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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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花灘之戰後,寧昀短時間內清閑了下來,無論是黑日神教那邊還是尋找烈陽令,都暫時消停了。

這一日,陽光明媚,寧昀正跟陸機在四海樓三樓坐著吃飯。

寧昀邊吃,邊頻頻望著窗外。

陸機少見他如此神思不屬的模樣,有些奇怪,問道:“你一直看著外面做什麽。“

寧昀看了他一眼,笑笑沒有說話。

陸機想了想,伸手打了個響指:“今天衛兄不就回來了麽,怎麽,沒有出城去接呀?“

寧昀從窗外收回目光,鄙視的看了他一眼:“我又不知道他什麽時辰到,出去等好久豈不是顯得很奇怪。”

陸機無語,心說你就死撐著吧,也不管註意力一直在窗外大路上的寧昀,專心吃飯。

從城門到淩雲居,這裏是必經之路。寧昀一直分心關註,奈何一直到吃完飯,想等的人卻一直沒有出現。

兩人吃過飯往回走,回到淩雲居,還沒來得及上樓,就聽門口傳來熟悉的馬兒嘶鳴之聲。

寧昀大喜,趕忙轉身跑到門口。

第一眼就看到了衛斂瑜。天色轉涼,他穿了一件淺紫色的織錦外袍,衣領交疊露出裏頭一點純白的裏衣。陽光下,織錦上銀色的暗紋清晰可見。長發被攏在腦後,露出一張足以令天下女子失神尖叫的英俊面龐,似乎是連日奔波的關系,有些蒼白。

衛斂瑜手裏牽著寧昀的愛馬紅玉,仰起臉看著臺階上的寧昀,見他臉色不錯好胳膊好腿,不禁沖他一笑。

不是多明顯的笑意。嘴角微勾,眼睛彎彎,臉上的表情,就好似饑腸轆轆的游子見到了遠方的炊煙,而他曉得這炊煙就是自家的,有種忽然間放下心來的輕松愉悅。

寧昀看著他,怔住。

陸機跟在寧昀後面出來,見這兩人在淩雲居門口對上眼,不禁撫額,現在寧昀怕是不曉得自己還在大門口吧,這人來人往的,是覺得自己周圍的所有景象都消失了麽!怎麽辦,好閃。

陸機見旁邊還有一老頭騎在馬上,趕緊伸手,拽了拽寧昀的衣袖。

同時,馬背上的老頭不滿的哼哼了兩聲。

寧昀與衛斂瑜同時回神。

寧昀轉臉一看,就見衛斂瑜家的追電背上,坐著個頭發半白的高大老者。這人雖然頭發都白了大半,臉上卻很光滑並沒有太多皺紋,看著也就五十多不到六十,沒有留須,長相英俊,面無表情,周身的氣質讓人不自覺的回憶起小時嚴厲的夫子,簡直是讓寧昀望而生畏。

這人一哼哼,衛斂瑜趕緊上前一伸手,老頭兒就搭著他的胳膊翻身下馬,一邊兒拿眼睛看著臺階上傻站著的年輕人,一開口,嚴肅正經的氣質破壞了個幹凈:“我說你小子路上趕的跟急著會情人兒的毛頭小子一樣,哎呦我這把老骨頭,可給顛散架了。”

寧昀一聽這話,不禁伸手摸了摸有些發燙的耳朵,趕忙上前見禮:“晚輩少林俗家弟子寧昀,見過藥王前輩。”

胡不予擡眼看著他,仔仔細細的從頭看到腳。

寧昀跟衛斂瑜一般高,算是高個子,然而胡不予一挺直腰背,竟然比他倆還高了半個頭。

寧昀保持著躬身下拜的姿勢,就覺得眼前這藥王目光銳利的似乎能在他身上燒出兩個洞來,不禁有些手足無措。

衛斂瑜擡手,一拽胡不予的胳膊,把他拽的一個趔趄。

胡不予站穩了,一瞪眼,拍了衛斂瑜一下子:“幹嘛幹嘛,看兩眼怎麽了,不孝!”不過還是伸手,一拍寧昀的肩膀:“好孩子,不要那麽見外,既然是玉兒的好友,唔......”他話還沒說完,被衛斂瑜一把捂住嘴。

玉兒,還是瑜兒?寧昀驚訝的看著衛斂瑜,見他臉上略有些尷尬的表情,不禁有些想笑。

衛斂瑜咳嗽兩聲,一指門口:“進去說。”

胡不予指了指自己的嘴,衛斂瑜趕忙放下手,扶著因趕路太急有些腿軟的胡不予進門。

到了天字一號房,聞訊而來的花虎跟杜游進來給藥王見禮。

胡不予別看外在挺嚴肅挺不平易近人的,但由於年紀大了,看顧的孩子也已嫁人生子,生下的兒子都長成了一表人才,當年對醫仙之死的執念也消散的差不多,因此老來還挺和藹,也不拿架子,笑呵呵的跟小輩們挨個兒聊了幾句,跟傳聞中相差挺大。

不過老頭兒保養有方,快七十的人了 ,一點兒不顯老,隱居的久了,也許是老來寂寞,他最近幾年很喜歡待在淩雲寨,此時見到這麽多年輕有為的後生,也笑的很開懷。

見過後,胡不予打發衛斂瑜去取隨身帶來的包袱,一邊對寧昀道:“莫怕,小小一個半月殤難不倒我老頭子,過個幾日保管你活蹦亂跳健健康康的。”

寧昀點頭,衛斂瑜拿來包袱,胡不予伸手進去摸了幾下,拿出幾個精致的小藥囊。

“這是我親手做的香囊,平日裏驅蚊防蟲,如果遇到毒煙香味兒就會變成刺鼻的辛辣味兒,一聞就知,還挺有效,你們幾個一人一個。”說著把見面禮給大家分了。

寧昀陸機杜游,連花虎都沒有落下,幾人捧著香囊,受寵若驚,連連道謝。

寧昀接過香囊後,趕緊從書房的書桌上拿出一個黑色的長條盒子,雙手捧著遞給了胡不予。

“前輩,這是晚輩的一點點心意,希望您能喜歡。”

胡不予有些意外,伸手接過來,見是個黑木匣子,匣子上還雕著精美的花紋,正當中一個小小的鎖扣,伸手輕輕一掀就能打開。

“呦,我還有禮物呢,你這孩子不要太見外,叫什麽前輩,玉兒他娘是我侄女兒,你就跟著他.......”他說著,卻突然噤了聲。

只見他膝上放著那個已經打開了的黑木匣子,匣子裏盛放的一個卷軸被他拿在手裏,卷軸打開了半副。

胡不予舉著那半副卷軸楞住了,眼睛盯著卷軸上描繪的半篇場景,臉上露出了猶豫掙紮的神色。

寧昀一直關註著他的臉色,見此不由心裏一個咯噔,別是不小心辦錯了事兒,觸到了老爺子的逆鱗吧?

其他人包括衛斂瑜都是一頭霧水,看看胡不予,又看看寧昀,不明白究竟是什麽樣的禮物,把個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人物糾結成這樣。

“這幅畫......你是從哪兒來的?”胡不予問寧昀。

“晚輩是在揚州湯縣一戶姓方的人家中打聽到這幅畫的下落,幸而這畫的主人家就住在司隸,因此才能快馬加鞭將畫送回。”寧昀簡單介紹了下這話的來歷,中間卻略去了得到畫的過程。

胡不予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嘆息一聲,沖衛斂瑜招了招手:“那就沒錯了,玉兒,你來。”他說著,掃開桌上的茶杯,將畫兒往上頭一擺,一整幅畫兒全部打開。

幾人忙湊上去看。

這畫卷一看就知不是新畫,至少得有個二十年了,裝裱的十分仔細。畫上的內容十分簡單,這顯然是個尋常人家的院子,一顆異常繁盛粗壯的芙蓉樹,樹上開滿了淺粉色的芙蓉花,樹下一個低垂著頭推著搖籃的女子,女子尋常婦人打扮,背景也是一排低矮的茅草屋舍。

衛斂瑜跟杜游都是精通六藝之輩,一眼就看出作這畫的人功底不凡,寥寥幾筆,勾勒出女子溫婉美好的身形,雖沒有正臉,但似乎能看到女子眉眼彎彎正在笑的模樣。沒有提字。

然而畫的內容不是吸引大家目光的主要原因,最重要的是畫的落款,是:庚午年暮夏藺燕嵐作於芙蓉小院。

“這是你外公,在你外婆的頭年忌日作的。”良久,胡不予嘆息,伸手撫摸著畫面,“你外婆過世那年,你外公封筆,家中所有的畫兒都被他燒了,這一副是他封筆後情不自禁作下的唯一一副,三十八年了,竟然能流傳下來。”他說完,看著寧昀:“好孩子,你有心了,這禮物我很喜歡。”

寧昀朝他一笑,又看看衛斂瑜,覺得勾起老人的愁緒了,有些不安。早知道就不在這時候拿出這幅畫了,應該先跟衛斂瑜通通氣的。

衛斂瑜安撫性的輕輕拍了拍他的頭,示意沒關系的。

胡不予似乎是看出來寧昀的情緒,忽然笑道:“能在三十八年後得見故人,此乃幸事,我這是近鄉情怯,其實還是挺開心的,哈哈。”他說著,拍了拍寧昀的肩膀,繼續之前沒有說完的話:“玉兒的母親是我的侄女,你也隨著玉兒叫我一聲外公吧。”

寧昀一怔。

陸機跟杜游擡頭,有些驚訝的看著兩人。衛斂瑜倒是十分淡定,似乎早有預料,仍低頭仔細欣賞著外公的畫作。

寧昀張了張嘴,一聲“外公”怎麽都吐不出來。

衛斂瑜擡起頭,看了他兩眼,突然沖胡不予叫了一聲:“外公。”

胡不予點頭。

寧昀扭頭繼續看寧昀,示意趕緊的,叫人。

寧昀無奈,乖乖的跟著喊了一聲:“外公。”

胡不予哈哈大笑,拍著寧昀的肩膀止不住的誇了一通,顯見的十分滿意這個新認的外孫。

一邊兒被這“一家人”和諧的氣氛擋在外頭的陸機跟杜游對視了一眼,均覺彼此好像沒人要的小鵪鶉,不禁移動著腳步,靠的更近了。

陸機摸了摸下巴,有些疑惑。雖然寧昀從來沒有說過他的身世,他一直把他當成少林寺收養的孤兒來著,然而短短幾天,能從醫仙的老家揚州打聽到醫仙的遺作,還能最短時間拿到那副畫,其中不易之處傻子也能看出來,這不像是此前一直默默無聞的寧昀的風格啊,難道竹馬不是孤兒,也是哪位武林名宿的後輩不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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