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這個夜晚會發生什麽，藍染在計劃之初就已經在腦海中預演了幾乎所有的可能，包括平子真子可能因為某些不可控力無法到場這種無限接近不可能事件的情況，但是以平子真子的出現為前提的設想中卻從來不曾包括現在這種情況。

預想中的平子真子會憤怒，會悔恨，會自責，會悲哀，甚至會依然以上位者的了然姿態不屑一顧的鄙夷藍染惣右介的卑鄙無恥不擇手段，卻絕不會是現在這種平靜得近乎淡漠的模樣。

藍染嘗試從那雙筆直望向他的臉龐的灰眸尋找到一絲一毫源自情緒波動的蛛絲馬跡，然而那雙堅凝冷靜的倒映出觸目所見的一切的幻影的灰眸深處所浮離的唯有太虛幻境亙古以降的空幻虛無：“你果然都知道了，是從什麽時候發現的呢？平子隊長。”

平子垂下手中的逆撫漫不經心的抵在左腳外側，眼中劃過一抹戲謔的光：“當然是從你還在你媽媽的子宮裏的時候，藍染。”

緊繃的弓弦剎那的松弛讓藍染差一點條件反射的更進一步，卻在付諸實踐的前一刻按捺下不智的沖動。這種在極度緊張與極度輕松間的從容切換慣來是平子真子的招牌戰鬥模式之一，如果受到迷惑而采取行動就意味著踏入了金發隊長從容布置的陷阱。

所以藍染只是將搭在鏡花水月之上的手掌挪開，擡起手臂，向前伸出，將手掌在金發隊長的面前從容的攤開：“請到我這邊來吧，平子隊長。”

平子臉上並沒有任何出人意料的意外，只是了然的挑了挑眉尖：“挺自信的嘛，藍染。”

五番隊的副隊長這一刻臉上的笑容格外溫柔也格外誠懇：“因為我期待這一天已經很久了，平子隊長。”

“嘛嘛，看在你還叫我隊長的份上，答應你也不是……”平子收刀入鞘，將那雙相較於成年男性分外纖細的手掌攏入袖中，關西腔油滑圓潤的上揚最後幾個音節被一陣猛然響起的虛弱咳喘徹底湮沒。平子循著攥住自己的腳踝的力量彎下身體看向和手掌一樣小巧纖細的主人，關西腔愉快跳脫的招呼道：“喲，日世裏你醒了。”

“咳咳……”噴出阻塞喉管的大股虛漿，日世裏半睜的眼瞼下已經完全失去了死神特征的反色眼眸在月色中顯得分外詭異，幾乎蔓延上整張面孔的粘稠漿液後少女緊鎖的眉頭卻並非全部來源於身體劇烈變化的不適，“不許去，咳咳，咳咳……你這個白癡禿子快點給我逃！”

金發的男人幹脆單膝觸地半蹲下身體，將仰躺腳邊的少女攬入懷中，隨意的撥開少女臉上半成型的面具，似乎永遠只會吐出刻薄戲謔的言辭的嘴唇彎成一個安撫人心的沈靜笑容：“我不會逃走的，日世裏。”

“你……你……這裏發生的事原本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你這個白癡跑到這種地方是腦袋壞掉了嗎？”情緒的激動促使虛化過程的迅速加劇，自眼耳口鼻乃至傷口中湧出的白漿瞬間洶湧，徹底淹沒了少女憤怒的聲音。

然而平子只是不著痕跡的抽出少女手中越攥越緊的斬魄刀，深沈平穩的柔和嗓音連每一個音節後拖曳著的似有若無的尾音都帶著令人平心靜氣的奇異韻律：“保持冷靜日世裏，情緒激動會導致虛化加速，你應該不想在失去控制的情況下殺了我吧。”

懷中憤怒掙紮的身體瞬間平靜下來，平子將日世裏徹底被面具覆蓋的頭顱按在胸前，擡起灰色的眼眸看向沈默不語的藍染，又低下頭仔細觀察自少女胸前的傷口中湧出的可怕異物流動的速度，細長的手指插入少女柔軟的發絲，緩慢而輕柔的訴說道：“日世裏，你說的沒錯，這件事從表面上看和我沒有任何關系，既然我沒有接到山本老爺子的命令就根本沒有前來探查的必要；更何況在這件事上已經有拳西、羅茲和羅武出了事，我自己也不過是區區一名隊長，就算私自前來又能怎樣？不過是再增添一位犧牲者罷了。所以你覺得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蠢貨對不對？”

“難道你不是嗎？禿子真子。”少女原本活力十足的聲音虛弱的顫抖中已經摻雜進了虛類獨有的回音。

平子更加用力的收緊手臂，不徐不疾的說下去：“我當然知道這個決定有來無回，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更是尤其愚不可及的意氣之爭，說句實話，我這輩子都沒做過這麽蠢的決定，日世裏。但是……”平子柔和上翹的唇角抿成一線，淺灰色的瞳孔中有決然堅定的火焰灼灼燃燒，斬釘截鐵的沈聲道，“我不後悔！讓我為了一個藍染惣右介就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袖手旁觀，成為間接害死你們的幫兇，我辦不到！”

“你……你這個白癡簡直就是要氣死我啊！我寧願死掉，都不想看到你因為這種理由站到那個陰險四眼仔的身邊去！”

“好了，平子隊長敘舊的時間已經夠久了。”藍染踏前一步，再度伸出右手，不再反光的鏡片後淺色的眼眸中幽深的瞳孔中是一片志在必得的晦暗深沈，莫測高深，“現在，到我這邊來吧。然後，我會履行我的承諾，解除他們的虛化。”

“真是有夠性急的，惣右介。”平子放開日世裏的身體，輕佻的聳了聳肩胛。

“沒辦法，面對平子隊長的時候，我所想到的最多的一個詞就是夜長夢多。”藍染溫文爾雅的微笑，彬彬有禮的回答依然是整個護庭十三番隊聞名遐邇婦孺皆知的從容溫和。

“耶？我努力的果然不夠，竟然讓惣右介有那麽多時間做夢。”一語雙關的戲謔玩笑中金發的隊長拖著日世裏的斬魄刀長身而起，然後下一刻……

刀光縱橫，血色噴湧！

日世裏目瞪口呆的註視著從天而降的嫣紅滴落在蒼白詭異的面具之上，鮮血滴落在面具之上引發的震動太過清晰，太過震撼，以至於因為高階死神血液過於甘美甜蜜的芬芳蠢動的虛類本能都被徹底淹沒。

真子這個白癡……他在……他在幹什麽啊？

日世裏努力咽下一口冰冷的空氣，卻依然無法遏制橫亙胸臆甚至將肋骨脹得隱隱作痛的莫名沖動，任由它們逆流而上，充塞聲帶，哽咽咽喉，將奔湧的情緒死死所在烈火如焚的胸口，即便那零落而下的鮮血漸漸被躁動不祥的白濁取代。

探手抹去眼底流淌而出的渾濁白液，平子偏了偏頭，勾起一側的嘴角邪笑：“喲，這個表情可真不錯。認識你這麽多年，只有這次驚訝的表情最逼真。惣右介。”

丟掉手中猶在滴血的冰冷長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虛化的平子抽出腰間的逆撫，月色下淒冷的刀鋒直指藍染的頭顱，任由璀璨的金發被源自虛圈的混沌覆蓋的男人扯開另一側的嘴角亮出一口漂亮的白牙：“這，就是我的選擇。惣右介。”

這一刻，年輕的藍染副隊長終於領教到了平子真子的殘忍決絕冷酷無情，這個男人絕不會令自己的敵人得償所願，即使那代價是——付出自己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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