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關燈
清蓮閣中透露出一種淒涼衰敗的景象。

宣璽目之所及之處, 都沒有半分人氣, 就連那荷花池中曾經精心養護的蓮花, 也都雕殘的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

仿佛清蓮閣中鮮活的一切,都隨著汪染的離去而消失了。

宣璽也不知道是怎麽了, 今日本想去見雲懿,可走著走著,卻來到了清蓮閣中。

如今院中唯一存活的,甚至生長的還能頑強繁茂的,便是那種在一旁的辣椒了。

宣璽看著那辣椒,嘴中仿佛又感受到了那刺激的沖鼻的味道。

他仿佛又看到了當初汪染騙自己吃辣椒時晶亮的泛光的眼睛,以及那飛揚中透著狡詐的表情。

“宣璽。”

耳邊忽然傳來溫柔呼喚的聲音,宣璽略微一怔, 幾乎有些不敢相信的緩慢轉頭看了過去。

清蓮閣的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白衣繡月裙的宮裝女子。

那一雙眼睛中,透著溫柔, 熟悉的讓他以為汪染回來了。

可隨即, 宣璽就看到了那女子身後跟隨的侍女隨從, 他定了定神, 才意識到,眼前的人是雲懿。

明明之前他都是借著這雙眼睛去想念雲懿的,怎麽今天, 他看到雲懿,卻是將她當做了汪染呢?

最開始,雲懿並未察覺到宣璽的走神。

雖說宣璽對她有愛慕之心, 為了她潛力爆發,統一魔界,可是對於雲懿來說,她曾經的人生記憶中,並沒有宣璽的存在。

即使對於宣璽所說出的兩人的初見,雲懿也覺得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她確實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可這樣幫助的事情,對於她來說,又太過平常,她並不記得宣璽,只當他是個普通的孩子。所以,她對宣璽所說的那段回憶又很陌生。

但雲懿知道,如今的千戶狐族,雖然面上看上去榮光不斷,但卻因為命運全被牽掛在宣璽的喜怒上,便顯得有些岌岌可危。

而雲修冒險將她喚醒,便是存了讓她利用宣璽歆慕的目的。

雲懿並不喜歡這樣的利用,但她更在意的是千戶狐族,而在家族大義面前,個人的喜歡和不喜歡,便就沒有那麽重要了。

住進魔宮後,雲懿對宣璽,一直都是維持著距離。

今日因為雲修的催促,讓她不要太過冷淡,她便詢問了周邊的侍女,來這裏找宣璽了。

雲懿見宣璽怔然看著自己,便又開了口,問了一聲:“你在想什麽?”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就像她這個人一般,將所有的鋒芒都藏在了柔和的皮囊之下,如一顆圓潤的珍珠。

而珍珠看似華美脆弱,便讓人忽略了它也是經歷過蚌殼層層磨礪淬煉而成的。

曾經的雲懿,當年她隨夫戰死,是所有人從未想到的。

溫柔的人,烈性起來,便是讓人怕,更讓人敬。

宣璽聽到這問話,定神一看,確認眼前的人是雲懿,才開口說道:“不過是想起一個舊人罷了。”

隨著這話語,宣璽的目光,掃過了整個清蓮閣,在那滿院的辣椒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的移開了。

雲懿察覺到他的情緒,開口說道:“其實,你不必為了我,而遣散其它人的。”

宣璽的目光,重又落在了雲懿的身上,他說的坦誠:“這些人,本來就是因為你而存在的。如今,你回來了,你不喜歡,那麽她們便也沒有留下的必要。”

這樣的坦誠,卻也如同情話一般。

可雲懿看著他,想的卻是另外一個人。

那是曾經她的摯愛,不愛言辭,常年冷著一張臉,卻在最後的戰場上,輕輕的擦去她臉上沾染的血跡,在她赴死之際給了她最後的溫柔,袒露了所有的愛意。

那是個不在的人了。

雲懿眼神微閃,她轉過身,避開了宣璽的眼,邊往外走邊說道:“聽說韻花園的美人面開的正好,你可願意跟我一起去賞花?”

宣璽面上一喜,瞬間就將汪染拋在腦後,忙追了上去:“真的?”

雲懿笑意柔柔,微微轉了頭:“當然是真的。”

雲懿一直是宣璽所追求的存在,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她雖住進魔宮,可跟宣璽並不十分親近。

宣璽雖有些著急,可也知道本分,對雲懿很是忍讓克制。

如今雲懿主動提出去賞花,他便喜出望外,仿佛又成了那年少的少年,高興的都快不知道說什麽了。

面對雲懿的時候,這兩百多年的時光仿佛都不在了,宣璽又成了當初那個怯懦無話將一切情緒潛藏起來的孩子。

兩人並肩前行,去那韻花園的時候,汪染和於晏已經坐進了暗堂之中。

因為永行山谷的特殊之處,尋常妖修魔修向來都不會願意靠近,所以那暗堂便被宣璽設在了永行山谷的入口周圍,隱蔽在魔藤森林之中。

森林中生長的魔藤,屬於無差別攻擊的生物,只要感知到活物,立刻便會發動攻擊。

上次汪染能夠進來暗堂,是喬裝混進了來到此地的花匠之中。領花匠進去的人手中拿了一件特殊的法寶,所以魔藤一直沒有攻擊。

這一次來,汪染也提醒了於晏魔藤的特性,考慮是否等在周圍,跟著來此地的隊伍趁機混進去。

畢竟,因為魔藤對聲音分外敏~感,上次她跟過來的時候,整個隊伍中都泛著一股緊張,沒有什麽聲音 ,所以自然也不會有人過分關註多人少人。

於晏瞟了一眼泛著魔氣的蠕動的藤條,只感覺到那氣息,讓他很是舒服。

為了獲得力量,補償自己犯下的過錯,他從修靈轉到修魔,卻是意外的契合,又經指點來到這永行山谷,每日與兇獸搏殺吸取魔氣精養身體,修為更是進步神速。

短短的時日,他已經從築基期突破達到了元嬰的頂峰。

只是進步雖快,這樣的實力,卻還是不夠。

於晏看向身旁站著的汪染,攥緊了手中的布條,溫聲說道:“沒事,走吧。”

於晏的聲音中帶著某種溫和的讓人安定的力量,他這兩天展現出來的實力,也讓汪染放了心,她抓住了手中柔~軟的布條,輕輕的點了頭,應道:“嗯。”

一路上走過去,汪染仿佛走著一條平整的小路一般,她能聽到隱隱的風聲,卻感受不到任何魔藤的存在。

而往常囂張,誰來都能啃上一口的魔藤,此時卻全都收攏枝條,一動不動,仿佛死物一般。

即使是宣璽走上這條路,那些魔藤雖然不會主動上前,但也會偶爾試探著想要上前,挑~逗一般的動動藤條。

但現在,它們似乎徹底臣服於眼前走過的人。

魔藤對氣息最為敏~感,它們能夠清楚的感知到,眼前走過的,並不是往常那些可以張牙舞爪欺負的存在,也不同於目前時間那些體內混雜著雜志的魔,那人的體內,是最精純的魔氣,而他修的是真正的魔道。

這樣的存在,天生就對它們有威懾力,無法反抗。

似是感知到了汪染的緊張,於晏開了口,問道:“你來暗堂,可是還想回那魔宗之中嗎?”

這兩天的相處中,他一貫少言寡語,除非汪染主動發話,否則於晏是不會說一句話的。

可若是汪染開口,即使不是問話,而是一句普通的陳述,哪怕裝作沒聽見也可以的話,於晏卻都會應上一句。

今日他這樣主動開口,倒是有點讓汪染意外。

這樣的相處,於晏無償的幫助,倒是也讓汪染對他多了一些信任。

汪染開口回道:“我想通過暗堂,給我一個回去的合理理由。畢竟若是只有我自己,我是沒辦法在永行山谷之中活下來的。”

“那你被拔除的魔印呢?該怎麽解釋?”

汪染笑了笑:“永行山谷雖在魔界,可是卻是無形的禁地,魔宗的人都不願意靠近。那山谷詭秘,無人知道都有什麽存在。我既然無法解釋魔印拔除,便不解釋,只說昏迷醒來便已經成了這樣就可以。”

於晏的瞳孔暗沈,黑色的深處泛出一點零星的紅色,他看著汪染,聽著她說的事無巨細,明明是考慮得當的細心,可他卻覺得心疼和懊悔。

他開口說道:“你想的這麽仔細,看來你在魔宗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汪染一滯,臉上的笑容卻很快恢覆:“為了能活著,便只能多想一想。”

她想起了曾經的自己,雖然也不粗心,但也絕對不會像今天這樣事事小心算計籌謀。甚至於,也不會在面對救命恩人的情況下,還存著防備。

這樣的變化,對於她來說,是另一種成長痛。

於晏突然停下了腳步。

感知到他的動作,汪染也停住了,她看向於晏的方向,雖未說話,卻是詢問的意思。

於晏看著汪染,聲音沈沈,開口說道:“你可以不回去的。”

“給你種下魔印的人,我會殺了他。這樣的話,你也沒有什麽可擔心的。”

於晏繼續說道:“那個人死了,便也沒有人能再威脅你逼迫你了。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想做什麽事就做什麽事。你不必現在為難自己,明明不喜歡,不願意,可還是要回到魔宗裏去。”

他難得的說了這麽多的話,話裏甚至還藏著一分急切,似乎想要用自己的話勸說汪染。

明明曾經,汪染的心裏,也曾有過這樣的肖想。

她便是希望有這樣一個人,可以在她最絕望最無奈的時候,出現為她遮風擋雨,幫她逃離,安慰她。

可是如今聽了這樣的話,汪染回望於晏,沒有感動,沒有欣喜,卻是問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你想要什麽?”

於晏的手,緊緊的攥住布條,面具之下,他緊緊的抿著嘴唇,卻是終於開了口:“我什麽都不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