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過三更子時三刻，中庭恰照梨花雪，冥冥天邊孤月懸，龍緣站於白梅樹下，一身玄衫，依照雨打萍的暗示，等待自己爹親到來。木輪轉碾，吱呀聲緩緩不絕接近樹下少年，正是雨打萍轉動輪椅，來到這約定之地。因為體內力量沖擊，尚不能運動自如，雨打萍這才不得不重回自己糾纏數百年的輪椅代步。

一見雨打萍，龍緣便快步上前，喚道：“爹親。”

雨打萍看著龍緣，不過數月，便是從稚童變為翩翩少年，只是父子之間總是聚少離多，多少還是有些遺憾。招了招手，龍緣便走到雨打萍身邊，跪坐一旁，擡頭望著他，一臉濡慕。看著龍緣少年青蔥，雨打萍嘆道：“自你出生起，便總是有各種原因，致使你吾父子不能長聚，這父親的責任，吾也始終沒能盡到。你……你可怨吾？”

“緣兒知曉爹親幸苦，緣兒不怨。”龍緣握住雨打萍的手，接著道：“只要爹親還在，緣兒便能與爹親長聚。”

“吾行事總會劍走偏鋒，讓你擔憂。”雨打萍嘆道，“你與那魔息，相處的如何？”

龍緣撇撇嘴道：“爹親也不喜歡小弟啊。皇爺爺，督天相大人，盜天下大人……大家都不喜歡小弟，緣兒這個做哥哥的，總歸還是得多照看照看才是。雖然一開始緣兒也是怨小弟害的爹親失蹤，可是其實，小弟心中也同緣兒一般很想念爹親的。”

“小弟啊……”

龍緣看雨打萍沈吟，突然懇求道：“爹親，給小弟起個名字吧。”

雨打萍心中一直當魔息是那個算計妖市的九輪天來客，從未當他是自己的血脈，如今龍緣突然一提，到讓他反應不過來，茫然問道：“什麽？”

龍緣抱著雨打萍撒嬌道：“爹親，當初你對緣兒說過，心懷鉛不是吾之名，吾姓龍名緣。龍為妖市皇族之姓。吾當初也是借由爹親轉世重生，雖然前塵往事緣兒記不大得，但並非全然忘記，這與小弟什麽都記得的狀況其實也差不了太多。爹親肯認緣兒，便也認了小弟了吧，說不定小弟就是心中不安，所以才會輕易被外人蠱惑，離家出走了呢。”

“哈……你啊……”雨打萍拍了拍龍緣的頭，說道：“吾知曉了。吾本來也是為了與你商量魔……你小弟離去的事情的。”

“爹親還不給小弟起名嗎？”龍緣撒嬌道，“總是叫小弟也不太合適。”

雨打萍沈思片刻後，道：“他原本自稱魔息大帝，想來也是九輪天上數一數二帝王……嗯……玉匣啟龍圖，今繩披鳳篆。不若便稱為龍圖好了。”

“小弟一定會很開心的。”龍緣笑道。

“開心啊……”雨打萍突然覺得自家的長子似乎不知從哪裏得了素老奸的真傳，也不知該是為魔息擔憂還是幸災樂禍，便轉了話題，道：“不過他現如今不在此，縱是起了名諱，也不得知。你不是說他留下字條之後，這才離去，那字條上可是說了什麽？”

“他說前緣未盡，後事殘留，九天將至，不知歸期。”龍緣皺眉說道。

“九天將至，不知歸期。”雨打萍一聽，便知曉了魔息究竟打算做什麽，只是沒想到這魔息竟然真的對龍緣上了心，還記得留言告知。雨打萍手指輕點，敲了敲輪椅扶手，道：“不用擔心，吾會去苦境帶回他的。”

龍緣一聽，便急忙說道：“不行啊，爹親你現在身體不適，而且你不在，皇爺爺總是會擔憂的。”

“不怕，吾有方法。”

雨打萍話音剛落，便被一聲隱含怒氣的熟悉聲音打斷，道：“方法？是什麽樣的方法？”

一聽聲音，雨打萍便覺得不好，怏怏回頭道：“……蟻裳……”

龍緣也是心虛道：“皇爺爺……”

“半夜出門，也不知多披上一件，你……”蟻裳說著，身上的外衫已然接下，披在雨打萍身上，語氣之中也滿是無奈，“吾知曉你又想做什麽事情了，可是你現在身體不妥，當真不該在涉足江湖風波。就此隱退妖市不好嗎？”

“魔息……哈，龍圖他畢竟身負吾之血脈，也算是妖市之人，不能放任不管。”雨打萍說著，便看到蟻裳神色不悅，立刻勸道：“而且，吾有辦法不離開妖市，也能前往苦境，帶龍圖歸來。”

蟻裳聽雨打萍的話，只覺得有疑，但總覺得雨打萍不會騙他，便問道：“是什麽辦法。”

“醫仙神道臻致化神之境，便有特異之處。”雨打萍笑道，“半月後，待吾煉化所有玄力，自然便可知曉咯。”

巍峨太艎啟航，暗浪風翻顛簸至天涯，船頭甲板之上，一人身形修長，負手而立。風撫墨色長發，身著赤衫描金，回眸一望，似笑非笑，容貌明艷若女子。倩影獨立，目及遠望，神秘人物眺望苦境大地，卻被一聲木門吱呀打斷沈思，轉眼望去，正見到龍緣踏出船艙，行將過來。龍緣行禮過後，道：“先生。”

神秘人物轉過身來，卻是一開口便打破了世外高人的神秘形象，痞氣盡顯，捏著龍緣的臉頰道：“誒呀，小緣兒，艷者不是講過，叫艷者卿卿也可，問情也行，就是莫要稱艷者那個枯燥的先生稱號。”

龍緣被神秘人捏住臉頰，口齒難清，卻是依舊道：“莫問情先生說笑了，先生是爹親交代要好好敬重的人，縱是緣兒覺得先生太過不可靠，可爹親的話緣兒自然要聽。”

莫問情撇撇嘴，揉了揉龍緣束好的長發，道：“小緣兒真是無聊，算了，不逗你了。好好準備，苦境將至咯。”

龍緣自出生後便未出過妖市，此番要前往陌生國度尋回魔息，除卻感受到的功體壓制之外，更有對未知的茫然，不由拽緊莫問情的衣袖。莫問情看著龍緣茫然神色，安撫道：“小緣兒這是害怕咯，不用怕，艷者會好好保護你的。”

龍緣畢竟是少年氣盛，更加上對莫問情印象不佳，又羞又惱，便道：“吾自會保護自己。”

莫問情也不惱怒，一笑百媚生，道：“是啦，小緣兒最厲害。”

暗夜隆動，昭示暗流不息，蒼天之下，魔息踏空而落，手持魔息讖，口中頌道：“無因之因，乃源頭已泯。無果之果，乃輪回無斷。”

隨著聲音落下，魔息隨之腳踏實地，驚動一陣地鳴。魔息威壓肆虐苦境，餘波陣陣散開，讓莫問情與龍緣有了可循之跡。二人輕功流轉，如風馳電掣，縮萬裏成一寸，轉眼化光來到魔息所在，見到的便是魔息手持魔息讖，威壓掃蕩，面對著對面三名九輪來客。

“小……”龍緣剛要開口，便被莫問情制止。一邊魔息看到莫問情與龍緣，知曉是友非敵，不做表示，而是繼續與三名九輪來客周旋。

魔息看向三人，首先說道：“武靖，你還是追來了，可惜，你欠我的，永遠也還不起。”

三人之中，水色長發，面容姣好的男子移開視線，道：“我，從不欠你什麽。”

“是嗎？”魔息語氣，滿是莫名，化作難解笑聲，回蕩開來。

聽到笑聲，武靖這才正視魔息，表情之中有著痛苦與難耐，道：“倒是魔息大帝，欠了魔息國度的子民一個交代。”

黑面暗發的時我馭聽聞武靖提及魔息虧欠魔息國度子民，面按捺不住，滿口諷刺道：“當年大帝你向九輪共裁請命入異境，卻不戰而遁，隱入異境數甲子。是不是為了避開魔息國度每五十年一次輪替的殺王繼承？你可知你這樣，牽連了整個魔息國度的子民？”

“當初，淡風武靖找上年方十三歲的我，教我竊國之道，竊時之道，竊人之道。精此三竊之道，方有今日的魔息大帝。你們要怪，就怪武靖將我教的太好。”

時我馭不聽魔息解釋，深記他們入苦境的目的，道：“隨我們回九輪天，接受五國共裁審判，還魔息國度的國格，讓所有人民得回自由。”

魔息冷笑：“魔息國度的國格是什麽？一個倍受唾棄的國王，被人下罪之後，他國人民會如何看待魔息的子民。”

“你！”

“而魔息國度的子民，又曾幾何時有了真正的自由。”魔息神色之中是滿滿的不屑與冷嘲，一步一步逼近時我馭，讓他一步一步在魔息只問下後退，“每一年的皴日宴，就是一幕幕弱肉強食的鬥爭不是嗎？但這些被祭羊點中的子民，又何嘗真正有罪？”

時我馭被魔息質問地啞口無言，卻是依舊掙紮反駁道：“皴……皴日宴是在使國家褪去老舊的舊皮，讓國家能煥然一新。其目的在於清除社會上的廢物與寄生蟲，提高國家的競爭力，讓魔息國度變得更好！”

“哈！”一聲冷嘲，從兩個人口中同時發出。魔息的嘲笑自然讓時我馭自然不敢說些什麽，但莫問情的嘲笑就讓他感到羞辱，便色厲道：“不過一個身嬌體弱的東西，你算是什麽？你又笑什麽？”

莫問情站在龍緣深淺，面似多情，眼中卻是無情，道：“艷者笑艷秋歌莫問情，笑的自然是你們的自打臉龐。”

“你說什麽？！”

莫問情紅杉翻飛，面對時我馭威壓絲毫無感，依舊說道：“你口口聲聲說皴日宴是清除社會的廢物與寄生蟲，承認了他的合理性。那與如今魔息國度的慘狀又有什麽不同，只不過是將範圍從魔息國度擴展到九輪天罷了，而今的魔息國度，就是當初的廢物與寄生蟲。你既然承認了皴日宴的合理性，又何必為如今的魔息國度叫屈？不過是當初事不關己，而今關系匪淺而已。”

見莫問情將時我馭噎得有口難辯，魔息說道：“這不過是權力者賦與權柄與利刃，巧飾屠殺的名目罷了。祭羊也是由人所飼養，其靈其性，皆由牧羊人所掌握，要點何人也可以人為操作。在我的眼皮底下，有多少為了私仇而找上牧羊人，吾一目了然！”

說話間，魔息一手掐上時我馭的脖頸命脈，漸漸用力，繼續說道：“自由的真諦，就是具有實力的人，才能壓縮他人的空間，來擴大自我生存的優越感。九輪天意聯合其他國家，形成多數勢力打壓魔息國度。如今的你們，該追隨我，而不是追殺我。”

“你想造反？”武靖問道。

魔息反問道：“反抗是你教我帝王之學時，一直無形灌輸給我的理念，不是嗎？我正循著你的教誨而行。三天後，吾在紅冕邊城等待你們的答覆，希望你們不可讓我失望。”

魔息說完，便帶著莫問情與龍緣化光往紅冕邊墻而去。手持弓箭的刺槐無生剛要搭弓射箭，便被淡風武靖制止道：“誒，休要動手。”

刺槐無生剛要追擊魔息，便被淡風武靖制止，不由不解道：“武靖，你為何阻止？”

“我阻止，是因我們三人聯手，對上魔息一人都勝算不高，更何況加上那神秘莫測的兩人呢。不如找其他人商議，三天後再行動也不遲。”武靖分析道。

刺槐無生也不做他想，道：“好，那我們快找其他人會合。”

作者有話要說： 嗯……雨打萍一脈總是出熊孩子呀……比如雨打萍，比如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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