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表面上沈歡和陸雲峰暫時停火，達成了合作，但是兩個人私底下的較勁並未結束，沈歡結束高二時的守擂賽成績又一次創造了江大的歷史，打破了陸雲峰的記錄，據謝餘年所說，陸雲峰聽說之後氣得上躥下跳，在家裏瘋狂摔東西好好的發了一頓瘋，父母以為他受了什麽刺激還打算給他找個心理醫生。

但是陸雲峰發過瘋之後又很正常，甚至給父母提議在他舉辦慶功宴時，順便邀請高二的學弟學妹們交流經驗，不要任何家長參加，真正來一場只屬於孩子們的江大轟趴。

暑假離校之前的最後一個晚上，沈歡故意在教室慢吞吞的收拾，謝餘年奮筆疾書一道難題的解答過程，沒有註意到沈歡頻頻望向手表的動作。

沈歡忽然離開了座位，謝餘年頭都沒擡直接拉住了她，“幹嘛去。”

“上廁所，”沈歡甩開他，“馬上回來，寫你的題吧，仔細點別又錯了。”說罷徑直走上樓。

她自然不是真的去上廁所的。陸雲峰最近去過育才，他也認識梁清漪，那才是讓沈歡警惕的地方。她雖然拿到了陸雲峰手裏關於梁清漪的監控，但是以陸雲峰的尿性他肯定留有備份，所以暫時沒什麽用。

揭穿她和梁清漪是兩個人，這是他最大的籌碼，打敗沈歡並不是什麽值得費勁努力的事情，但讓毫無黑點的沈玉成倒臺卻不容易，正如陸雲峰所說他們兩家門當戶對，他的目標或許一直都在她身後的沈玉成和曾小雲。

這次暑假中旬舉辦的慶功宴特意放在了他生日這天，過了這個生日他就成年了。沈歡知道陸雲峰一定會大做文章，甚至還假裝示好送來了請柬。但她不打算放過這個最大的機會，所以她要炮制一場謀殺，蓄意殺人案件，能夠徹底擊倒陸雲峰的案件。

陸雲峰出事，他父親勢必要保他，但學校最怕校園暴力事件的不良影響，包庇始作俑者的大眾輿論淹不了整個陸家，至少能削掉他父親的烏紗帽。

曾小雲去年查偷稅漏稅案子的時候查到了陸雲峰媽媽，她名下四家空頭公司財務造假，可在賬目上卻毫無痕跡，全部分條隱藏在平時教育支出的賬目裏，甚至分到了每個孩子的頭上，導致學生們每人無端多出了幾十塊錢的學雜費。本市的中小學生百萬之餘，可想而知那筆賬目會是多大的數字。

利益相關，所以陸雲峰沖沈歡開火的時候，他的父母沒有阻攔，甚至暗中幫助，給沈玉成和曾小雲使絆子，沈歡一開始並不知道父母面對了這些覆雜事端，只覺得他們總是很忙沒時間陪她，直到梁清漪死後和父母談心，曾小雲拿出自己手寫記錄給她看時，她才明白其中牽扯。人心險惡果真如此。

教學樓不高，沈歡很快就站到了樓頂，夏日的夜風雖不沈悶卻也不涼快，她特意散了頭發，換了和梁清漪差不多的衣服站到了相同的位置。

樓頂沒燈，夜晚的時候根本分不清是不是兩個人，更何況沈歡本來就和梁清漪長得相像，她站上欄桿，看了看手表的時間，離預約的救護車時間還有五分鐘，五分鐘之後就會自動撥出給醫院的急救電話。

她當然不是為了找死去的，因此背上牽了細繩，特意在離三米的地方打了個活結，確保掉下去的時候能自然而然的減緩速度。

下定決心的時候，她沒告訴謝餘年，所以也不難想象他知道後一定會很生氣震怒，但這是關乎他們沈家的事情，她必須去做，誰都不能傷害她的家人，她哪怕粉身碎骨也會做到，即便是謝餘年阻她也不行，不死不休。

時間將至，沈歡松開了手，身體從欄桿外側向外迅速倒去，她對自己向來心狠，所以沒有猶豫，滿天星辰和皎潔皓月快速離她遠去，耳邊拂過疾風，整個人垂直落入地心的引力。有那麽一瞬間她能聽清自己心臟快速且劇烈的跳動，前所未有的痛苦瞬間襲來，像是被人一箭穿心，不是震驚，而是失望，不過這種難以言明的情緒也只有那麽一瞬，很快就消散了。

繩子很快到了活結的部分，劇烈震蕩之後摔在了地上。

盡管預留了長度，但還是很疼，疼……

沈歡第一次被痛出了眼淚，無休止的病痛折磨都不及這一瞬間的痛，或許是沒有長久的時間沖淡傷痛，所以顯得格外無法忍受。

原來那時候她躺在這裏的時候有那麽疼，不，是比這還要疼。

除了摔下來的那聲響動，學校裏依舊喧鬧如常，沈歡沒力氣再擡起手腕看看時間，所以只能沈默且安靜地等著救護車的到來。

一直到被送進醫院，她都是清醒的，所幸沒有骨折，只是軟組織挫傷。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沈歡只是拉上被子努力給自己找個舒服些的姿勢睡下。

沈歡醒來的時候，沈玉成正在她床邊看報告，見她醒了，用一如既往的語氣問，“怎麽會摔下來的？現在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沒什麽事，”沈歡甚至還伸了個懶腰表示自己狀態不錯，“就是不小心從窗戶翻出來了，晚上風大，把我的卷子刮到窗戶上了，我準備去拿，沒想到窗子不結實就摔下來了。”

“什麽卷子這麽重要，不能等它落到地面再去撿嗎，”沈玉成，“現在好了，本來開開心心可以過暑假的，又來醫院了。”

“喏，”沈玉成揚起手中的單子，“醫生又給你開了好多藥，苦死你。”

“不苦，有爸爸陪我。”沈歡把臉埋進被子，繼而露出一雙月牙似的笑眼，“生病也開心。”沈玉成嘆了口氣，“簡直被你氣死了，你媽暫時回不來，電話裏臭罵了我一頓，你個臭丫頭連累我啊。”沈歡堆笑不置可否。

“想吃點什麽，我讓周媽做了送過來。”

沈歡想了想，報了一堆周媽的拿手菜，沈玉成一一轉達，又待了許久，直到秘書打來電話才又離開。

謝餘年來的時候正好避開了沈玉成，周媽暫時還沒到，沈歡住慣了醫院，和這裏的許多醫生護士都認識，所以也並不無聊，甚至還有護士姐姐給她塞點酸奶香蕉填填肚子。

“繩子的事，謝了。”昨天跳下去的時候栓了繩子，而在救護車來之前，是謝餘年先找到她的，還順手藏起了她的繩子。

謝餘年自顧自坐下，兩手環胸，不打算接受道謝也不打算開口，只是這麽拿憤怒的眼神瞪著她。

沈歡被瞪了半天熬不住，只好解釋道，“我不是故意摔下去的，我真是不小心。我就是怕出事才栓了繩子的嘛，至於這麽兇地看著我嗎。”

“不小心？你以為我傻嗎，”謝餘年，“你就不怕真摔死！為了對付一個瘋子至於嗎。”“你也說是個瘋子了，那哪能用常理論呢。”沈歡繼續咬酸奶的吸管，“再說我又沒事，別再提了。”

“你現在習慣自己拿主意，都不跟我說了？你的決定是你一個人的事情嗎，你有沒有想過萬一繩子斷了呢！你從那麽高摔下來你也會死的！拿自己的性命做賭註，這麽瘋狂的決定說做就做了，你有沒有想過我啊。你死了我怎麽辦？”

“我不會死的。我都考慮完全了，不會出差錯的，我又不是梁清漪，不需要擔心。”

“誰擔心梁清漪啊，”謝餘年氣得表情管理失控，“我在說你呢！你能不能和我商量一下啊，陷害陸雲峰也不需要你親自去跳樓啊，換個方式不行麽。”

“說了我不是故意的嘛，我再笨也不會拿自己性命開玩笑的，你就放心吧。”陸雲峰的生日宴近在眉睫，她必須在上船之前就搞定一切，但這一切她不打算告訴謝餘年。

“好吧，你最好記得你說過的話，不能再有下次了。”謝餘年皺著眉，沈歡就那麽一副愛咋咋地的模樣，他還能怎麽辦。

“比起定他的罪，怎麽讓他無法脫罪更重要。”謝餘年從書包裏拿出一疊材料給她，沈歡，“這是什麽，心理測試？”

“他之前在各個醫院測的，雙商正常，心理測試正常，他出事的話，家裏一定盡全力保他，先收集這些證據以免將來以精神障礙脫罪。”

“做到這地步可以了，”謝餘年看著若有所思的沈歡，忍不住提醒，“你父母也不是無能之輩，能看的明白，知道怎麽做。你小心一些別留下破綻，周旋陸雲峰就可以了。沒必要涉險。”

的確，按常理來說，他們這些孩子輩能做的不多，最多當一枚出色的棋子，可是陸雲峰不是一個按常理出牌的家夥，他裝出來的謙遜有禮、文質彬彬像無數層厚重的面具，讓他在眾人面前扮演著一個天之驕子，可他的眼睛騙不了人啊，燦爛的笑意到達不了眼睛，像是軀殼裏藏了一個黑暗的靈魂，時刻準備扒著那層皮露出腦袋。

沈歡認為他絕對不可能止步於此，更不覺得他父母了解自己手底下養出了個什麽玩意，她就是要趕盡殺絕斬草除根，管他什麽假面君子、現世魔王，都去死吧。

饒是沈歡已經往最壞裏想陸家，卻沒想到他們做出的事情只有更壞沒有最壞。惡魔的下限就是沒有下限。

曾小雲人還沒回國，資料先傳真回來，那天沈歡正好在書房打印習題，本來是想去小區的打印店，因為需要的資料比較多，家裏的打印機快沒墨了，要是被她爸要緊時發現沒墨了，肯定又要耳提面命她一番。

但是剛好下了暴雨，沈歡最怕麻煩就沒去打印店，準備等雨停了買個墨盒回來。就在這時候，傳真的資料混在她的習題裏出來，只翻了幾張，沈歡就覺得有些生理性不適。

提到孤兒院，你會想到什麽。社會慈善事業、無助可憐的孩子、無償捐助、人性的光輝？

當沈歡看到陸雲峰暑期擔任孤兒院志願者的新聞時，她還覺得有些詫異，疑心是自己冤枉了人家。做義工、義務教孩子們鋼琴課、捐贈衣物書本，還發起募捐為孤兒院籌建了一個小圖書館，怎麽看他都是一個德智體美全面發展的好孩子，可就是這麽一個好孩子，私底下卻成了誘拐孤女的幫兇。

為什麽找孤兒下手，是因為方便操作沒人盯著麽，沈歡難以想象那些所謂被領養的孩子最後去了哪裏，資料上幾幅插圖也只是寥寥攝下了幾個女孩手上的鐐銬和斑斑血跡。

從古至今幾萬年女性從未得到平等的地位，對女性的物化和欺辱從未停止。沒有將她們當成人，而是將她們當成貨物做著生意買賣，換取各種利益。

更可怕的是，被抓到的陸家還只是冰山一角。意識到不對勁之後，連陸家也成了一枚棄子，線索只能斷在陸家，無法進一步追查。

沈歡無法形容這到底有多嚇人，看不見的惡魔隱藏在這座城市的幕後，伸長了獠牙，操縱著利欲熏心的人類，當黑暗吞噬了人心，連太陽也無法驅散人心底的惡。曾有人說，即便是惡鬼，聽聞人類的惡都紛紛逃走不敢逗留。

現在他們查到了陸家，事後必定會遭到陸家的瘋狂反撲，為了自救肯定會將他們拉下水，要怎樣才能一勞永逸呢。

☆、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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