你以後還敢不敢跑！”說完將門鎖上。

顧臨扶起地上的舞衣，看見她紅得有些發腫的臉，和衣袖下若隱若現的鞭痕。

“我會帶你走。”顧臨的眉頭緊蹙。

舞衣擡起手拿掉顧臨頭上稻草，笑容苦澀：“好。”

舞衣後來發現，顧臨似在練什麽功夫，招式極其毒辣，可是又毫無章法。

那一日，班主要再次帶舞衣離開，坐在墻角的顧臨卻忽然從地上躥起來，用力往上一躍，一拳打在班主的天靈蓋上，頓時，班主頭上血水四濺。

班主踉蹌了一下，腦子便有點昏，沒等班主站穩，顧臨又是一拳。班主直接就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舞衣被顧臨這突然的行為嚇得釘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還未反應過來的舞衣被顧臨拉著，從後門逃出戲班，兩人跑了好遠好遠，直到天黑得看不見路，腳被石頭劃破，再也走不了了。

舞衣冷冷掰開顧臨緊握著自己的手，道：“你原是，要用這種方式帶我離開。他是我義父，也就是你的衣服，你如今這樣，也許會殺了他！”

顧臨只是冷漠道：“我不是你弟弟，他怎麽會是我義父！”埋首拽過舞衣的胳膊，拉著她繼續走。

此後，顧臨再也沒有讓舞衣離開過自己，也不許任何人靠近舞衣。在他心中，所有靠近舞衣的人，都是不懷好意的。

兩個人在外流浪，顧臨和人打架的次數越來越多，他的功夫也越來越厲害，人卻越來越沈默。

舞衣常常覺得顧臨不可理喻，卻從來沒有想過離開他。倘若她離開他，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他孤單單的一個人，她是真心將顧臨看做自己的親弟弟，他願意包容他，總想著有一天能改變他。可舞衣一天天變得絕望，心中滿是苦澀，直到來到長河鎮，遇見一個叫做李晉原的男子。

可這個男子，他被她多年前認下的這個弟弟，殘忍地殺害了。

亦瑤聽舞衣說起過往的事情，心中像是塞了塊大石頭，堵得很。“舞衣姑娘，你當真不知道顧臨他是愛著你的嗎？”

舞衣眼中騰起水汽，將身子側過去，淡淡道：“他是我弟弟。”

“你們為什麽要這樣？明明不愛一個人，為什麽要對沒有血緣關系的陌生人那麽好？顧臨不是說過，他不是你弟弟，你不懂那句話的意思嗎？顧臨這一生過的太偏執，對你的愛又過於沈默。可是，是你織出的親情的網，將顧臨滿腔的愛套住了，他要怎麽才能讓你明白，他是愛你的？或許，你根本就知道，他是愛你的，只是你不愛他，就一味假裝不知道！”亦瑤朝舞衣喊著，不知道這些話，是對眼前的女子說的，還是將埋藏在心中對另一個人想說的話喊了出來。

辛岳聞言，目光淡淡投在亦瑤身上，擡起手想要撫一撫亦瑤的肩，卻被亦瑤用手擋開。

“那你還願不願意幫我呢？”

亦瑤垂下潮濕的眸子，輕道：“好啊。”又對辛岳說：“你不要擔心，沒有什麽事情的。”

辛岳沈思片刻，道：“我守著你。”

亦瑤點點頭，笑容有些蒼白。

舞衣道了聲謝，遂附身到亦瑤身上。亦瑤只覺得身體註入一股力道，腦袋便開始昏沈，沒有了知覺。而舞衣進入亦瑤的身體，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一臉擔憂的辛岳。

她朝他微微點頭，回身望著顧臨所在的屋子，淚水模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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