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頭腦風暴

關燈
沈歡僵在原地,書包上系著的繩編小狗因為她的停頓來回晃動著。她手裏還拿著手機,眼裏映出謝餘年的影子,他的手隔絕了聲音,沒讓她聽到預料之中的那聲響動。在保護她的路上,謝餘年從不會缺席,更不會遲到。她隱約猜到了在他背後的是什麽,所以眼淚從她眼裏落下來。

她身邊有謝餘年,所以作天作地不用顧忌,可是梁清漪沒有啊,她什麽都沒有。她還偏偏讓梁清漪遇事別慫直接懟,有他們保護她不用怕。可她忘了,梁清漪本來就和他們不是一個軌道的人啊,他們的保護沒能護住梁清漪,是她,是她害了梁清漪!

謝餘年扶住身體軟下來的沈歡,拍著她的後背安慰她,“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去看看她,”沈歡催他去看看,勉強憋住眼淚跟在他後面,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居然這麽憋不住情緒。

“她沒死,”謝餘年轉頭看向沈歡,“快叫救護車。”他起身去望樓頂,顧雍傑不知何時追了上去,此刻正從樓頂冒出圓圓的腦袋,“上面沒人!”

沒人?那梁清漪是自己掉下來的?他不信。

救護車過來把梁清漪擡走搶救的時候,謝餘年註意到地上被拖長的血跡,這才發現地上居然不知何時被人布滿了釘子!剛剛他一直盯著雨棚,以為只有雨棚被人動了手腳,沒想到連地上也步步殺機,真是用心險惡。

梁清漪只是一個普通學生,要對付她不需要用心布置連環局,潘麗嬌墜樓第一時間不施救,搶走監控記錄,卻馬後炮的來報覆,還故意利用梁清漪讓沈歡目睹她的墜樓,到底是誰、到底想做什麽?

謝餘年一時沒有頭緒,瞥見沈歡魂不守舍,趕緊拉住她的手安慰,“她會沒事的,你什麽都沒有看見。”

可是她明明看見了那道拋物線,劃出拋物線的是梁清漪。

救護車拉走了梁清漪,出乎沈歡意料的是曾小雲,她居然一改常態,主動為梁清漪墊付了醫藥費,還安排她住進單人病房,甚至還和沈歡一起等在手術室外,看上去十分緊張的樣子。

要不是沈歡知道其中原委,怕是也要認為曾小雲對梁清漪十分關切,但曾小雲怎麽可能關心梁清漪呢,自然是為了等張秀華的出現。唯一的女兒出了事,她會不來嗎。

梁清漪雙臂骨折,右下肋骨斷裂,心肺等重要臟器也遭受了撞擊傷,情況不是太好,但所幸肋骨沒有戳傷臟器,也保住了性命。曾小雲專門請了護工日夜照顧,因此沈歡也沒有太過擔心,至少在張秀華出現之前,曾小雲都不會把梁清漪怎麽樣。

目前最關鍵的是找出兇手。

她和謝餘年又去過現場,但是冬天多雨雪,什麽痕跡都沒剩下,監控自然也是找不到的,都敢直接把人推下去了,怎麽可能不為自己做好充分的準備,即便真留下了監控,也會懷疑是不是故意混淆視聽的。

他們站在樓頂上眺望校園,教學樓只有五層,不足以高得俯瞰整座校園,江大最高的是體育館旁邊的鐘樓,站在那裏才能夠俯瞰整座校園,而站在教學樓的樓頂,只能仰視鐘樓。

校園裏平靜如往,江大在控制輿論上一向是佼佼者,自然是封口封得緊緊的,什麽都問不到,不明所以的人還以為昨天只是教學樓掉了一塊玻璃砸傷了人。

梁清漪掉下去的東側欄桿完好無損,絲毫看不出什麽痕跡。謝餘年去看過幾層的雨棚,毫無疑問的都被松了螺絲,在人砸下去之後直接被帶了下去,留下墻上被大力撬開的空洞。

“到底是誰會害她呢?”沈歡自言自語道。

“電話裏的那個人,聲音熟悉嗎,用變聲器了嗎?”謝餘年沒和那人直接通話,不清楚他聲音是什麽樣的,好不好辨認。

“沒開變聲器,”沈歡昨天及時錄了音,因此放出來給他聽,“但是聽上去不像個正常人,像個受過刺激或者先天腦子有病的神經病。”

謝餘年聽了錄音,搜刮了一下腦海裏的有關記憶,確實沒遇到過,“現在我們只知道他是個男的,不像正常人,是為了報仇而來的。信息還是太少了。”

“是啊,”沈歡也覺得有些棘手,她蹙了蹙眉,“好久沒來頭腦風暴了,玩嗎?”謝餘年兩手環胸,率先開始他的想法,“首先我們不認識這個人,那梁清漪認識他嗎?”

“已知他是為潘麗嬌報仇的,而梁清漪是來了這裏才認識潘麗嬌,那至少說明那個人知道梁清漪也是在她來了之後的,所以和她原來學校的人沒關系。梁清漪來這裏之後,幾乎每天都是兩點一線,為了減少被看破的可能,沒機會也不會去認識別人,所以梁清漪應該不認識他。”

“那個人和我們不熟,也不認識梁清漪,所以只能從潘麗嬌那裏得知關於她的事情。”沈歡接道,“所以他是潘麗嬌那邊的朋友,第一個思路去調查潘麗嬌有哪些來往的朋友縮小範圍。”

“第二個問題,他為什麽要來幫潘麗嬌報仇。”

“因為他們是朋友。”

“朋友那麽多,每一個出事都要這麽勞心勞力上演連環好戲嗎?”

“他們是很好的朋友,或者有利益關系不得不這麽做。”

“第一個方向,潘麗嬌的好朋友。第二個方向,潘麗嬌的家庭關系,比如說父母。”

“第三個問題,他是怎麽做到的?”

“就算是一個男生,要輕易把人推下去,還剛好趕在你來的時候,卡點讓梁清漪掉下來,也很難做到。”

“所以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他有幫手。”

“那麽就是至少兩個人,他們上來了先躲好,然後等梁清漪上來,搶走了她的手機。”

“所以他能用梁清漪的手機給我打電話。她手機裏給我的備註是一串a,沒有名字,但是那個人卻能說出我的名字,準確的知道當時的那個是梁清漪不是我。”

“說明他知道你們互換的事情,你我都不會說出這個秘密,徐俊傑暫定,那麽大概率是潘麗嬌自己說的。和你不對付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可以到處亂說,但是這種秘密很難讓人相信,而且你媽媽跟學校打過招呼,要傳播流言是比較困難的,而通過社會網絡吃瓜的人很難進入學校,會不會是和潘麗嬌交情好的記者?”

“他是為了報仇,而記者只需要挖新聞,不會蠢得自斷職業生涯,我覺得不太可能是記者。”

謝餘年仔細想了想也否認了這種可能,“知道梁清漪不是你,卻還給你打電話,通知你過來看她墜樓,難道那個人還和你有仇?”

畢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麽報覆梁清漪的時候還要把沈歡叫來,沈歡皺眉,“和我有仇的,難道會少嗎?”從她這個角度篩選會不會範圍太大了。

即便是普通班裏,看不慣沈歡的人也不在少數,更何況利益相關的精英班,巴不得她出事退出呢。

謝餘年選擇跳過這一個問題,繼續道,“他抓住梁清漪,等到你來的時候把她推了下去,可顧雍傑上來卻沒發現人,難道他們也跳下去了?”

沈歡趴到欄桿處四處張望,“當時還下雪,滑溜溜的怎麽跳?拿著繩子滑下去,像拍電影那樣?”

謝餘年不覺得人人都是超級英雄,何況那種情況下貿然跳下來逃走難道不會引人註目嗎,他又怎麽能確認不管哪個方向的監控都不會拍到他、或者拿走所有可能入鏡的監控呢。

“如果當時那個人是你,你要怎麽逃走?”

謝餘年叉腰來來回回在樓頂上走,“前後左右都有人,出了事大家都愛看熱鬧,我一逃走不就顯得我此地無銀三百兩嗎,我為什麽一定要逃呢。”

“我完全可以先躲起來,然後混在人群裏大大方方走出來。”

“你的意思是,當時顧雍傑在樓頂上說沒人的時候,他就在那裏。”沈歡左右環顧,沒找到什麽可以容身的地方,“可是他要藏在哪裏呢?”

的確,樓頂一覽無餘,是藏不住人。謝餘年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想,“當時和我們說話的人,真是顧雍傑嗎?”

天那麽黑,樓頂又沒燈,的確有看錯的可能,“可是聲音沒什麽異常啊,”沈歡提出疑點。

“顧雍傑的聲音你很熟嗎。”

沈歡搖頭,“說不準。”

“之前顧雍傑說跟你打招呼你都沒理他,你聽見他喊你了嗎?”

“他什麽時候喊我的,”沈歡一臉疑惑。

“地震之前一次,昨天一次。”謝餘年倒是記得清楚,沈歡認認真真思索一番這才發現,自己好像除了謝餘年,其他同齡男生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之前鐘鵬遠用魚線抓著她的時候,她也是看到他手背的疤才反應過來是他的。

“如果當時是那個人冒充了顧雍傑,所以他只需要混在出來看熱鬧的學生裏就行了,那他肯定需要從這個大門口出來。”教學樓只有一處大門開放,另一側是封閉的。

“如果能找到監控記錄,比對同時出現的人就能知道是誰了。”

“可是你不是說監控記錄都被拿走了嗎。”

“是缺了這幾天的,但是肯定還有其他地方也能拍到這裏。”謝餘年四處眺望,“學校最高的地方——鐘樓,或者醫院後面的教堂。”

“鐘樓是沒有監控的。”沈歡曾經在那裏排練過開學典禮的節目,謝餘年也去過,自然也知道,“那就只剩教堂可以碰碰運氣了。”

“教堂的監控要怎麽拿。”

“那個教堂是私人籌錢建的,這個人現在是仁江醫院的院長彭榮。”

“你認識?”“我爸認識,他當初是產科主任,我爸說我也是他接生的。我讓我爸說一下應該沒什麽問題。”

“哦,”沈歡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那分頭去查吧,你去查教堂的監控,我再看看有沒有其他地方會拍到。”

病房裏開著暖氣,隔絕了外面的天寒地凍,病床上的人仍舊昏迷著尚未醒來,護工阿姨坐在另一側打著盹,時不時驚醒看看梁清漪的狀況如何,當發現沒事的時候又安心的打個盹。

沈歡在陪床上攤了許多紙筆,仔細地回想白天推測的內容,她在教室裏找到了梁清漪寫的紙條,她是昨天晚上九點半去的樓頂,而她接到電話是九點四十,在那之前應該就是她和那個人在說話。

那個人大刀闊斧的砍掉了一整天的監控,拿了其他日子的換上,技術人員檢測過才發現端倪,這種操作換了普通人還真不一定能做到。如果學校的監控無法用,那麽還有哪裏會拍到呢。

謝餘年那邊拿到了教堂的監控,但是隔得太遠像素不夠,加上樓頂黑咕隆咚的,什麽也看不清。

推理到達了瓶頸,沈歡想得有些煩躁,難道只有等梁清漪醒來指認才能找出兇手嗎,她不想被動的等待真相。

估計今天沒什麽進展,沈歡收拾了下準備回去,已是深夜,醫院的走廊裏滅了燈,下樓梯的時候,隱滅燈火間有個人和她擦肩而過,本來沈歡沒怎麽註意,一直走到樓下才想起來會是誰,難怪有些熟悉。

想到這,沈歡趕緊去病房,那裏果真響起了輕微的爭執,“我說你誰啊!”聲音尖細,是護工徐阿姨。

沈歡推門進去,“這裏是醫院,不要吵。”徐阿姨見了她趕緊道,“不知道這人是誰,我攔著她了。”

“沒事,是親戚,你跟我出來吧。”沈歡瞥了一眼來人,雖然全副武裝,搞得神秘兮兮的,只露了一雙眼睛出來,但她還是輕易認了出來,不是別人,正是張秀華。

來得很快,看來一定是有人故意透露消息給她吧。

沈歡沈默地走到外面,盯著護士站的掛鐘發楞,如果有朝一日是她昏迷不醒命垂一線,她的媽媽會甘願涉險來見她嗎。大概是不會,曾小雲把利益糾紛算得清清楚楚,這種明擺著的圈套她怎麽會中計。

☆、來日方長不必著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