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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靜觀天下 魔息喚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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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識之間的模樣素來是一個人魂魄能為的表現。若是魂魄渾厚,神識之間更為繁雜玄妙,便如一方世界一般多姿多彩,絕美華倫;若是魂魄淺薄,神識之間便如同狹小密室一般,陰暗壓迫。殷仁師已然成聖,超凡脫俗,神識更是不可估量,竟自成三千大千世界,天上天,重重疊疊,無邊無際。雨打萍所處的仙山逍遙境,只是這神識之中的一天之境。

靜坐仙山,眼目清遠,雨打萍竟能看到層層疊疊的世界之中的萬千變化。一眼看去,可見一方天中的生息湮滅,悲歡離合,生老病死。其間森羅萬象,美極絢極,只是無論如何目及,都看不見盡頭與邊際。雨打萍一層一層觀去,生了追究之心,便繼續縱深看去,縱使感到力竭,卻是移不開雙目。如此下去,便在心力將要耗盡的那一剎那,一雙溫暖的手帶著徐徐玄力,擋住雨打萍的視線,並緩緩補足他損失的心力。

“師父……”

殷仁師一聲嘆息,手中玄力卻是不輟,道:“你太過貪多。”

雨打萍感受著玄力調養,半響後才有氣力開口,一能張口詢問,雨打萍便虛弱問道:“……此處已是自成一方洪荒了吧……吾都看不到盡頭,可是因為穹宇無邊?”

“這洪宇是有邊的,只是你看不到罷了。”

“吾方才望去,便看盡了數千數萬層的世界,縱使如此,吾還是沒能看到邊際嗎?”雨打萍疑惑道。

“不及滄海一粟。”殷仁師聲音中的深邃是雨打萍尚不能理解的不過縱使不能理解,卻在觀世之中理解了什麽。雨打萍眼前黑暗,心中漸漸破迷,道:“日前師父所說的,徒兒似乎明白了一點。”

“哦,那你說說看。”

“眾生身上皆負有因果業緣,所有苦難與不幸皆出自此。病痛災業不過是天道輪回罷了,如吾此生為他們救治,不過是將報業拖延至以後或來生,始終有一天是會償還,所以吾的只救不殺,其實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雨打萍雙目被殷仁師幻化出的黑布遮擋,襯的膚色更加蒼白。

“對於當初的你而言,只救不殺不是錯,這一切的改變,只是你因境界的提高而眼光放大。你可知吾能說出吾之神識洪荒的邊際,卻看不出吾身處的宏宇盡頭。或許你吾皆是哪一方聖人神識之中的眾生也未可知。境界不同、所思亦不同,如何看,皆自知而已。”殷仁師撫摸著雨打萍的雪發。

“或許,這天地洪荒,也不過是哪位大能得神識一天罷了。”雨打萍手指輕撫自己的雙目,恍惚感嘆道。

殷仁師並不作答,而是轉而道:“也差不多,是時候告別了。”

“師父?”雨打萍不解。

殷仁師揮手,便是萬丈華光,臨別一刻,道:“如今的你,不會再被洪荒玄力迷惑至失去神識,只是這歸去的路,還得你自己開拓啊。”

話音落,渺渺仙山就此消散在雨打萍面前,恍若一切不過是黃粱一夢,唯有凝實的魂魄,與目上清涼,昭示著這一切並非虛妄。

許久未有主人的文兮宮,今日一改往昔的寧靜寂寥,人息不斷。宮內來來往往走動頻繁,皆是為了那於床榻之上沈眠不起的聖手醫王。輝煌宮殿內,燭火通明,蟻裳坐於床邊,守著雨打萍,等待著禦醫前來,卻是未及禦醫,先等來了龍緣與魔息。

“爹親!”未及踏入殿中,龍緣的聲音便穿堂入室,直向蟻裳而來。蟻裳雙手一緊,只因不知該如何向龍緣解釋雨打萍的莫名狀況。

龍緣一入文兮宮,目之所及便是床上昏迷不醒的雨打萍,甚至忽略了床邊的蟻裳。看著自己的爹親蒼白模樣,縱是再多的擔憂情感,皆化作一聲不成詞調的哽咽。龍緣撲在床邊,握著雨打萍的手,死死拽著,不肯再放開。

蟻裳看著龍緣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心中也是痛惜,撫摸著龍緣的墨發,似是在安慰龍緣,也似是在安慰自己,喃喃說道:“緣兒,莫怕,不會有事的。”

一聲莫怕,像是觸動了龍緣最後的一點堅強,眼圈瞬間通紅,撲在蟻裳懷中,嚎啕痛哭。卻在那情緒盡瀉之中,依舊不忘拉拽著雨打萍的微涼指尖。到是魔息,看這祖孫二人擔憂心痛,便徑自走近雨打萍身邊,仔細查看。

一番氣息流轉,魔息若有所思,說道:“他這是離魂不歸,若能有一份魂息牽引,說不定便能從混沌之中回歸肉身。”

聽到魔息看出端倪,蟻裳立刻問道:“什麽魂息?”

魔息說道:“一份有著他本身神魂氣息的魂息。”

蟻裳聽著,卻是依舊眉頭緊皺,手中不由握緊。他雖然聽明白了魔息的意思,只是如今雨打萍離魂於世,又該到哪裏去尋那份魂息。

正在蟻裳發愁之際,魔息又開口道:“其實那樣的魂息並不難找,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何意?”

“無論是你,阿緣,還是吾,都與龍……他魂魄相融過,吾等魂識皆有他的氣息,或許可以作為喚魂的契機。”魔息說道。魔息這段時日與龍緣相交甚深,龍緣並不讚同魔息直呼雨打萍名諱,所以魔息只好以‘他’代之。

“那讓吾來救爹親。”龍緣一聽有救,便毛遂自薦道。蟻裳摸著龍緣的長發,安撫道:“緣兒確實有心,不過或許還是讓皇爺爺來會更加穩妥。畢竟吾與玟兒曾魂魄相交了數十甲子,魂魄之上早已氣息相融,或許更能牽引玟兒回歸。”

“確實,由你來更為合適。”魔息說著,一道玄力將蟻裳的一絲魂息攝出。金線纏繞,隱約有龍鳴而出,一道魂息被魔息自蟻裳心口抽出,輾轉自雨打萍口鼻沒入。

魂息一入,滿室青紫光華照耀,華光散去,雨打萍原本微弱的氣息漸漸好轉。蟻裳見狀,扶起雨打萍,舒筋通脈,轉活這一口氣息,而後便是緊張地看著雨打萍,生怕錯了一絲的狀況。

微秒如隔年,點滴似亙古,雖是幾個呼吸,對蟻裳而言恍如隔世。終於見得雨打萍睜開璀璨雙目的蟻裳,顧不及雨打萍魂魄剛歸,便將人抱緊,患得患失。雨打萍剛剛自混沌迷失之中歸來,眼中因在殷仁師的神識之境所受創傷還是模糊一片,辨不清人時,就感到被人緊緊地抱住。雖然看不清,卻感受到了那份熟悉久違的氣息,一聲嘆息糾纏著萬千重逢情感,脫口而出:“蟻裳啊……”

“是……是吾……”

雨打萍聽得回應,回抱住對方道:“原來,吾終於回來了……終於回來了。”

自雨打萍回來之後,蟻裳便將辦公的地點所在遷至文兮宮,片刻不肯放雨打萍脫離視線。也是雨打萍之前所做諸多烙下陰影,雖說是為了妖市發展,是為了心中道義,是為了至親至性,雨打萍才屢次兵行險著,可始終傷心最深的便是最為關心他的一眾親友。雨打萍也深知蟻裳的擔憂掛念,愧疚自己對蟻裳的食言,便聽之任之。

文兮宮庭院之中,斑駁樹影之下,雨打萍沐浴妖市久年不見的流轉日輪,閉目養神,歲月緩轉,烹茶燃香,而蟻裳則是在一邊持書而立。流年靜好,雅逸雕欄,輾轉落葉歸舊根;千載浮沈,一夕沈澱,漂泊流水曰思青。

只是這份安寧被一聲傳報倉促打斷,只聽宮中侍衛傳道:“報,皇長孫求見。”

蟻裳放下手中文冊,道:“傳他進來。”

“是!”

話音落,龍緣便疾步進來,面有焦色,卻是依舊記得先行禮招呼道:“皇爺爺,爹親。”

雨打萍原本躺在藤椅之上,運轉醫仙神道,消化體內洪荒玄力,四心王力,凈土蓮華與陰陽礦脈之力,一見到龍緣進門的焦急模樣,便收起功力運轉,直起身來問道:“緣兒,可是出了什麽事了?竟讓你如此慌張?”

龍緣立刻皺眉說道:“爹親,小弟他跑了。”

雨打萍一時反應不過來,茫然看著龍緣與蟻裳,問道:“小弟?緣兒的小弟是誰?”

龍緣撇撇嘴道:“爹親還沒給小弟起名呢,緣兒暫時只能叫他小弟了。”

倒是蟻裳反應過來,對雨打萍解釋道:“緣兒所指,就是魔息大帝。”

雨打萍知曉了龍緣所指小弟是何人,雖然心中稍覺詭異,卻沒有太過糾結,轉而問道:“那,他是怎樣跑的?”

“前日吾與小弟在血唇碼頭遇到了一個外來客,那個外來客上來就動手與小弟纏鬥起來,還說什麽要他履行之前的誓約,說小弟的宿命該是在苦境大地。”龍緣皺眉說道,“當時吾覺得小弟神色有異,但是想不到他竟然留了字條便跑了。”

“外來客……”雨打萍若有所思,沈吟考量。兩方世界,總是有著各種相似之處,雨打萍直覺,這外來客或許就是那黯翼飛宵。

“爹親?怎樣了麽?”龍緣聰慧,看雨打萍神色,猜測到他該是有了計量,便疑惑問道。

雨打萍笑道:“那名外來客,是什麽模樣?”

龍緣沈默片刻,回想後,道:“那人一身淺綠服飾,面色白皙,長發雪白,頭上佩有紅蝶發飾。”

雨打萍道:“果然是他,看來苦境烽煙又起啊。”

蟻裳一看雨打萍的模樣,便看出了他心中的打算,立刻冷道:“苦境烽煙,你又想做什麽了?吾不準!”

雨打萍立刻蔫道:“吾沒想做什麽……”

蟻裳不管雨打萍的委屈表情,將人抱起,邁向文兮宮中,邊走邊道:“無論如何,從此你不準離開吾身邊半步。”

“……吾知曉了。”雨打萍心虛道。

不過雨打萍雖被蟻裳抱起,面向蟻裳身後,卻正見得到龍緣,便伸出三個手指,揮手三次,暗示時辰,隨後便指向文兮宮那顆雪色梅樹。龍緣立刻明白雨打萍的意思,便點了點頭,再不提魔息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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