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關燈
謝長涯似是能猜到甄秀心中所想,一掌擊退廖雨鈴,囂張大笑道:“老夫說了,任你千軍萬馬,仍不是我的對手!”

祝潛虛已然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心中再次湧上了方才的疑問。

這等登峰造極的功力,絕不可能是短時間練就的。謝長涯一定是使用了什麽秘法來提升自己的武功。世間萬物皆有因果,得到什麽就必須付出什麽。若謝長涯真是用了什麽邪門歪道的手段,此刻的他身上必定會有破綻,只是這破綻……究竟在何處?

他一邊操縱著兩道劍光,一邊在腦中浩繁的武功中尋找著類似的功法。戰場上瞬息萬變,他這麽一走神,立刻被謝長涯得了機會,身形如鬼魅般變化,瞬息間逼到他面前,一刀向他的面門砍來。

糟了!

祝潛虛閃避不及,眼見就要吃下這一刀。旁邊斷了手的姜車瞳仁縮小,欺身而上,竟然是拿自己的身體替祝潛虛抗了這一擊。頓時,姜車被刀風砍翻在地,胸腹前豁開一道猙獰傷口,大股鮮血噴湧而出。

廖雨鈴見狀,目眥欲裂,驚呼一聲“盟主”,飛身過來,半扶著他查看他的傷勢,絕望地發現謝長涯這一刀快、狠、準,幹脆利落地斷了姜車的心脈。若是普通人,估計當場便斃命了。而姜車雖然勉強用真氣護住了傷處,血液依舊從傷口裏汩汩流出,不多時,他那張古銅色的臉上便失去血色。廖雨鈴急的眼淚都快下來了,抓著他的手腕拼命給他輸送真氣,但是只不過是垂死掙紮。

祝潛虛被這橫生的變故驚呆了。出行前,姜車曾說過沖霄盟死絕才輪到其他人,竟然就真的以身代他。他猛地轉過臉去,只見失去馳援的甄秀也被謝長涯一掌擊飛,滾落在地。接著,謝長涯把甄秀丟在一旁,就要往姜車的方向沖來。

幾息之間,四大高手便倒下了二位。祝潛虛怒意上頭,氣紅了眼,周身真氣暴漲,背上四時劍匣中再出二道流光。白峰觀禦劍之術向來霸道,就算以他的功力,同時禦四劍也容易遭到反噬。只是此刻,祝潛虛也顧不上許多,四劍齊出暫時圍困住了謝長涯,替沖霄盟二人爭取時間。

姜車無比清楚地感受到體內的生機流逝。他依然是那副天塌下來也不慌不忙的模樣,木著一張臉,反扼住廖雨鈴的手腕,一字一頓強硬說道:“別浪費真氣了,我怕是不行了。”

說著說著,他便嘔出一大口血來。零星的血點濺在廖雨鈴身上,像極了雪地裏的寒梅,分外淒涼。

廖雨鈴聽了這話,停了手,眼淚終於止不住了。沖霄盟的鐵血娘子“哇”一聲哭了出來,宛如她還是當年剛入江湖時的刁蠻小姐,滿臉是淚吼道:“先是李鯨,又是你,你們兩個怎麽就……怎麽就……真的如此狠心啊?!”

姜車苦笑道:“不過是我的天命到了。”

他喘息一聲,繼續道:“答應我,今日一定要想辦法殺了他……再讓他肆意妄為下去,不知武林會……”

他心知肚明,廖雨鈴不是謝長涯的對手,但仍然選擇將這擔子壓在了對方的身上。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廖雨鈴極有可能丟了命去,但姜車向來這樣殘忍——對別人殘忍,對自己更殘忍。

廖雨鈴一邊掉眼淚,一邊咬著牙道:“你放心!我哪怕拼了這條命,也要殺了他!你,你……你放心!”

她哽咽一聲,閉上眼睛,試圖擡起頭來止住眼淚,說道:“你走罷!地下見了李鯨,見了蕓娘,教他們等等我!”

祝潛虛同操四劍,此刻已經力有未逮,嘴角蜿蜒出一道黑血。他硬扛著四肢百骸中如沸油一般翻滾著的真氣,看向廖雨鈴這邊。只見廖雨鈴說完這句,便把姜車放在了地上,決絕地再次撲身加入戰場。

頓時,姜車便再次一口鮮血噴出,直接停止了呼吸。

廖雨鈴並未回頭。

甄秀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擦掉嘴邊鮮血,來不及看姜車一眼,也跟著回去馳援祝潛虛。

眾人心知肚明,姜車的死只是個開始,若無變數,他們三人殞命也不過是時間問題。甄秀、廖雨鈴兩人重新回來,替祝潛虛分擔了不少壓力,他收回一劍入匣,跟著咳出一口汙血。

甄秀喊道:“牛鼻子,你還行不行!”

祝潛虛“呸”一口吐出嘴裏的血痰,隔空罵道:“閉嘴吧,男人什麽時候能說不行!”

謝長涯冷笑道:“強弩之末。”

廖雨鈴被姜車的死刺激到,心中悲憤交加,攻勢愈發兇狠淩厲,但這對於謝長涯來說也不過就是不痛不癢。正當四人僵持時,祝清平突然從另一邊抽身,萬裏飛鳶橫插入戰局中。謝長涯猝不及防下,真被他的劍撞了個趔趄。

面若桃花的俊美小道士飛身過來,喊了聲“師父”。祝潛虛看到他,一股氣哽在喉頭,怒道:“小王八蛋,我讓你見狀不好就滾,誰叫你來摻和我們的戰鬥了!是你能插手的嗎?!”

“老王八蛋,你看看你被打的屁滾尿流,馬上就要被人殺了,還嘴硬啊?!”

他二人竟然旁若無人對罵起來,把大魔頭撇在了一邊。

祝清平罵完他師父,又轉頭大罵謝長涯:“還有你,你個老王八,殺了這個殺那個,你是不是閑的沒事做?!先殺了我的臨時師父,又想殺我師父,難道上輩子我殺了你這龜孫的師父?!”

他這一口師父師父的,把大家都聽暈了。謝長涯這麽多年來橫行霸道慣了,極少被人指著鼻子用這麽粗俗的語言罵,更何況是被一個小輩。他氣笑了,道:“你是那老虔婆看好的接班人?”

“呸,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說人家老虔婆,你算什麽東西啊?”祝清平一邊罵著,一邊暗暗操縱著插進泥土裏的萬裏飛鳶,試圖從謝長涯背後偷襲他。他當然不傻,方才大放厥詞是為了分散謝長涯的註意力。只不過,謝長涯哪裏是會被他這種小伎倆糊弄到的人,早就註意到了他的小動作,冷笑道:“毛頭小子,收起你這一套。老夫殺的人,比你吃過的鹽還多,什麽手段沒見過!”

祝清平立刻收了動作,換臉比翻書還快,諂媚拱手道:“不愧是謝前輩。想來謝前輩也不會同我這小輩一般計較,不如,您別動,讓晚輩先刺您三劍?”

謝長涯倒是真沒見過這麽無恥的人。

他楞了一下,嘲弄道:“莫說是三劍,老夫站在這裏叫你刺三千劍,你也打不破老夫的護體罡氣。”

祝清平道:“這晚輩當然知道,但是呢,話不能這麽說,萬一發生奇跡呢?”

祝潛虛怒道:“小王八蛋,你知道不知道分寸啊!快滾!”

他是真的怕謝長涯一怒之下砍了祝清平,這一句罵得動了真怒,方才受的內傷反噬,一口黑血噴了出來,半跪在了地上。

謝長涯看得有趣,道:“反正今日姜車也殺了,讓我領教領教你這扶劍嫗傳人的武藝,也好。老夫就站在這裏,接你三劍。”

“一動不動?”

“一動不動。”

祝清平擡起手,萬裏飛鳶與他心意相同,“嗖”一下飛向他的手掌。祝清平向謝長涯拱手道:“謝前輩,賜教了。”

甄秀扶著已然有些站不穩的祝潛虛,屏息凝神地看著這場戰鬥。他不知道祝清平為何要提出這提議,若不是他心中有成算……那就是在拖延時間。可前者,他不信一個毛頭小子有何辦法;後者,又有什麽意義呢?

第一劍出,萬裏飛鳶激射而出,祝清平身形移位,到了謝長涯身側。萬裏飛鳶刺向謝長涯的脖頸,直接被他的真氣彈開,反身回到祝清平手中。祝清平立刻變換架勢,行雲流水地使出扶劍嫗曾教過的驚天劍式刺向謝長涯,果不其然又被彈開。

祝清平噴出一口血,為了止住餘震,他一個鷂子翻身落在謝長涯背後,萬裏飛鳶脫手,又被氣機牽引回來。最後一劍飛出,直指謝長涯的背部。謝長涯嘲諷道:“小子,不自量力——”

他這話還未說完,突然感覺到了不對。祝清平三劍使出,人卻並未打算躲避他的回擊而離開他的身後,反而欺身上前,整個人貼上了他的身體,四肢並用鎖住了他的動作。謝長涯又驚又怒,剛要震開他,廖雨鈴已經抓住了機會殺了過來。謝長涯腹背受敵,剛要動作,只聽祝清平在他身後幽幽道:

“我在瑤山時,扶劍前輩曾說過,百年前,武林中曾有一位奇女子,叫做織娘。”

這句話成功止住了謝長涯的動作。

“織娘周旋於各個武林世家,數十年,收集了許多武功秘籍,最後創立了自己的功法。她將這部功法繡在一方錦帕上,便不知所蹤。後來,這方錦帕流入中原武林,引起無數爭奪。半面寫著內功錦帕落入半月教手中,半面外功落入三個正道門派手裏。”

謝長涯意識到了什麽,怒喝道:“不可能,那老虔婆怎麽可能看過我聖教的無上功法!”

他此刻已經有些動搖了。祝清平冷笑道:“你知道世界上有種人,叫做天縱奇才麽?扶劍前輩與你交手一次,便倒推出了你的功法罩門。怎麽樣,老王八蛋,驚喜嗎?”

謝長涯試圖用真氣撞開祝清平,他生受了沖擊,嘴角鮮血大滴大滴掉落,但卻不知道從哪兒來的毅力,兩手骨骼均被震碎,卻依然死死巴著謝長涯不放。

祝潛虛怒吼一聲“清平”,要往前沖來,只聽祝清平一聲怒吼:“甄秀前輩,按住我師父!”

甄秀眼中劃過一絲不忍,手上施力,抓住了祝潛虛。祝清平忽視了祝潛虛撕心裂肺的吼聲,對廖雨鈴喊道:“懷珠夫人,麻煩制住他的手!”

廖雨鈴毅然決然,趁謝長涯動彈不得的時候,軟鞭纏住他的雙手,死死拉住。這鞭子哪裏是謝長涯的對手,剎那間發出斷裂聲。廖雨鈴心裏大驚,顧不得許多,幹脆學祝清平的樣子撲身而上,死死抱住謝長涯的手臂。

謝長涯怒吼一聲,真氣倒灌,試圖將廖雨鈴反震下去。廖雨鈴經脈盡斷,一雙美目裏滿是仇恨,死死盯住謝長涯不放,手卻依舊纏在他的手臂上。

“半月魔功就像一個漩渦,不停地吸著你體內的真氣……當時你殺扶劍前輩,吸了她一身內功,因此功力暴漲,但這終究不是你自己的……魔功會將她的內力再次吸走,化為你的王八殼……”

“半月魔功的護體罡氣雖然霸道,但薄弱點就在丹田……你的丹田就是那個漩渦,它就像是一個氣泡……”

“謝前輩,在氣泡上刺出一個口子,會怎麽樣?”

“食神前輩!”祝清平冷笑著說完,擡起頭吼道。

刺出口子不難,難的是怎麽讓謝長涯把這個氣泡露出來。他心知肚明,丹田是他功法的罩門,自然不會輕易地讓人得手。

出發前,祝清平便偷偷去找過徐舒,定下了這個計劃。他本想著或許四人聯手可以殺死謝長涯,但終究還是無望。扶劍嫗的功力太過深厚,謝長涯此時猶如與她合體,他師父四人哪裏是對手。

天下武林與他何幹,他年紀輕輕何必做這個出頭鳥?可若他不出手,今日他那傻子一樣的師父便要死在這裏。他師父拎著他的耳朵叫他見機就跑,自己怎麽不知道跑呢?江湖中人多說祝潛虛老奸巨猾,算是全都瞎了眼。

不知道,瑤山的槐花什麽時候開;那個姑娘,還會想起他麽?

徐舒輕嘆一聲,閉上眼睛,又猛地睜開,“鏗”一聲松開了弓弦。霎時,如長虹貫日,又如流星逐月,箭光迸射而出!

謝長涯的眼中只剩下了那支箭。他睜大了眼睛,終於在最後一刻震碎了祝清平的腿,想要躲開,卻只聽廖雨鈴冷笑一聲:“別想跑!”

她眼前如走馬燈一樣,浮現了當年的時光,最終定格在姜車含笑的臉上。廖雨鈴吐出口中混著內臟碎片的淤血,大笑一聲,軟鞭竟然將他與自己纏在了一起,全身真氣集中在足部,一腳踏進土石地面中,楞是拖住了謝長涯的腳步。

食神的箭已至,只聽“噗”一聲,輕而易舉地刺穿了謝長涯的丹田,連著他身後的祝清平一起貫通。

祝清平像是知道了自己的使命已然完成一般,含笑著松開了自己的手。說是松開,或許不太恰當,畢竟此刻他的手臂骨骼已然寸寸碎裂,全靠著真氣支撐著才能纏在謝長涯身上。

“咚!”

塵土飛濺,祝潛虛終於掙脫了甄秀的桎梏,連滾帶爬,飛奔到戰圈之中。

他看到,這一聲巨響,倒下了三個人。

天下第六的高手跪倒在地,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啪”。

瑤山的後山中,楚潼兒收了劍。她向前走了兩步,突然,半根木頭簪子從她的發鬢間滾落了下來。

她身形一滯,蹲**撿起了那半根簪子握在手裏。或許是她練劍時的劍風傷到了簪子,上面切口非常整齊,木刺卻還是劃破了她的皮膚。

一滴鮮紅血珠從她的手裏滾落下來落入泥土之中,就像一滴無聲無息的淚。

作者有話要說:

我吐了,這章怎麽這麽長,長到我想分兩次發……

天知道76、77、78我的大綱是在一章裏的……越寫越多不受我的控制,可能這些人物真的有靈魂吧OTZ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