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9章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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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確實是……好久不見了,真子。”

將真實的面容藏匿在兜帽傾斜的陰影中的男人將手指探入目光無法觸及的黑暗摘下緊貼咽喉的金屬圓片,掀開柔軟低垂的黑色布料。豐盛茂密的黑發水銀瀉地一般無孔不入的鋪滿淺灰的眼底,男人的面容依然如記憶中的清秀俊雅矯矯不群如芝蘭玉樹攬月臨風,遠離死神腥風血雨朝不保夕的殺戮生涯,貴族養尊處優的優渥生活將曾經在眉梢眼角彌漫出沒的森冷陰鷙打磨成溫潤如玉的雅逸從容。

他黑玉的眼眸深深凝視著平子漸漸收斂了笑意的面容,剔透瞳仁中央幽深曲折的瞳孔深處有莫名的情緒在溫柔沈靜的底色下驚鴻照水掠影浮光。

他慢慢彎起唇角,比記憶裏更加低沈也更加磁性的聲音夢囈一樣在微啟的唇齒間流傳,帶著恍然如夢的感嘆:“你終於肯來見我了,真子。”

平子解開勒在下顎的系帶,黑色的鬥篷遵循萬有引力的召喚沿著肩頸脊背流暢優美的曲線逶迤腳邊,然後他俯身,屈腿,盤膝,彎腰駝背的坐在結城藏武觸手可及的對面,擰緊了眉心狠狠的嘆了口氣:“我確實不該現在才來見你,一不小心就被松島零度那個混蛋趁虛而入。”

“零度先生?”結城藏武慢慢虛起玄黑的眼眸,短暫的沈吟後輕緩的吐息下是滿不在乎的隱約的笑意,“不,你該謝他,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了,等不到小不點兒出生,我就已經死了。”

“……”淺灰的瞳孔倒映出結城藏武優雅微笑的面容,拜淺色系中的冷色調總是予人冷酷無情薄情寡幸的所賜,平子色澤淡薄的虹彩綿延出一派流離飄渺的淡漠涼薄,無動於衷的斜挑起一側的唇角,“我警告過你結城,我告訴過你輔川英明的千眼有著怎樣的能力,告訴過你不要憑借斬魄刀的能力就去觸動輔川英明的過往。那些危險隱秘詭異殘酷的過去原本與你沒有絲毫瓜葛,我也竭盡全力讓它們在未來不會與你有任何交集。但是如果你因為一意孤行而妄送性命,……”平子斂去嘴角一側的傾斜,卻又在下一刻綻開更加誇張更加邪異的笑意,聳起肩胛,“我不會為你感到一絲一毫的悲傷。”

即使聽到這樣直接的近乎殘忍的回應,結城藏武唇邊溫柔如水的笑意依然沁人心脾滌蕩人心:“哦?為什麽?”

平子冰冷而譏誚的彎起唇角,關西腔金聲玉振斬釘截鐵擲地有聲:“一心求死者不值得我浪費感情。”

結城藏武唇邊清淺的笑意漸漸浮起一層暧昧的甜蜜:“那麽現在呢?”

平子緩緩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我會一輩子都忘不了你。”

“哏,零度先生果然很厲害啊,我做的其實一直都是一件事,在他的點播下卻得到了截然不同的結果。”結城藏武緩緩收斂了唇邊的笑意,擡起黝黑的瞳仁咄咄逼人的直視平子緩緩張開的淺色眼眸,輕柔和緩一字一頓的將每一個音節溫柔的安置在冰冷的空氣之中,“不過,真子,有一件事你錯了,一直都是錯的。你逼我離開是不想將我卷入輔川英明的布局,但是你為什麽從來不認真的想一想,我結城藏武……真的與這場亂局沒有絲毫幹系?”

“和零度搭到一起,沒關系也要變成有關系。”平子疲憊的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頭,想要岔開話題,卻因為結城藏武吐露的話語震驚的僵在原地。

“我有沒有說過真子你這個家夥雖然什麽都好,有時候卻自以為是得讓人生氣?”結城藏武微微擡起下顎,以一個悠然自得的角度註視著金發男人敏銳的繃緊的身體,像是陷入重圍蓄勢待發的優雅獸類隨時都能規避反擊來自任何方向的攻擊,“就算所有的官方資料不是錄入機密就是過期銷毀,但是現在的你至少應該還有關於你獲救的那個晚上的記憶……那個晚上原知彼方從實驗室救走的其實是……”

“是兩個孩子。”平子放下按在眉尾的拇指,飛揚跳脫的關西腔此時此刻卻只有無盡的理智與寒涼,“其中一個是我,還有一個愛哭的……”

“那個愛哭的男孩兒就是我。”清冷淡漠的男中音在鬥室漫漫響起,並不出人預料的答案猶如驚濤駭浪層層潮汐沖刷著平子名為理智的海堤,結城藏武的唇邊笑意嫣然,沈黑的眼眸卻殊無笑意,“從我認識你的那天起,我就已經被卷入了漩渦的最中心,我與你都是被這個陰謀吞噬的祭品,不到塵埃落定,註定無法生離。更何況……是你救了我,而我在重逢之後愛上你。”

“……你認出我來了,在真央的時候。”

“準確說,從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認出你來了。”結城藏武擡手將鬢邊散亂的青絲掠向肩後,短暫的停頓後再度幽幽的嘆息,“平子家就像很多高等貴族一樣,他們的男孩兒總是會長得很像他們的父親,比陽光更耀眼的金黃直發和能看透人心冷漠而犀利的灰色眼睛就像朽木家的美貌一樣出名。”

平子放下按在前額的手臂,整理了一下稍顯淩亂的思緒:“但是你很快就發現我失去了絕大部分記憶。”

“是的。那個時候我還只是一個真央學生,還不知道輔川英明到底扮演著什麽角色。我只是以為輔川英明對你另眼相看只是因為原知彼方的關系,畢竟當年他和原知彼方之間可謂是轟轟烈烈到整個靜靈庭中人盡皆知。”結城藏武將另外一縷黑發纏繞在白皙如玉的指尖,涇渭分明對比鮮明的色彩兩極輕觸薄唇的姿態不經意的蠱惑人心,但是平子從來沒有忘記同樣的動作還是少年的男人也曾在真央考場上面對苛刻的考核老師千奇百怪的刁難做出過無數次,“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失憶,但是我想一定跟原知彼方的意外死亡有關系。你失去了記憶,卻活得很開心。那個時候我就想,……”

“你想自己一個人繼續追查下去?”平子的關西腔泛著蕭瑟的冷意接踵而至。

似乎料不到平子真子的反應會如此敏銳而犀利,結城藏武微微一怔,轉瞬又愉快的彎起眼角,啞然失笑:“不,我當時只想待在你身邊一直安安靜靜的守著你。如果沒心沒肺能讓你活得快樂開心,那麽不去追究那些曾經發生的噩夢一樣的過往也是不錯的選擇。但是連原知彼方都沒能幸免於難,我必須更加靠近真相,才能更好的守護你。我想,從我作出這個決定的時候,我其實就已經開始喜歡你,只是我並沒能及時的將恩義與感情加以區分。”

“我的保密工夫向來到家,而你竟然也分毫不差。”結城藏武臉上寧靜沖和的笑容顯露出一種無法言喻的哭笑不得,“於是我們兩個家夥分明一直在為了同一件事情努力,最後的結果卻是我被你舍棄。這些年,遠遠地看見你走在高高的虹橋之上,後面跟隨的是那個辜負你的心意的混蛋……我曾經不止一次的後悔,當初是不是應該早一點兒跟你說明一切?是不是應該明明白白的表明心意?哪怕你感興趣的是柔軟漂亮的女孩子,或許根本不會接受一個男人的感情,我是不是至少應該讓你知道我有多愛你?我愛你,可以為你放棄家族放棄責任放棄名譽放棄生命,我愛你,可以為你拋棄妻子拋棄孩子拋棄前途拋棄地位,我愛你,可以為你一個笑容上天入地生死不計,可以為了你一個心願赴湯蹈火在所不惜。我如果告訴你,我願你用我手中的一切換你一生喜樂平安,不計得失,不求回應,只是因為我愛你,那麽走在你身後的那個人會不會就是我結城藏武,我們之間會不會從此以往不離不棄?”

平子沈靜的凝視著結城藏武平靜如昔的面容上湧動著晦暗而狂熱的光彩的黑色眼睛,關西腔鄭重其事的震動剎那寂然的空氣:“我會愛上你,但是——我依然會選擇離開你。我需要你像現在這樣在更安全的地方,做一些不會危及到你生命又能幫助我的事情。藏武,無論我是否回應你的感情,在我的心裏,你的生命遠比真相更重要。”

“如果追尋記憶的代價是付出你的生命,我寧願親手傷害你。”平子挑起一側的嘴角,“或許唯一改變的只有……我絕對不會喜歡上惣右介,因為那個時候我愛你。”

“……平子真子,你真是傲慢的無可救藥。”

“我確實是一個驕傲自負辜負真心的混蛋,但是我從來不後悔逼你離開的決定。”平子緩緩豎起一只手指,“從優美小姐死去的那天,我就下了決定。後來我恢覆了記憶就更慶幸當時的決定,你還記得輔川英明千眼的始解是什麽嗎?”

“查知其他死神斬魄刀的特殊能力。”

“卍解呢?”

“使靈壓覆蓋範圍內被鎖定的對象特殊能力無效化。某種程度上,這是完克所有死神的能力。”

“惣右介曾經說他的鏡花水月是流水系斬魄刀,通過操控空氣中的水折射光線形成幻象使敵人自相殘殺。可實際上,鏡花水月真正的能力叫做完全催眠,只要看過一次他的斬魄刀的始解,視,聽,嗅,觸,味,甚至包括靈壓感知就永遠處於他的操縱之下。”

“你是說……輔川英明隱瞞了自己斬魄刀的真實能力?”

“我嚴禁你對輔川英明使用斬魄刀,甚至不惜將你從我身邊驅逐的原因,並不僅僅是因為我的身邊太過危險,更主要的緣故是你——懷璧其罪。”虎□□叉,掌心交疊,緩緩收緊的十指彎曲的關節泛出用力過度的蒼白,“只有你因為我的背叛,失落,低沈,自暴自棄,沈淪到輔川英明永遠不會低頭一顧的塵埃裏,你才不會為此死去。”

“……這才是你作出這個決定的真正原因?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我會……”

“輔川英明不發瘋的時候何其狡詐精明,……直到我離開屍魂界的那一晚我都不曾真正逃出他的掌心。”平子再度深吸一口氣,無精打采的咧開滿口整齊的大白牙,-皿-,“這個世界上除了原知彼方的虛情假意,只有一樣東西能騙過輔川英明。而那件鮮血淋漓的玩意兒的名字叫——真相。”

“所以我很抱歉,藏武。”金發的男人笑容散淡,“我低估了你的感情與決心,因此也低估了我對你造成的傷害。但是即使時光倒流一萬次,我依然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彼此錯首,彼此擦肩,剎那的交匯後是永遠的背道而馳。

猶如無限延伸的平面中相交的兩條直線,再錯綜覆雜的幾何圖形裏交點的數量始終為一。

恍然如夢,恍然隔世,回首的時候才發覺交錯的視線中失落在光陰之後的心意。

金發的男人昂首向前,生命的軌跡在遺憾與虧欠中不得圓滿,然而他卻從容微笑款款而言:“錯過了你的感情是我終生的遺憾,但是錯過了這個有著你的世界卻會讓我永遠活在悔恨裏。”

——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

——天地為盤,逆天改命,我為棋子,再造重生

——這一世我終將有憾,卻只求問心無悔。

作者有話要說:

平子真子是最不適合悔恨的男人,沒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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