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謝餘年特意起了個大早，在教室外面堵到了梁清漪，“沈歡！”清漪實在避不開，只好中規中矩的沖他微笑了一下。

“你身體還好嗎？”謝餘年最關心的還是沈歡的健康狀況，清漪點點頭，“好多了。”既然沈歡和他是比較熟悉的關系，那麽是不是說話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你別生我的氣了好嗎？”

“沒有啊，”清漪繞開他，兀自走進了教室。

她回避的態度讓謝餘年有些奇怪，不是責怪或是賭氣的語氣，而是單純的漠然，真的沒有生氣的意思，沈歡對他怎麽可能是這幅態度？

按下心中的疑惑，謝餘年跟著走了進去，清漪已經在自己座位上坐定，開始認認真真的溫書。昨天的化學課都沒怎麽聽懂，今天上午又是半天的化學課，她得再好好覆習一下，要不是怕被發現，她怎麽會在七點才進校園。

謝餘年從沒見過沈歡會在早自習的時候覆習溫書，一般都是在睡覺補眠，因為她晚上失眠睡不著，有時候半夜都會發些天馬行空的微信內容給他。

謝餘年看著清漪認真覆習的背影隨著時間流逝，逐漸融進了早晨的陽光裏，從小到大，他看得最多的就是沈歡的背影。

跟在她身後走路，因為她有時候生氣不喜歡他和自己並排走；

跟在她身後去過很多地方，因為她在生氣的時候喜歡隨便亂走，也不看路，也不喜歡帶藥在身邊，仿佛隨時準備讓自己暴病街頭。

哪怕沈歡很少回頭，也很少擔心自己會不會跟丟，但謝餘年一直在她身後。沈歡，是他的神諭，是他前世今生的記憶，是他們的最後一世，謝餘年無論如何都不能把她弄丟。

上課鈴聲把謝餘年從回憶中拉回現實，照例，化學老師郁金花先講了一堂新課，謝餘年在嶄新的書頁不緊不慢地做著簡短的記錄，旁邊的顧雍傑毫無忌憚的會著周公，呼嚕聲一聲比一聲高，郁金花實在是忍無可忍，暴喝一聲喊他起來回答問題。

謝餘年伸出腿毫不留情地踹了顧雍傑的凳子，顧雍傑睡得口水直流，一臉疑惑地醒來，“咋、咋了？”

謝餘年示意他往前看，顧雍傑擦了擦口水，訕訕地站起來，“昂，這道題啊……”

突然喊到別人回答問題，清漪心裏也是一驚，這道題她不會啊。

顧雍傑舉著卷子看了看慢條斯理道，“親愛的老師，容我思考片刻。”說著用卷子擋住自己，拼命給謝餘年使眼色，“兄弟江湖救急！這題答案多少？”

“咳咳，九種。”謝餘年壓低了聲音，顧雍傑立刻領會，“老師我知道了！是九種！”

郁金花心裏翻了個白眼，“坐下吧。”顧雍傑是學校最大的股東的兒子，他就是什麽也不學成天搗亂，她一個小小的老師也不能說什麽，但這孩子雖然心不在學習上，但是心地善良，性格開朗陽光，上課也不調皮搗蛋，不是今天他睡覺聲音實在太大影響上課，她也不會叫他回答問題。

現在有了臺階，她自然順水推舟讓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後兩節課是評講昨天的卷子，郁金花一一報出分數，然後同學們依次上來領卷子，喊到沈歡的名字時，郁金花沒有報出分數，清漪有些面紅耳赤，趕緊上前領了卷子，壓進書本，許久都不敢展開看，她自己也知道，卷面上應該是一片鮮紅的叉。

潘麗嬌見此，心裏一陣欣喜，必定是成績不佳，她沈歡才感覺羞愧難當，看來這次地震真是幫了她一個大忙，她一定要加倍努力，徹底超過沈歡！

自由討論的時候，周遭的同學紛紛開始討論，清漪不敢動，這時，郁金花走下了講臺，走到她身邊，“怎麽了，這次發揮不好？”

“嗯。”清漪的聲音幾乎聽不清，臉上的紅暈一下子延伸到了耳朵根。

郁金花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的，你基礎好，很快就趕上來了，受的傷怎麽樣了？別太著急，慢慢來，有什麽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好的，謝謝老師。”

等郁金花走開之後，謝餘年才拍了拍清漪的肩膀，“沈歡，過來一起討論呀。”

清漪害怕被他看出破綻，只好轉了過去，希望他也能相信自己的爛成績真的是因為受傷失憶。

“哇！你才考40分……”顧雍傑誇張的喊出了聲，盡管反應很快地掩住了嘴，但是該聽到的人還是都聽到了。

同學們漸漸傳出了各種與化學無關的討論聲。

“沈歡考40分？我沒聽錯吧？”

“你沒聽錯，真是40分，不是90分！哈哈!”

“這叫啥，馬失前蹄？看來做人還是不能太驕傲啊，真是站得多高摔得就有多慘。”

……

清漪捏緊了試卷不敢反駁，謝餘年蹙眉盯著她良久，見她遲遲沒有反應，一把按下她的試卷，聲音提高道，“考得差怎麽了，這次考試又不是什麽重要考試，某些人嘲笑別人的同時也要看看自己是個什麽垃圾，還是覺得這次地震沒震到你你就有能耐了？”

討論聲漸漸消下去，可是清漪的臉依然很燙，“好了，別說與化學無關的事情，繼續討論，等會我讓你們講題目的時候別講不出來。”郁金花岔開了話題。

謝餘年翻著清漪的卷子，卻瞪了顧雍傑一眼，“您老能耐呀，嘲笑沈歡你活膩歪了？”

顧雍傑打了自己一巴掌，“我嘴欠，這不沒忍住嘛，歡姐你可千萬別生氣，我知道你在地震裏受了傷，這絕對不是你的真實水平。我該死，我打嘴。”

清漪瞥了他一眼，不發一言，只是從謝餘年手裏拿回了自己的卷子，自己低著頭默默看著錯題。

“沒事，不會的我教你，忘記化學不要緊，別把我忘了就好。”謝餘年拿過草稿紙，開始給她一道道講錯題。

“這是數同分異構體，先寫出化學式，像這樣，有幾個原子有幾個基團，然後排列組合，懂了嗎？”謝餘年的語氣非常溫柔，也講得非常耐心，可是清漪就是一句也沒聽懂，不好意思說她其實這也不懂，只好連連點頭。

“真的懂了？”謝餘年盯著她，“那這個呢？”說著在草稿紙上寫了一個新的化學式。

“嗯……”清漪握著筆頓了半天，發現自己還是不會，正想一狠心說自己真的沒搞懂，讓他再講一遍，擡頭時卻望進了一片星河，謝餘年澄澈的眼正盯著她，清漪頓時陷入了他的眼神裏，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他的眼裏有亮閃閃的光，以及她。

可是現在的她卻是一個贗品，清漪想到這一點立刻清醒了過來，“我還是不會。”

“那我再講一遍。”謝餘年收回眼神，刷刷地寫下解題過程，陽光落在他垂下的睫毛上，神色嚴肅。

她不是沈歡，沈歡不會躲開他的眼神，只會更用力地瞪回來，因為沈歡不會自卑，不會認為他太過優秀而耀眼，覺得自己配不上他，因為沈歡自己也足夠優秀。

她不是沈歡，那沈歡在哪？她又是誰，為什麽會和沈歡長得如此相像，又為什麽會取代沈歡的身份？

沈歡一直和他待在一起，直到醫院也沒有離開，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如果不是的話，難道是他判斷失誤？

謝餘年懷著這樣的心思一直到了中午，“吃飯去嗎？”

“啊？”清漪本想留在教室裏啃啃面包，再看會化學，謝餘年忽然這麽說了，清漪害怕不去的話會被看穿，只好道，“好，馬上來。”

謝餘年故意放緩了腳步，走在她身邊略後一些的位置，進了食堂，清漪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們該去哪？”還是幹脆問他，若是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只說是失憶好了。

“一樓啊，我們一直在這吃飯的，”謝餘年熟稔地拿出飯卡，“今天想吃什麽？要不點個辣子雞，你最喜歡的？”

“是嗎，我忘了。”清漪拿了餐盤，遞給他一個。

謝餘年全接過來，道：“沒事，會慢慢想起來的，那今天我替你打飯吧。”清漪生怕出錯，求之不得，趕緊答應了。

“那你趕緊找個地方去吧。”謝餘年有意支開她，清漪不知道他心裏的想法，很快跑開了。

“來咯~”謝餘年將餐盤放到她面前，“今天的菜還挺好的，江大的飯菜是又便宜又好吃。”

“嗯。”清漪第一次和男生一起吃飯，還是在假裝另一個人，心裏緊張的不行，為了緩解尷尬，夾了塊芹菜入口。

謝餘年沒動，有些奇怪地盯著她，“你不是不喜歡吃芹菜嗎？”

“啊？”清漪心裏響起警鈴，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在詐她的話？夾著芹菜的手僵在半空不知道如何回答，卻見謝餘年笑意掛上眼簾，“逗你玩呢，你哪有不喜歡吃的，還偏偏吃不胖，你這體質叫我羨慕死了，快吃吧，別放涼了。”

原來是這樣，虛驚一場，清漪緊張得手心裏全是汗，就說這個謝餘年是最讓她頭疼的人嘛，嚇死她了。

謝餘年不再管她，開始吃飯，清漪偷偷瞥了他幾眼，確認他不再關註她，這才放下心來，經過一上午的提心吊膽，現在是真的好餓。

謝餘年喝了口湯，眼角瞥見她神色自若的吃飯，沈歡如果真的能安安靜靜把把飯全部吃完，周媽倒是能少操點心。

可是他的心情卻莫名的沈重了起來，她餐盤裏的辣子雞丁、芹菜和杏鮑菇都被動了筷子，可是，沈歡從來不會吃這麽多飯菜，而且她對杏鮑菇過敏。

☆、娃娃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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