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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當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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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家兄妹的雙劍合璧沒能拿陸機怎麽樣,陸機一邊對敵,一邊兒還有閑心觀察其他人。之前看到寧昀開足馬力用輕功欺負祝挽州,他就覺得奇怪了,因為自家父親跟少林寺方丈證道大師是好友,父親十分推崇證道大師的佛學造詣,因此一年得有一兩個月是帶著他在少林寺過的,也因此他得以認識年紀相近的寧昀,跟他一起長大。

他知道寧昀小時候身體弱,是個整天笑瞇瞇怎麽逗都不生氣的乖小孩兒;他知道寧昀有個神秘的從來沒有見過的師父;他知道寧昀的功夫很好,但是不怎麽愛動,被欺負了也不愛還手。他知道寧昀很多,但是卻從來沒有見到這麽有攻擊性完全收斂了溫和表象的寧昀。

怎麽說呢,雖然是竹馬來著,但是他以前真的覺得寧昀的性格有點溫吞吞的,也不十分看好他只身一人行走江湖。這回是怎麽著,吃錯東西了還是被人影響了?

這邊陸機很困惑,那邊杜游卻沒有太大意外。他認識寧昀不久,第一次見面就覺得這個年輕人十分不簡單。他對寧昀的認知是從衛斂瑜開始的。

衛無雙是個怎樣的人呢?江湖人傳說他好鬥弒殺,跟他那個玉面閻羅的爹一樣,心都是冷的,一旦得罪就是一個必死的下場,也傳說見過衛家兩父子拔劍的人,現在都死了。而實際上,衛無雙殺人的理由只有一個:他覺得此人該死。或者是欺淩弱者,或者是做了惡事,他衛無雙所殺之人通通都是該死之人。之所以給江湖人一個弒殺的錯覺,是因為他話太少了。

是的,無雙公子姿容無雙,但是面癱臉,又不喜歡說話,殺人之前從來不解釋,也就給人一種他很任性,想殺就殺的錯覺。

在杜游看來,自己能跟衛無雙做朋友簡直算是用盡了自個兒一輩子的耐心。衛無雙簡直太不會交際了,熟人見面不會主動打招呼,跟人聊天從來不會接話,偶爾一起聚聚也從來都是一拍屁股就走人,都不知道交代去向的,下一回見面就得滿江湖偶遇。他好像身在江湖,卻又一直孤獨的流離在整個江湖之外。

說真的,以前杜游覺得衛無雙能交到自己這麽一個能容忍他所有冷漠行為的朋友真是不知道上輩子燒了多少高香了,直到他遇到寧昀。

第一次見面,杜游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老朋友衛斂瑜,而是寧昀,這讓他事後覺得很驚奇。衛無雙雖然話少,但是氣勢很強,一般人很難忽略他去關註其他人,但是當他跟寧昀站在一起時,周身冷冽的氣息居然全都蟄伏了,這時候的衛無雙,竟然是軟和的。

從來沒有見過他能跟一個人相處的如此自然,似是認識了十多年的老朋友;能跟一個人在一起時什麽都不說都顯得很相合;能跟一個人有說有笑,談天說地;能幫一個人夾菜倒酒,順便吃對方遞過來的菜;能去到哪兒都交代一聲;能同住一個屋檐下......而這些,寧昀全部都做到了,此人難道不是很不簡單麽!

江應羽武功意外的很高,杜游跟他對了幾招,覺得要論真實水平可能還在自己之上。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杜游總覺得江應羽打的有些縮手縮腳,竟然未出全力的樣子,他也就有閑心關註其他地方,也正好看到了寧昀完虐祝挽州的一幕,心中感嘆果然不愧是衛無雙認定的朋友,就這輕功可真夠高的。

寧昀飛身撲向穆小虎,引來多方關註,交戰的眾人都不約而同放慢了手腳。

寧昀道穆小虎的軟塌前,穆小虎毫不慌亂,身邊圍著的一群人紛紛上前阻擋,但這群烏合之眾哪兒是衛斂瑜的對手,來一個放到一個,來兩個放倒一雙,很快,穆小虎帶來的侍從全部倒地,寧昀的動作快如閃電,一把將小孩兒提著領子抓到了手裏。

眾人一驚,暗道不好,韓白箏尖叫出聲:“不要!放開他,千萬不要惹怒他!”

穆小虎被提起來,視線與寧昀持平,他歪頭一笑,目光緩緩的轉向眾人,學著大人那樣子,嘴角一扯,想勾起一個壞笑。

江應羽、韓白箏、韓白笙心道不好,趕忙跳出戰圈,祝挽州臉色有些白,中了毒的眾人都在等著劇痛降臨的那一刻。

然而......

穆小虎嘴角的壞笑垮下來,鼓起腮幫子,臉憋得通紅,看著眾人,眼神十分不解。

中了毒的幾人互相看看,有些楞神。疼痛如期而至,但是比起最初的那一下,已經十分細微,就跟在自個兒皮肉傷輕輕劃了一道似得,都是江湖人,這點痛楚不值一提。

“傻眼了吧,小子。”寧昀晃了晃手中的穆小虎,一掌抵在他的後心,源源不斷的內力輸入到他的身體裏,按照一定的經脈線路循環不息,正是藥心決。

他之前就在想,穆小虎年紀小,雖身負武功,但內力必然細弱,如果此時自己以壓倒性的優勢將內力輸入到穆小虎體內,運轉藥心決,或許會直接阻隔母蠱跟子蠱之間的感應。於是他上前一試,果然有效。

穆小虎努力了很久,見眾人都面色如常,沒有看到想象中的景象,頓時有些呆,又有些著急。他此時感覺到體內有股不屬於自己的內力在流竄,下意識的就想去抵擋,這一下子,兩股內力相撞,在他細弱的經脈裏沖刷起來。

成年人都無法忍受的劇痛使得穆小虎嘴巴一癟,瞬間哇哇大哭。

寧昀一呆,連帶著所有人都一靜,柳花灘回蕩著孩童嘹亮的哭聲。

穆小虎大哭,眾人卻是大喜,唐紹堂趕忙道:“寧兄,試試能不能讓他給我們直接解毒。”其他人紛紛應和。

江應羽皺著眉頭看著這一幕,眼神中焦急之色一閃而過,正好被一直關註對手的杜游瞧了個正著。

正在這時,忽然空中一道蒼老中略帶沙啞的聲音滾雷般響起:“以下犯上,好膽!”接著,就見一渾身黑衣,黑紗蒙面之人從遠處幾個起落,就到了近前。

寧昀一驚,心道打了小的來了老的,教主來了,就想帶著穆小虎與眾人匯合。

半空中,穆青眨眼而至,伸手隔空一掌,絕強的內力激起的狂風四面吹拂。

寧昀暗道好強的內勁,心知自己絕不是對手,被他一掌擊中後果難料,腳下就是急退,浮光掠影全力施展,幾個幻象閃現出來。

然而還不等寧昀躲開穆青這一掌的範圍,穆青又是一掌拍到,這一掌帶著絕強的內勁與寒意,瞬間如風雪交加,空氣發出爆鳴。

眾人大駭,紛紛躲避。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寧昀全力避開兩掌,就覺手上一空,擡眼一看,穆青站在軟塌前,黑山遮面看不出表情,但渾身的氣勢極其冷冽,顯然是怒極。穆小虎蜷縮在他懷裏,可見痛的不清,眼淚汪汪仍在嗚咽。

寧昀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此人內力之高,簡直如臨淵面海,瞧不出具體有多深,但是給人的感覺跟自己的師父有一點點類似,雖不至於不戰而敗,但是想贏的話,絕對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全身而退沒有可能了。

“呵呵,幾個大人,欺負一個小孩子,真不愧是中原武林年輕一帶的至強者。”穆青冷笑。

眾人聞言都有些無語。該怎麽說呢,說不是我們欺負他,是他欺負我們來著,太丟臉了好麽,但是承認欺負小孩子吧,好像也十分丟臉啊。

“堂堂一教教主,搞這種邪門歪道,也不怕人笑話。”寧昀回擊,隨即別有深意的看向他懷中的穆小虎。

穆青頓了許久,胸前起伏,似乎在極力壓抑著怒火。

寧昀伸手握住黑色鐵扇,其他人也將手中兵器緊緊握住,氣氛一時緊張之極。

然後就聽穆青笑了兩聲,話鋒一轉:“呵呵,這話怎麽說,諸位都是自己人,何必傷了和氣。”他說著,輕輕將穆小虎放在了軟榻上。

“諸位目前情形如何,我已十分清楚。小虎調皮,是我管教不嚴,各位只管放心就是,若是用心辦差,本教主自保諸位安然無恙。”穆青道。

“如果我說不呢?”寧昀上前一步,問道。

穆青又頓了下,似乎十分為難:“你等已歸為我教堂主,有何理由不聽從教令行事。若是覺得錢財不夠,可隨時找右護法協商。”

短短幾句話,寧昀十分確定,穆青此時絕對不可能會要他們幾人任何一人的性命,相反,他貌似還十分害怕他們幾個會有人撂攤子不幹一樣,身處絕對優勢,卻不敢以性命相要挾,為什麽呢?

寧昀想不出所以然,其他人沈默的看著這兩個,此時穆青又道:“本教主知曉諸位堂主今日也是辛苦,這就回去歇息吧。”他避重就輕,絕口不提眾人中的毒,但是又知道在場的人沒有對此不在意的。看來目的很明顯,以錢財跟性命相要挾,讓眾人盡快找到烈陽令麽?

剛被穆青展現的絕強內力驚到,再加上又身中劇毒,又不能拿穆小虎怎麽樣,眾人也覺心力交瘁,不想再生波折,巴不得快點離開這鬼地方,當下,江應羽當下收了鞭子,當先往人墻外頭走去。

祝挽州走到還趴伏在地的唐紹唐面前,擡腳踢了踢他。唐紹唐伸手,虛弱的抓住他的腳腕子。祝挽州將他翻過來,肋下的傷口仍在流血,地上被染紅了一片。他沒什麽心情笑話他,嘖嘖兩聲,想了想,還是一伸手,將他扯起來往肩上一搭,帶著他走了。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都紛紛跟上。

寧昀與杜游陸機走在最後,走兩步就見花虎當面迎上。此時他的目光追隨者寧昀,臉上的表情十分糾結,有些驚訝,又有些羞愧的樣子。

“寧公子。”花虎乖乖的給寧昀見禮,態度跟語氣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寧昀有些好笑,應了一聲,幾人上馬,也不管各自的手下,當下策馬揚鞭,疾馳而去。

最後,寧昀回頭看了一眼。穆青站在穆小虎的軟塌邊,低著頭的樣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柳花灘之戰過去兩日,林野那邊斷斷續續的有些消息,然而並沒有具體的下落。寧昀倒是收到了衛斂瑜的書信,言稱最遲明日就能到達督方城,信中還表明了藥王本人並無什麽特殊喜好,平常對待就好。

寧昀卻有些緊張,自個兒出去轉了一圈,回來時手上多了個黑色的長木盒。

花虎此時對寧昀多了幾分敬佩,也不要求時時刻刻跟著他了,待在淩雲居,見寧昀回來,就問:“寧公子,這是什麽?”他指了指寧昀懷裏的木盒。

寧昀神秘一笑:“這個,絕對是藥王胡不予的心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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