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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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快三百年了。
看一眼墻上的計時器，從最初按秒計時，到後來的按日計時，到現在的按年計時……有著好脾氣面孔的少年長長打了個哈欠，揉揉蓬亂的小卷發，開始日覆一日的生活。
準確說，不是生活，是贖罪。
離開了人世，這種帶著人情味的詞就不屬於他。
他現在在地獄，要做的就是贖罪。
然而都三百年過去了，他還是很迷茫，不懂自己要贖什麽罪。
殺人者為自己犯下的惡行付出代價，害人者則日日懺悔。每個人都為了輪回在努力，唯獨他渾渾噩噩，日日漫無目的游蕩。
“餵，小子，都三百年了，你還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嗎?”
搖頭，“……不知道。”
“呃……那你哥哥沒給你點幫助嗎？”
“對啊對啊，你哥哥聽說是有史以來最快成為死神的人呢！沒教給你訣竅嗎？”
“哥哥?”
少年迷茫地眨眨眼，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那個已經幾百年沒見過的面孔。
他又搖頭：“沒有。”
同時壓低聲音嚴肅道：“你們不要那樣稱呼他，都說了進入地獄一切關系都不算數，被聽到對他不好。”
眾人頓時面面相覷。
真是個小傻子，多少人攀著也想跟那位大死神先生扯上關系。這位真正的大死神胞弟，卻嚴守地獄規矩，卻聲“哥哥”都不敢喊。
他那哥哥估計也是嫌自家弟弟傻，不想認吧。
不然為什麽快三百年，有時間去天堂交流訪問，接待大天使長，卻不來看看自家還在迷茫的弟弟。
“算了，你……你現在這樣也挺好。”
說句違心話，眾人搖搖頭，各忙各的。
少年撓撓頭，雖然已經習慣了被人這樣問東問西，但從當初懵懵懂懂，混到現在資歷最老，還是有點尷尬。
其實哥哥告訴過他離開這裏的方法。
在離開這裏的前一晚，哥哥幫他將未來一百年需要的用品打理時，他實在沒忍住，違背規矩叫了聲人間的稱呼——
“哥哥……”
他還記得，哥哥當時身形微微頓了下，側過頭，和他完全不同的漆黑色雙眸定定看向他。
“哥哥，能不走嗎……”
他又軟軟哀求一聲，很努力地希望從哥哥眼中捕捉到一絲動搖。
事實上，他也確實捕捉到了——哥哥萬年冰山的面孔松動了一下。
他心下一喜，剛想再次開口，哥哥卻突然捏住他臉。
“不行。”
哥哥搖頭：“我必須離開這裏，這是最後的機會。”
“系、系麽意思?”
他吃痛掙紮，最後的機會，什麽意思?
但哥哥不再解釋：“好了，睡覺。”又想用睡覺蒙混過關。
但這次絕對不行，要真睡過去第二天說不定連哥哥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不行不行不行！不許走！”
他幹脆抱住哥哥的腰一哭二鬧，“我知道你走了就再也回不來，我……我再也見不到哥哥…！”
這種蠻不講理的狀態他還是第一次用，但也許是真情所致，原本只是幹嚎，到最後卻真的哭得一塌糊塗。
他是真的難受。
此去一別，他再見到哥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成為死神的人少之又少，絕大多數人都在贖罪後就進入輪回，進入輪回就會忘掉一切，包括忘掉哥哥。
哥哥似乎對他這種樣子很苦惱，手都不知道怎麽放。
“那……那你也努力成為死神吧。”
成死神?
他哭得更兇，覺得哥哥簡直是蠢！
“死神是那麽好當的嗎?我連怎麽離開這裏都一頭霧水！”
別說死神很難當了，由於靈魂脫離時負責他的死神操作失誤，他意外忘掉了自己生前的事，連離開這裏都難。
不知自己生前犯了什麽錯，怎麽來贖罪……
而哥哥明明知道他生前的事，卻嚴守地獄規則的原因，不告訴他。這讓他絕望的情緒一天比一天更甚，害怕自己永遠也沒有辦法贖罪。
似乎也終於對自己的無情感到愧疚，哥哥終於一聲嘆息，有些不自然地揉揉他腦袋，年輕的新任死神俯下身，在弟弟耳邊說出離開的秘訣——
“真、真的嗎？”
他懵懂擡頭，有些意外。
“當然。”哥哥向來蒼白的面孔上竟然浮起一絲淡淡的緋紅。
少年更是驚異，“所以哥哥要去找的人是……?”
“該睡覺了。”
哥哥徑直打斷他的話，啪一關燈，強行開啟睡眠模式。
黑暗中，少年懵懂眨眼，總覺得哥哥似乎……好像……應該在害羞?
“還不睡?”哥哥彈他額頭。
“噢噢噢睡睡睡！”他連忙鉆被窩裏，並壯起膽子，蹭哥哥懷裏……
哥哥沒躲開！
少年美滋滋，更加確定自己剛才的猜想——哥哥果然是在害羞！
最後一晚，他本以為自己會哭紅眼睛，但意外發現這晚居然是他來地獄後，睡得最好的一晚。
第二天醒來神清氣爽，以至於一翻身，發現哥哥那邊的床鋪已經涼了，他也毫無怨言。
沒時間抱怨了，得趕快追上哥哥的步伐，離開這個地方才是！
想到昨晚哥哥告訴他的秘訣——“找到命運之人”，少年更是躊躇滿志。
聽起來很簡單的感覺！他應該很快就可以離開這裏，著手死神考試了！
然而，這份鬥志持續了僅僅三天，就茫然了。
命運之人什麽意思??
怎麽找到那個人啊！
這份迷茫一迷茫就長達三百年，身邊人換了一波又一波，就是沒有傳說中那個人命運之人。
長嘆一口氣，少年蹲下身，有準備開始看螞蟻搬家的無聊一天，沙地中卻突然伸出一只手——
“能幫我離開這裏嗎！”
猶如惡鬼的女人猛然從地底竄出，“我兒子還小，不能沒有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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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眼墻上的計時器，從最初按秒計時，到後來的按日計時，到現在的按年計時……有著好脾氣面孔的少年長長打了個哈欠，揉揉蓬亂的小卷發，開始日覆一日的生活。
準確說，不是生活，是贖罪。
離開了人世，這種帶著人情味的詞就不屬於他。
他現在在地獄，要做的就是贖罪。
然而都三百年過去了，他還是很迷茫，不懂自己要贖什麽罪。
殺人者為自己犯下的惡行付出代價，害人者則日日懺悔。每個人都為了輪回在努力，唯獨他渾渾噩噩，日日漫無目的游蕩。
“餵，小子，都三百年了，你還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嗎?”
搖頭，“……不知道。”
“呃……那你哥哥沒給你點幫助嗎？”
“對啊對啊，你哥哥聽說是有史以來最快成為死神的人呢！沒教給你訣竅嗎？”
“哥哥?”
少年迷茫地眨眨眼，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那個已經幾百年沒見過的面孔。
他又搖頭：“沒有。”
同時壓低聲音嚴肅道：“你們不要那樣稱呼他，都說了進入地獄一切關系都不算數，被聽到對他不好。”
眾人頓時面面相覷。
真是個小傻子，多少人攀著也想跟那位大死神先生扯上關系。這位真正的大死神胞弟，卻嚴守地獄規矩，卻聲“哥哥”都不敢喊。
他那哥哥估計也是嫌自家弟弟傻，不想認吧。
不然為什麽快三百年，有時間去天堂交流訪問，接待大天使長，卻不來看看自家還在迷茫的弟弟。
“算了，你……你現在這樣也挺好。”
說句違心話，眾人搖搖頭，各忙各的。
少年撓撓頭，雖然已經習慣了被人這樣問東問西，但從當初懵懵懂懂，混到現在資歷最老，還是有點尷尬。
其實哥哥告訴過他離開這裏的方法。
在離開這裏的前一晚，哥哥幫他將未來一百年需要的用品打理時，他實在沒忍住，違背規矩叫了聲人間的稱呼——
“哥哥……”
他還記得，哥哥當時身形微微頓了下，側過頭，和他完全不同的漆黑色雙眸定定看向他。
“哥哥，能不走嗎……”
他又軟軟哀求一聲，很努力地希望從哥哥眼中捕捉到一絲動搖。
事實上，他也確實捕捉到了——哥哥萬年冰山的面孔松動了一下。
他心下一喜，剛想再次開口，哥哥卻突然捏住他臉。
“不行。”
哥哥搖頭：“我必須離開這裏，這是最後的機會。”
“系、系麽意思?”
他吃痛掙紮，最後的機會，什麽意思?
但哥哥不再解釋：“好了，睡覺。”又想用睡覺蒙混過關。
但這次絕對不行，要真睡過去第二天說不定連哥哥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不行不行不行！不許走！”
他幹脆抱住哥哥的腰一哭二鬧，“我知道你走了就再也回不來，我……我再也見不到哥哥…！”
這種蠻不講理的狀態他還是第一次用，但也許是真情所致，原本只是幹嚎，到最後卻真的哭得一塌糊塗。
他是真的難受。
此去一別，他再見到哥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成為死神的人少之又少，絕大多數人都在贖罪後就進入輪回，進入輪回就會忘掉一切，包括忘掉哥哥。
哥哥似乎對他這種樣子很苦惱，手都不知道怎麽放。
“那……那你也努力成為死神吧。”
成死神?
他哭得更兇，覺得哥哥簡直是蠢！
“死神是那麽好當的嗎?我連怎麽離開這裏都一頭霧水！”
別說死神很難當了，由於靈魂脫離時負責他的死神操作失誤，他意外忘掉了自己生前的事，連離開這裏都難。
不知自己生前犯了什麽錯，怎麽來贖罪……
而哥哥明明知道他生前的事，卻嚴守地獄規則的原因，不告訴他。這讓他絕望的情緒一天比一天更甚，害怕自己永遠也沒有辦法贖罪。
似乎也終於對自己的無情感到愧疚，哥哥終於一聲嘆息，有些不自然地揉揉他腦袋，年輕的新任死神俯下身，在弟弟耳邊說出離開的秘訣——
“真、真的嗎？”
他懵懂擡頭，有些意外。
“當然。”哥哥向來蒼白的面孔上竟然浮起一絲淡淡的緋紅。
少年更是驚異，“所以哥哥要去找的人是……?”
“該睡覺了。”
哥哥徑直打斷他的話，啪一關燈，強行開啟睡眠模式。
黑暗中，少年懵懂眨眼，總覺得哥哥似乎……好像……應該在害羞?
“還不睡?”哥哥彈他額頭。
“噢噢噢睡睡睡！”他連忙鉆被窩裏，並壯起膽子，蹭哥哥懷裏……
哥哥沒躲開！
少年美滋滋，更加確定自己剛才的猜想——哥哥果然是在害羞！
最後一晚，他本以為自己會哭紅眼睛，但意外發現這晚居然是他來地獄後，睡得最好的一晚。
第二天醒來神清氣爽，以至於一翻身，發現哥哥那邊的床鋪已經涼了，他也毫無怨言。
沒時間抱怨了，得趕快追上哥哥的步伐，離開這個地方才是！
想到昨晚哥哥告訴他的秘訣——“找到命運之人”，少年更是躊躇滿志。
聽起來很簡單的感覺！他應該很快就可以離開這裏，著手死神考試了！
然而，這份鬥志持續了僅僅三天，就茫然了。
命運之人什麽意思??
怎麽找到那個人啊！
這份迷茫一迷茫就長達三百年，身邊人換了一波又一波，就是沒有傳說中那個人命運之人。
長嘆一口氣，少年蹲下身，有準備開始看螞蟻搬家的無聊一天，沙地中卻突然伸出一只手——
“能幫我離開這裏嗎！”
猶如惡鬼的女人猛然從地底竄出，“我兒子還小，不能沒有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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