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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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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您的紅茶,稍微加了一點蜂蜜來中和紅茶過於苦澀的味道,希望能讓您滿意,平子SAMA。”盛放在純白馬克杯中的大吉嶺紅茶被宛如受過專業訓練的優雅手勢推到眼前,晶瑩剔透的金紅茶湯隱約倒映出腋下夾著茶盤的男人俊俏的面容。

平子隨意的接過推到手邊的茶杯,張開的虎口穿過杯耳卡住茶杯的上緣感受著溫度適口的茶湯傳遞而來的熱量,被純白的布料修飾出分外細長的線條的雙腿怡然自得的搭上露臺的欄桿。

“真是悠閑呢,你這個家夥。”淺淺呷了手中永遠溫熱的恰到好處的紅茶,平子擡手隨意的掠起額前整齊的平直劉海,露出隱藏在金黃發絲後淺灰眼眸,冰冷而犀利像出鞘的利劍毫不猶豫的淩遲著奇白亦從容微笑的臉龐,關西腔半是嘲諷半是不屑的徐徐吐出冷嘲熱諷,“就算出賣了我,你能做的也只不過是在這裏給我這個階下之囚泡紅茶罷了。”

靜默的佇立在露臺邊緣的奇白亦聞言並沒有將眺望著虛圈無盡的沙漠的視線收回,只是任憑冰冷的夜風掠起他肩頭的長發與雪白的衣袂,翻飛成暗潮洶湧的形狀。虛圈的月色比冰霜更晶瑩也更蒼白,他在月色下凝聚的實體卻仿佛比虛圈的月色更皎潔也更冰涼,就像一座永垂不朽沈吟到地老天荒的塑像,就像一道亙古不變傾倒在胸臆心口的清冷月光,只一個剎那就讓沈默比喧囂更有力量。

“你無言以對嗎?奇白亦。”平子揚起脖頸又一次灌下一大口紅茶,滾動的喉結在纖細的脖頸中央橫沖直撞,關西腔伴隨著紅茶濃郁的芬芳幾乎是咄咄逼人的沖出口腔。

奇白亦終於收回仰望天空中源自現世顛倒的映像,在無盡的黑夜中越發無法區分瞳仁與瞳孔的界限的深澈眼眸反射著銀白的清輝,流轉過幽暗魅惑的紫芒:“叫我大白。”

“哈?——”平子探出下顎,停頓了短暫的一秒,擡起空閑的手指誇張的掏了掏耳朵,“你說什麽?”

“我說你可以叫我大白。”不知何時將腋下的茶盤環抱在胸口中央的男人側過頭顱,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四仰八叉的仰躺在舒適的椅子中的金發假面,“雖然這個名字聽起來很像一條寵物狗。”

顯然沒有料到奇白亦會這樣用一本正經的語氣坦坦蕩蕩的吐槽自己的昵稱,平子在短暫的怔楞後,終於在即將像個白癡一樣控制不住自己的下顎骨的前一秒,側過頭顱將所有的驚詫換成一聲不屑一顧的嗤笑:“你這家夥雖然看起來一副讓人火大的自負嘴臉,出乎意料的還是很有自知之明吶~~~反正被你包上包裝紙打上蝴蝶結送給惣右介刷好感的我已經沒有了任何利用價值,你總可以對著一個局外人一吐為快了吧?”

奇白亦在虛圈淒冷的月光中溫柔的蜷起嘴角,勾勒出一個介於虛迷與真實之間暧昧不清的朦朧微笑,他的聲音也極輕極柔仿佛茶杯上氤氳的霧氣剛剛溢出杯沿就消散在漆黑夜色之中:“既然你自己也承認已經沒有了任何利用價值,我又有什麽理由向你透露有價值的情報?”

面對著幾乎無法察覺到惡意卻不留情面的挑釁,平子的反應僅僅是放開手中已經空空如也的茶杯,伸了一個愜意的懶腰:“哈欠——我記得某人曾經許諾過,會告訴我所有事情的真相,我也知道現在你的目的遠遠沒有達到,所以我只希望你向我坦白一些你可以告訴我的事情。”

“譬如?”奇白亦隨著挑高的眉梢挑高了話音末端上揚的語調。

“譬如……殺死了身為人類的惣右介的並不是那個自稱愛他的神經病滅卻師,而是你吧?”

令人窒息的沈默持續了比平子預料的更為短暫的瞬那,奇白亦已經放開手中的茶盤讓它的邊緣抵在圓桌光滑的表面悄無聲息的滑行,他唇邊的微笑依舊清淺暧昧意味不明,帶著淺醉微醺的虛幻迷離,並不像這座宮殿的主人那樣尊貴威嚴莫測高深,卻遠比淺棕眼眸深處一閃即逝的浮光掠影更加不可捉摸:“你說的沒錯,殺死還是人類的惣右介的確實是我,順帶一提,替他魂葬送他去屍魂界的也是我。讓我告訴可以坦白的事情只不過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你想確定的其實有也只有這一件事吧?”

“這樣的話,最後一塊拼圖也終於到手了吶。”平子攤開手掌去承接虛圈虛無縹緲的月光,細長的手指合攏攥緊的剎那就仿佛抓到了真相朦朧的面紗,“如果讓惣右介知道連他對我的感情都在你的計算之內,你猜他會怎麽做呢?”

“不勞費心,這種事情惣右介早就想起來了。”奇白亦的狡猾與難纏或許就在於他的無懈可擊,當別人終於從錯綜覆雜的迷宮中抓住那條通向出口的線團的尾巴的時候,這個男人已經站在了迷宮的出口之外,等待著精疲力竭的旅人腳步蹣跚的身影出現在視線的盡頭,然後在對方即將踏出迷宮的前一秒,微笑著讓迷宮的大門從容不迫的在充溢著狂喜與激動的眼眸中緩緩合攏。

波瀾壯闊平地而起,狂風驟雨頃刻而至,前一秒還是康莊坦途前途無量,下一瞬或許就已經萬劫不覆沈淪不起。一生際遇,人生起伏都不過在他人鼓掌之間,是順是逆,是生是死都只在他人彈指轉念。越是靠近陰謀的核心,越是察覺到事實的映像,就越無法直視殘忍冷酷的真相,無關意志的堅定,精神的頑強,僅僅是因為由希望化為絕望的一瞬間,窮途末路的事實已經清晰無誤的呈現在困獸猩紅狠戾的雙眼之中。

似乎察覺到身旁的男人交睫轉眸的剎那情緒微妙的起伏,奇白亦放下手中的茶盤,隨著俯身的落座的動作將其倒扣在桌面之上,清了清喉嚨:“與其糾結在這種根本無法改變的,無謂的細節之上,真子你有沒有興趣更加詳細的了解一下這件事的細節呢?”

雖然隱隱已經猜測到奇白亦將要講述的是什麽事情,更加了解到奇白亦提起這件事情背後所隱含的用意,但是平子依然無法遏制那一瞬間驀然高漲的好奇心,懶洋洋的關西腔興趣缺缺的拖長了尾音:“你來這裏難道就是在給我泡了一杯紅茶之後轉職給惣右介做說客的嗎?我沒有興趣聽你說三道四浪費時間。”

“那麽你是更喜歡跟惣右介一起把時間浪費在他的臥室裏那張柔軟舒適的大床上了?”奇白亦戲謔的挑起眉梢。——這個男人永遠都知道如何才能讓一個腦袋裏的腦回溝統統全是逆行道的還經常間歇性抽風轉筋的神奇生物乖乖聽話。

“你妹!”話音落,桌子對面亮閃閃的金發生物果然丟棄了僅剩的一點形象,毫無懸念的出口成臟,但是最後一個短促有力的音節脫口而出之後,平子反而放松了頰邊緊繃的肌肉,勾起一個奇形怪狀的笑容,跟劉海一樣整齊的過分的牙齒在咧到耳根的嘴角之後寒光閃閃熠熠生輝,—皿—“奇白亦你這個呆子到底想說什麽?”

“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罷了,沒必要露出這麽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來吧?”奇白亦隨手拿過空空如也的茶杯,如法炮制將純白的馬克杯倒扣在茶盤之上,漫不經心的表情不像是正在摩拳擦掌蓄勢待發隨時隨地準備開扒虛圈之主的陳年八卦,到比較像是在談論今天晚餐的菜譜,“難道你一點都不好奇嗎?雖然是我親手殺了他,但是不那麽嚴格的說,惣右介可是自願放棄生命的喲~~~~~”

“自願放棄生命,這個笑話也太拙劣了一點吧?奇白亦。”——惣右介那種家夥怎麽看都不會脆弱到自願放棄生命的地步吧?

“這可不是劣質的冷笑話,而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啊。真子。”奇白亦好整以暇的彎起唇角,輕抿的唇線因為這個細小的動作延展出溫潤柔和的弧線,翕動的唇瓣將每一個溢出唇齒的音節小心翼翼的安置在虛圈淒涼寂靜的夜晚,也將話語之後的雷霆霹靂肆無忌憚的傾瀉在平子真子劇烈顫動的心弦,“他是為了你才選擇英年早逝的啊,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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