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無妄之災

關燈
衛寧二人竊竊私語,山莊門口卻已是劍拔弩張。七星劍為首的江湖人要求嚴雪青將他的佩劍青麟交出一觀,嚴雪青忍著氣據理力爭:“我與吳張孫三家近日無怨,往日無仇,怎會莫名下此毒手,再者孫昊身死之時,我與這兩位好友一直待在山莊未出,這兩位均可為我作證。”他說著一指單客與滿天星。

吳子宴看了看單客與滿天星,意義不明的一笑道:“近日無怨,往日無仇?嚴莊主,事情真相如何你自己心裏明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非要貧道說個明白不成?”說罷臉一板,“你是為了什麽行兇,貧道與三位好友均已知曉,嚴莊主卻還要逞強麽?請莊主交出佩劍,並開放劍閣予我等一觀,否則......”他的雙眼直視嚴雪青,目光如刀般透露出無言的威脅。

嚴雪青簡直莫名其妙,再好的涵養此時也忍不得了,怒道:“簡直不知所謂,吳前輩,我敬你一聲前輩,誰料想也會做這等仗勢欺人之事。你口中之事,嚴某人沒做過就是沒做過,前輩不問青紅皂白硬給在下安了這個罪名,不覺太過分了麽!”說罷一揚手,帶領這邊眾人緩緩後退,沈聲對身邊單客滿天星道:“今日之事怕是無法善了,我等先退回山莊,從長計議。”

“想走?”不知是誰一聲大喝。嚴雪青頭一歪,閃電般出手,夾住一枚射來的袖箭。身後單客一躍而起,與突然間出現在近前的晉風波對了一掌。原地掀起一股熱風,單客蹬蹬蹬往後退了數步,直撞上嚴雪青,嚴雪青伸出一只手幫他緩解了去勢。單客臉色發白,默默咽下一口湧到嘴邊的血,已是受了些內傷。晉風波穩穩站著,他脾氣暴躁,最不耐煩與人爭辯,緩緩將劍抽出,道:“敬酒不吃吃罰酒,吳兄,與這等不識擡舉之人廢話作甚,全殺了便是。”說罷也不等回答,手中劍一揚,映著太陽反射出一道冷光。

風波劍以快著稱,此時他用出十成實力,意在速戰速決。劍勢一起肉眼難辨其軌跡,他的目標是未帶兵刃的嚴雪青,自覺此劍下去,對方不死也得重傷,企料事與願違,遞出的劍尖沒有紮入柔軟的人體,耳邊卻聽到叮的一聲脆響,劍的去勢被另一柄劍擋住。此劍厚而重,應是模仿古時長劍的制法,劍身上鏤刻著不規則的花紋,此劍的賣相遠不如晉風波的佩劍那般,冷白、鋒利、優雅,它像是一塊未開封的凡鐵,卻輕輕松松的擋住了風波劍的全部攻勢。

一切只在剎那之間,晉風波不愧武林名宿,從容變招,風波劍掄起一個彎,剎那間接連刺出十餘劍。

擋住晉風波的是衛斂瑜,他不疾不徐,臉上也沒有絲毫表情,對比晉風波的快,他的劍慢的簡直令人發指。一圈一圈看不見的波動隨著衛斂瑜隨手的揮舞慢慢蕩起,他單手持劍,腳步都沒有太大的挪動,看起來散漫優雅至極。然而晉風波卻從這個少年揮劍的動作上感受到了排山倒海般的壓力,揮劍的次數越多,壓力越大。他終於沒忍住,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就再也沒有機會將手中之劍刺出了,他被那一圈一圈的劍波震得直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就在衛斂瑜與晉風波動手的同時,吳子宴也忍不住動手。他平日自詡正義,見嚴雪青手中無劍,自然也不能當著眾人面如晉風波般用劍欺人,便直接提起內力,攻了過去。吳子宴乃是在場所有人裏面內力最高功夫最好的一個,眨眼間就到眼前。但是,嚴雪青甚至眼都沒眨,就站在原地什麽動作也無。吳子宴見狀一楞,並不認為是對方嚇得呆住,反而覺得對方有所依仗,忍不住有些猶豫,就在這稍稍猶豫的一瞬間,眼前出現一片雪白的衣袖,同時他的手腕,被人狠狠的捏住。不知何時趕到的寧昀揉身而上,左手擋住吳子宴的手腕,趁他還沒反應過來,右手往他腰腹間一拍,洶湧的內力蓬勃而出,吳子宴便如來時那邊,眨眼間就飛了出去,跟晉風波前後腳落地。

四下先是一靜,隨即嘩然。眾人就見場內站了兩個年輕人,一人紫衣,姿容絕世卻面無表情,氣質冷冽。一人白衣,一雙烏黑的丹鳳眼,帶著笑意微微翹起的嘴角,瞧著活潑些,引人親近。這兩人年紀相仿,怎麽看都只有二十左右,卻能在眨眼間拿下了已方功夫最高的兩個,所有人都被驚住,一時之間原本緊張無比的氣氛竟然緩和下來,再沒有人敢貿然動手。

一直觀戰沒有動作的渡惡劍莫大有此時面色凝重,沈聲道:“如此年紀卻有如此功力,你們不是無名之輩,報上名來。”此時吳子宴與晉風波都已經爬了起來,他二人功力深厚,剛剛那一場著實輸在大意,兩人都沒受什麽傷,但當著如此多人的面輸在兩個年輕後輩手上,只覺得面子裏子都丟盡了,臉上火辣辣的疼,但剛剛已是輸了一著,此時卻不好再渡發作。二人均在心裏恨得咬牙切齒,盯著兩人的面孔,狠狠記了一筆。

被問及姓名,衛斂瑜就像沒聽見一樣,也不答話。寧昀瞧了瞧他,只得道:“江湖無名之輩,不值一提,我等都是嚴莊主的朋友,特來此幫著澄清誤會。”說著,寧昀暗暗觀察著眾人神色。

莫大有從始至終都沒有太多表情,對比吳子宴與晉風波,此人更像一個旁觀者,此時神色自然也沒太多變化,而吳、晉二人,估計什麽嚴雪青都忘得一幹二凈,瞧那神色,正是恨不得當場打死這兩個壞事兒讓自己出醜的小混蛋。這三人身後,張彩彩收了笑容,若有所思,顯然已經認出此人正是適才酒樓所見的那個,孫鳶倒是沒什麽異常,只是眼神頻頻在身邊衛斂瑜身上打轉兒。他把重點放在吳不愚身上。方才情勢危急,其他人均未註意,第一枚射向嚴雪青的袖箭,乃是吳不愚後一中年人所為。此人滿臉麻子,還留著一把大胡子,除了那雙閃著精光的眼睛,臉上什麽特征都瞧不出來。但寧昀卻一眼看出此人身份可疑,不說他幹嘛用袖箭偷襲嚴雪青,單說吳不愚對他的態度,此時吳不愚顯然是認出兩人的,他側著頭跟那中年人說話的時候,竟透著幾分恭敬與畏懼。

“此事證據確鑿,爾等無知小輩,拿什麽來證明嚴雪青的清白?”吳子宴狠狠一哼,不悅道。

寧昀右手抽出腰間鐵扇,拿在手裏輕輕搖著,左手卻隔著袖子握住了衛斂瑜的手腕子,以防止他在談判中暴起殺人。衛斂瑜手腕子抖了抖,沒抖開那只手,不愉的扭頭看寧昀。寧昀眨眨眼,那意思:消消氣,別跟對面那老家夥一般見識。衛斂瑜無語,扭過頭。他還真不是氣量狹小的人,不至於被人擠兌個幾句就動手,當然前提是對方不能拿他在乎的人以及他的容貌說事兒。不過他也沒解釋,任由寧昀一邊握著自己的手腕,一邊回嘴:“那你先說說,憑什麽就認定了這兩人是嚴莊主殺的?”說著手中鐵扇一指被放在一旁地上的兩具屍體。

這個季節溫度很高,就算屍體之前被保護的再好,也不可避免的有些腐爛,尤其吳不凡,因為死的比較久,之前一直在衙門冰窖放著倒還好,此時一擡出來就發散出腐爛的惡臭,幸好此地空曠,味道傳的也沒這麽大,但掀開他的白布給人查看傷口的事情倒是也沒人想做,於是吳子宴便使人擡來孫昊的屍體,放在中間的空地上,白布掀開,露出頭部和胸部。

吳子宴道:“這二人的死法都一樣,均是被人一劍封喉,割裂喉管而亡。人死時沒有鮮血流出,僅能在傷口周圍看到些許,此事非極薄的軟劍不能做到。”

“能造成這種傷口的不一定是劍,我聽聞江湖上有人善使天蠶絲做暗器,天蠶絲細而鋒利,也能造成這種傷口。再說,又不是嚴莊主一人善使軟劍,江湖上使劍的人那麽多,就憑這點,難以證明一定是嚴莊主所為。”

“那是因為嚴雪青此人有著不可告人的其他目的!”

“什麽目的?”寧昀好奇。

“這就得問嚴莊主了。”吳子宴冷笑。

“呵,你們這理由找得牽強,說話吞吞吐吐,抱有不可告人目的的是你們才對吧?”

“小輩,不要逞口舌之厲。”吳子宴危險的瞇眼,暗含威脅。

寧昀可不怕他,微笑道:“在下只是說實話而已,而且。”他說著往人群中望了一眼,“孫家主被害當晚,不才恰好也出訪友,遇到一黑衣人,此人從日升客棧逃竄而出,手中持劍,卻在最後關頭使用疑似孔雀翎的暗器逃脫......”

“這不可能!”他的話還沒說話,便被幾聲驚呼打斷,張彩彩大聲道:“孔雀翎乃我等師門至寶,我父親曾說過,這暗器的制作方式早在二十五年前便已失傳,成品全部被毀,五一遺漏!”孫鳶看了張彩彩一眼,點頭附和:“確實如此。”說完她又看了看三位前輩,默默走上前將父親屍體上的白布遮了回去,才退回到原來的位置。

旬陽吳張孫三家脫身於昔年名氣不下蜀州唐門的百器門,孔雀翎是百器門鎮派至寶,確實如張彩彩說的那樣,自二十五年前百器門徹底被吳張孫三家分割,孔雀靈便再也沒有現身江湖。

“當時孫小姐的兩位隨從也被波及,受暗器所傷,據我所知,嚴莊主劍術高明,卻並不會暗器,更不會有像是孔雀翎這般的暗器。”他說著,從腰間的荷包裏取出當日那枚袖珍的袖箭,朝著吳子宴丟了過去,並又形容了一遍當日情狀。

孫鳶往後看了看,轉回頭道:“此事我那兩個隨從倒是跟我提過,不過當日他二人離得頗遠,並沒有瞧見具體情狀。”

“孫小姐這兩位隨從也有些高超的武藝吧,否則也不會追上歹人,離得頗遠,竟還能被此暗器所傷,小子孤陋寡聞,卻不知天下間還有什麽暗器能做到如此?”

孫鳶一時啞然。吳子宴手中的袖箭在三人之間傳了一遍,擡手丟給了張彩彩,張彩彩謝過前輩後接過來一看,就搖頭道:“我家還保存著孔雀翎內部所裝載的暗器的圖紙,跟這相差迥異。”說完就把袖箭給了孫鳶。

孫鳶點頭表示認同,忍不住道:“我雖知道此時蹊蹺,但我父出事當晚我也在場,那人一劍得手,並未傷及他人,而是轉身遁走,此人劍法十分高妙,於傳聞中的嚴莊主很有幾分相似。”

“哦?但我當晚與此人交手時,卻覺此人並不是十分習慣用劍。”寧昀道。

“哼,你這小輩,又有什麽證據證明你當日所遇到的那人,就是殺死孫昊的那人?”吳子宴不滿道,“單憑此事,並不能洗脫嚴雪青的嫌疑,且嚴雪青自稱跟此時毫無關系,又怎會不願將佩劍與劍閣開放予我的一觀?”

“單憑一個傷口,也不能證明嚴莊主就是殺人兇手。而且在下並不覺得拿到了嚴莊主的佩劍就能證明什麽,一切只不過爾等癡心妄想罷了。”寧昀說的別有深意,“捕風捉影的事兒,卻非要當成真的,別被人當槍使還不在知。”

吳子宴聞言臉色鐵青,晉風波也是面現不愉,唯有莫大有,倒是一臉的若有所思。

衛斂瑜與嚴雪青眾人瞧著寧昀一人舌戰八方,前者無聊,後者心中大大的松口氣,暗暗覺得此事到了這個地步,卻是已經說到了盡頭,再無話可說了。雖說嚴雪青等人此時疑惑無比,吳子宴與寧昀的話均隱藏著什麽,卻也知道此時不宜出口詢問,只得靜等此事落幕。

也確實,話說到這種地步,只有兩個結果,打一架分出勝負,或者吳子宴等人退走。打一架的話,嚴雪青一方有五個高手,吳子宴一方卻只有三人,那二十餘看熱鬧的江湖人不算數,真打起來,還真不不一定討得了好,於是就只有一個結果。

吳子宴等人放了一堆狠話後,終是擡著兩人屍體離開了名劍山莊。

寧昀終於松開了衛斂瑜的手腕子,一臉若無其事的跟嚴雪青打招呼,詢問了單客的傷情,見他傷的不重,休息一晚也就好了,便又對滿天星眨了眨眼。

滿天星早在衛斂瑜出現的時候,就縮在了後面,屁都沒放一個,此時露給寧昀一個欲哭無淚的表情,小眼睛裏滿是控訴,那意思:不夠義氣!竟然招來了這樣一尊煞神。

跟眾人寒暄完,寧昀簡單介紹了下衛斂瑜:“這位衛公子,是我剛認識的好朋友,江湖人稱無雙公子。”說著又給衛斂瑜一一介紹了嚴雪青等人。

衛斂瑜無意識的揉了揉右手手腕,十分疑惑自己何時成了寧昀的好友,但還是對著眾人拱手道:“嚴莊主,單大俠,滿大俠。”語氣十分客氣,對著滿天星也沒有什麽其他的情緒。寧昀還特地跟他提了,滿天星是他剛認的小兄弟,多多關照雲雲,衛斂瑜挑了挑眉,也沒別的表示。這使得滿天星大大松了口氣。

眾人均口稱“衛少俠”,十分感謝他出手相助,尤其嚴雪青,對這位成名已久的少年俠士十分客氣,畢竟救了自己一命,幫著解了山莊危難,不免對這個寡言少語的少年有十分的好感。

直到山下崗哨傳遜,吳子宴一行人已出了葫蘆山地界,嚴雪青才真正松了口氣,忙將眾人都迎入了名劍山莊,命小廝上好茶點心招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