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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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沈天琪沒有和沈歡一起回宿舍,而是讓她別等自己,晚自習一結束就溜出了教室,沈歡等了一會兒沒見她回來,也不知道她去哪兒幹什麽去了,只好自己先回了宿舍。

沈歡在宿舍裏洗衣服,施泠泠洗澡,兩人相安無事。自從沈歡回到學校之後,因為不記得的緣故,和施泠泠也沒有什麽沖突矛盾,但是由於施泠泠心裏也有股傲氣,不想先緩和下來,沈歡又是無所謂的個性,所以兩人一直都沒什麽話講,所幸也沒有爆發新的矛盾。

十點半的時候,沈天琪自己一個人很安靜的回來了,臉色不是很好,問她怎麽了也不回答,換了睡衣就往床上躺,一副很累不想理人的樣子。

沈歡看她臉蛋紅紅的,心想她是不是哭過,這天氣應該不會著涼吧。沈歡坐在她床邊,輕輕地搖搖她,“天琪,起來洗個澡再睡吧。”

沈天琪微不可見的搖搖頭,連眼睛都懶得睜。“她和沈峰吵架了。”忽然施泠泠插嘴了一句。

“什麽?”沈歡壓低了聲音,向施泠泠走過去,“她和沈峰?吵架?”

施泠泠,“你不會不知道吧,他們兩個在談。”

“你知道什麽?”

“我也只是看到一眼,晚上去四樓上廁所的時候,見到他們兩個吵架。”

“他們為什麽吵架?”

施泠泠不耐煩地白了沈歡一眼,“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她好朋友,成天和她黏在一起的不是你嗎?你怎麽不拿自己的高智商推理一下。”

“不知道就拉倒,用得著這麽陰陽怪氣的麽。”沈歡,“我終於知道為什麽我們之前會吵架冷戰了,因為就算是我失憶了再跟你說話依然覺得不痛快,不過我懶得跟你吵。”說完就蹬掉拖鞋,爬上床睡覺去了。

“切。”施泠泠低聲說了句什麽沒聽清,估計也不是什麽好話,沈歡才懶得猜,隨便她唄,摟著沈天琪送她的超級大熊安心地閉上眼睡覺。

睡到半夜,沈歡迷迷糊糊的聽到有聲音,屏息一聽,是下鋪的沈天琪,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了床,正摸黑在桌子那邊找東西。

“天琪?”沈歡試探性的問了一句,生怕她是夢游來著,“嗯。”沈天琪顯然聽到了,低低的回了一句。

“怎麽了?”沈歡聽她聲音不太對勁,趕緊爬下床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沈天琪居然連衣服都換好了,正在書包裏找東西,沈歡一摸她的手臂,“天琪,你怎麽身上那麽燙啊?”沈歡伸手在她額頭上探了探,“你發燒了?!”

沈天琪,“我要去醫院。”

沈歡趕緊隨便套了件衣服,“我陪你去。你是不是出去吹風了?剛剛還好好的呢。”一邊扶著她一邊下樓梯去找阿姨。

走到樓下發現,樓道裏的大鐵門居然被鎖住了,門把手那裏上了保險,外邊還有一串鐵鏈子。

宿管值班室亮著燈,但是沒有人,阿姨也回宿舍去睡了。這下怎麽辦?總不能大喊大叫把大家都吵醒吧,最好外邊能有什麽人經過就好了,可是大半夜的誰不睡覺出來溜達啊。

鐵門的縫隙雖大,但是僅夠伸出一只手而已,人肯定是過不去的,而且……隨意破壞學校財務,是會被通報批評的吧。

沈歡回頭,剛想問問沈天琪,只見她已經靠著欄桿好似已經睡著了,還時不時的抽動著鼻子。

不管了,送她去醫院要緊。沈歡從頭發上拿下一只固定小雜毛的發卡,對著外邊的鎖芯摸索著捅進去,應該能開得了吧。

眼看就要打開的時候,忽然一聲響亮的“餵!”嚇得沈歡一個激靈,發卡掉到了外邊,阿姨起來起夜,正半開著宿舍門對著她們喊話,“你們在幹什麽?!”

“阿阿阿姨,我同學發燒了要去醫院。這個門鎖住了。”沈歡趕緊說。

“等著!”

阿姨轉回去拿鑰匙,邊說邊打開門,“那邊墻上有電話的,直接按1就可以打到我宿舍的,你不知道啊,在這開鎖?!”

呃……這個……倒真沒想到,畢竟她失憶了。

阿姨把門打開,沈歡趕緊扶住沈天琪出去,半夜了,學校的醫務室不開門,只能送到外邊的醫院裏去。

等把沈天琪安頓好,天都快亮了。沈天琪只是受了涼有點發熱,沒什麽大事,醫生開了兩瓶葡萄糖、電解質讓她吊著,沈歡在她床邊半醒半睡的挨到了天亮。

“誒,我怎麽在醫院裏啊。”沈天琪醒過來迷迷糊糊的說,

沈歡,“你昨天晚上發燒了。到底怎麽了?”

沈天琪沈默了,不再說話。

沈歡見她不想說,也不勉強,“我去給你買早飯。”

沈歡下到醫院樓下賣早飯的鋪子前,簡單挑了兩個菜包和兩碗粥,還沒拳頭大的包子和一點點的粥,居然要十塊錢,這麽貴?張秀華給她的一個月生活費才500塊。沈歡心裏嘀咕著上樓,是那些人知道醫院的飯菜不好吃,所以故意在旁邊賣高價的麽,這商業頭腦簡直了……

回到病房內,沈天琪已經坐了起來,沈歡把早飯給她,“吃吧。”說著用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嗯,不發燒了,挺好。”

“是你送我來醫院的?”沈天琪問。

“不然嘞,你飛過來的?”沈歡有點想笑。

“清漪,我只跟你一個人說,昨天晚上……”沈天琪頓了頓,“我和沈峰吵架了。”

“你男朋友惹你生氣了?”

“什麽男朋友!他不配!”沈天琪有點激動,“成天惹這個撩那個啊,花死他拉倒。”

“好好好,他不是,他不配。”沈歡,“是不是他又亂撩妹?”

沈天琪有些為難的神色,最終還是說,“其實我和他是娃娃親的關系。我沒跟別人說過,你可別到處說啊。”

“保證守口如瓶。你繼續說吧。”

“我們兩家家長那輩是挺好,所以就定了娃娃親,但是他好像不喜歡我。從小就這樣,每次我過去找他玩,他要麽不理我,要麽幹脆就躲出門去。後來上學了,不是一個學校,見得就少了,大概沒有我去打擾,他快開心死了。所以高中又碰到的時候,他感覺很失望的樣子。”

沈歡忍不住問,“那個娃娃親,是認真的嗎?將來會結婚的那種。”

“家長那輩好像是認真的,可是我看他的樣子……那麽討厭我,我又何必非要扒著他呢,我又不是沒人追。”

“你回到學校之後我就不怎麽和他說話了,我以前初中有個男生,最近跟我告白了,我就說好啊試試看唄。結果你猜怎麽著?”

“沈峰找你吵了一架對吧。”

“對啊,你說他什麽意思,他要是喜歡我吧,早幹什麽去了,他要是不喜歡我,那就應該恭喜我啊。”沈天琪很郁悶,“擺一副臭臉,跟我欠他似的。”

沈歡,“你說會不會他吃醋了,所以意識到了自己可能是喜歡你的。”

沈天琪想了想,“不可能,他那個人凡是碰到有點喜歡的,都恨不得立馬撲上去發展發展了,哪會把討厭表現得這麽明顯啊。”

“最關鍵的不是這個,而是……”說了一半,沈天琪伏在沈歡耳朵邊悄悄說了接下來的話,沈歡大驚,“什麽?!他強吻你了?!”

“餵,你那麽大聲幹什麽!”沈天琪怒道。

“對不起對不起。”沈歡趕緊壓低了聲音,“他是不是腦子有病啊,這就是典型的占著茅坑不拉屎啊,你不要還不準別人要了?”

沈天琪黑臉,“我不覺得這個比喻很恰當。”

“反正就那意思。”沈歡,“他這是覺得,你從小就跟在他身邊黏著他,忽然之間就不喜歡他了,拋棄他了,我猜要麽他喜歡你,要麽就是他心裏很失落,不甘心吧。”

“那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啊?你能不能幫我去問問他。”

“你們之間的事,我怎麽問啊?”

“我不好意思見他嘛,清漪你最好了,幫我問問看嘛。”沈天琪拉著沈歡的胳膊晃來晃去。

“好吧,不過大小姐你可以起床了,醫生說你沒事了,可以回學校上課了。還有昨天的打車費可以報銷嗎?”

沈天琪,“……”

又過了幾天,沈歡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時機,把沈峰叫了出來。沈天琪的娃娃親,自從知道這個秘密之後,沈歡再也無法正視這個長得像從漫畫裏走出來的男生,一看到他就忍不住自行腦補,傲嬌悶騷男主一邊偷偷喜歡女主一邊抵死不承認的情節了。

老實說沈峰長得的確很好看,深邃清澈的大眼睛,睫毛濃密又長,嘴唇天生就又卷翹又紅,偏偏皮膚很白,襯得他一副精致洋娃娃的感覺,屬於很讓女孩子心動的類型,但是這不是他隨隨便便撩妹花心的理由啊,光是沈歡回來學校的這段時間,從不同的同學嘴裏時不時的聽說,就有好幾個女生了,沈歡很不喜歡這種男生,可以的話最好一句話都別說。

四樓上是空教室,一整層都是空的,據說是上一屆高三的教室,暫時還沒有用到,所以還算安靜。

沈歡把沈峰叫上四樓,開門見山的問,“你喜歡沈天琪嗎?”

沈峰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是她讓你來的吧?這人怎麽這麽無聊。”

“喜歡或者不喜歡,你只需要回答這個就可以了,其他廢話不必說,別浪費我時間。”

沈峰一副很好笑的樣子,他長得挺高,一直都坐在最後兩排,大概能有一米八,他微微彎下腰,手臂撐在沈歡腦邊的墻壁上,“我倒發現,你比之前有趣多了。”

“哢擦。”微不可聞的響聲,沈歡耳朵一凜,確確實實聽到了,一時凝神,沒註意沈峰的手臂,“你有沒有聽到好像拍照的聲音?”

“哈?”沈峰楞了一楞,“沒有啊,有什麽聲音?”

奇怪,沈歡反應過來,一把拍掉沈峰的手,對著他腦袋就是狠狠的一巴掌,對著他後背就是一手肘擊下去,“你長本事了,敢咚老娘,信不信把你爪子剁了!”

沈峰被拍了一腦袋,又被錘了一記,差點把胃吐出來,半弓著腰一臉懵逼,“你……你幹什麽啊?”他明明記得之前的梁清漪不是這樣暴力的啊,難道他記錯了?

“幹什麽?教教你什麽女生不能惹。”沈歡,“你不說我就當你不喜歡沈天琪了,再讓我發現你糾纏她,我就把你胳膊卸了。”

把你胳膊卸了。

胳膊卸了。

卸了。

沈峰咽了口唾沫,看著她走出視線,我去,他怎麽有種被校園暴力的感覺,不對,應該是人身威脅。

沈歡回去之後,沈天琪追著問她,“怎麽樣怎麽樣了?”

沈歡伏在她耳邊,“他不肯承認,我也說不準。”

沈天琪有點失望,“果然是這樣,算了,他本來就是這個樣子,不要提他了,我們吃零食吧。給,薯片!”

沈歡下意識的拒絕,“這個,我不能吃,你留著吧。”沈天琪沒多想,自己哢擦哢擦的吃了。

今天剛好是周日,下午有半天的時間是空閑的,可以自由活動。中午的時候,鄒易鑫帶了兩杯奶茶過來,放到沈歡的桌上,“請你喝,算是上次籃球賽的謝禮,上次多虧你了。”

沈歡,“小事一樁,我也就是隨便說說,主要還是你們自己配合得好,是你們努力才贏的。”

鄒易鑫,“一杯奶茶而已,你別嫌棄就好。”

“不是我不喜歡,只是我不大能吃薯片、奶茶之類的東西,對我身體不大好。還是謝謝你了。”沈歡很有禮貌的拒絕了。

“這樣啊,”鄒易鑫,“那你有什麽想吃的我幫你買,算是謝你了。”

“真不用了。”

“我用!”沈天琪忽然插了一句,“正好吃薯片有點渴了,不介意把奶茶給我喝吧?”

鄒易鑫,“不介意,你給我錢就好。”

沈天琪:“……小氣鬼!”

沈歡,“對了,等會兒你去吃飯嗎?”

沈天琪,“我媽得會兒會帶飯過來誒,清漪你和我一起吃吧。”

沈歡,“算了,我去食堂吧。”說著自己出了教室。又是星期天了,張秀華不能來,沒關系,你還可以有一下午休息呢。沈歡默默的想著。

到食堂才發現,人還是挺多的嘛,看來有很多人家長不來的啊,沈歡心裏好受了一點,不過難過的是,因為人多,輪到她的時候,其實已經沒啥好菜了。因為周日,食堂的飯菜窗口本來就開得少,菜也不多。

更難過的是,沒什麽空位置了。別人兩兩一對來的,不管是男女還是女女、男男,總不好意思上去打擾。

正好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短頭發的一個女生,因為她很喜歡吃板栗,所以江湖人稱小板栗。

沈歡走過去,“請問這裏有人嗎,我可以坐嗎?”

“可以可以。”小板栗媽媽是為了來陪她,在這食堂裏工作的,所以她每次都不愁打飯。坐下來以後,小板栗一直不斷的扭頭,不知道在看什麽,雖然是同班,但是沈歡其實還是沒有和她很熟悉,現在看她一直不斷打量遠處,不免有些尷尬。

“昂……”沈歡心想,要不找個其他地方的位置吧,這也太尷尬了。剛想和小板栗說一聲,就見她端著盤子直接頭也不回的走了。

走了?!

然後坐到了不遠處另一張位置上繼續吃飯。

沈歡簡直目瞪口呆,呃,這是什麽操作,小板栗是找到其他相熟的小夥伴了?那也不至於一聲招呼都不打直接閃人吧,這讓沈歡何其尷尬啊。

四人座的餐桌上只剩下了沈歡一個人。

沈歡拿筷子的手僵在那裏,不知道說什麽好。看向小板栗,她似乎混若不覺,跟身邊的人樂哈哈的笑著。

沈歡忽然覺得這個笑容很紮眼,瞬間也沒有吃飯的心思了。就算要走,打聲招呼也不難吧。誒,總覺得一個人吃飯有點孤單啊。

沈歡沒吃幾口就離開了食堂。教室裏沒什麽人,沈歡不知道幹什麽,外面陽光正好,就去操場上轉轉。

在路上的時候,又遇見了程一凡。“嗨,”這次她輕聲的打了個招呼。

沈歡很意外,程一凡不怎麽愛說話,就連別人跟她說話,她只會默默的做事,很少答話。今天見著她居然會主動開口,“嗨,吃過了嗎?”

“嗯。”

“喵~”

沈歡看向她腳下,這才發現,那只橘貓正圍著她打轉,“你在餵貓?”

沈歡蹲下來,逗著橘貓,“喵喵喵,過來呀,姐姐給你吃香腸。”說著拿起程一凡手裏的小香腸在貓面前晃了晃。

程一凡,“我以為你會和他們一樣,覺得我是怪胎。”

“為什麽?”

程一凡坐到草坪上,給貓抓癢癢,“性格孤僻不愛說話,只愛跟貓一起玩。”

沈歡很奇怪,“這樣就怪胎了?他們視野是有多貧瘠,憑什麽呀。我就覺得愛貓的女孩兒很棒啊,很善良。”

沈歡經常看到程一凡給學校裏的流浪貓流浪狗餵東西餵水,這不是很好嗎。

“哈哈,”程一凡很難得的笑,“大概也只有你這麽想。對了,一直沒好意思問,你的傷沒事了吧?”

沈歡,“沒事了,就是有點忘記以前的事了,不過也沒關系,可以重新認識嘛。”

“你真厲害。”程一凡擼著貓,“你能考698分呢。”

沈歡笑笑沒說話。

“對了,你有什麽夢想嗎?你這麽厲害,一定很容易實現吧。”

夢想?程一凡一句話問到了沈歡心裏,她有什麽夢想嗎?她以後想做什麽呢?沈歡仔細想了想,好像……沒有。好像從來沒有考慮過夢想,

“沒有,我沒有夢想如果非要說的話,應該就是好好活著吧。”

程一凡楞了楞,“好大的夢想啊,你要加油,一定要好好實現啊。”

“那你呢,你有什麽夢想?”

程一凡看了她一眼,忽然露出一個狡黠的笑,“我想考軍校,當軍醫。”

沈歡沒有笑,“哇哦,好酷的夢想,軍醫啊,真酷!你會實現的。”

程一凡笑了笑,“其他同學聽了都笑我,你怎麽不笑我?”

“為什麽要笑你啊?這個夢想很酷啊,而且也完全有可能實現的,你一定要加油啊。”沈歡不明白。

“謝謝。”過了半響,程一凡忽然說。

謝啥呀,沈歡和她一起坐在草坪上,大片大片的陽光照得人真舒服。

☆、約定

這天傍晚,謝餘年照例將清漪送到了家,周媽開的門,見到謝餘年,周媽的表情不是很好,謝餘年絲毫沒有情緒,照例鞠了一躬,一言不發的離開,只是這次,他沒有往家裏走去。

周媽看著他離去的方向,既不是學校也不是他家,有些奇怪,想了想還是沒有問,謝餘年的事情還是由他父親謝成華操心吧。

謝餘年去的是仁江醫院。他和沈歡一直都在一起,如果有什麽時間是分開的話,就是在醫院,他有離開一段時間,取藥和接周媽吳叔,加在一起的時間足有四十多分鐘,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麽事的話,四十分鐘足夠發生一切。

清漪熬了一夜看書,總算是把化學的幾道難題徹底搞清楚了,盡管謝餘年給她寫了非常詳細的解題步驟,對照著化學書一步步跟下來並且爛熟於心,還是花了不少時間,不過還好,總算是解決了這些知識點,以後遇到也不會錯了。

當清漪伸了個懶腰,拉開窗簾眺望時,這才發現天已經快亮了。趕緊收拾書包準備上學,周媽對她認真學習認真生活的態度非常欣慰,以前小姐總是一副游離於生活之外的樣子,好像什麽都與她無關,周媽又不知道如何勸導,現下小姐總算有了些改變,雖然說失憶了但好歹會慢慢恢覆,等到先生和夫人回來也能交代了。

汽車照例將清漪送到了學校,周媽擔心她著急想把成績補回來,學習太過勞累,便不準她太早起床,清漪好說歹說總算是答應七點自習的時候送她過來,清漪只好在自己房中先學一會兒,等到了學校,清漪早已無困意。

謝餘年一夜未眠,書包原封未動,還是背著昨天的書,徑直來了學校,盯著清漪的背影,一直到她快要消失在視野裏才跟了上去。

他父親和仁江醫院的院長有點交情,查個監控不是難事,確證也不是難事,要查出沈歡的下落也只不過是時間問題,他只是想不明白,為什麽世間會有如此相像的人,還毫無血緣關系。

謝餘年個子高,步子邁得也大,很快就趕上了清漪,但他沒有如往常般攔住她,只是沈默地跟在她身後不遠處。

清漪更是不願與他有更多的交集,因此只是沈默地上樓入教室。

謝餘年站在走廊外停住腳步,以他的視角已經能看到放在半開的教室門上的水盆——無聊而幾乎被用爛了的伎倆,也幾乎能想象到毫無防備的清漪百分百會中招,但他沒有上前。

果然半秒之後,清漪濕透頭發,班裏響起不規則的嗤嗤笑聲,很顯然不會有人承認是誰幹的。

清漪站在門口,捏緊了手中的書包帶子,發梢仍在滴水,是有些驚詫,但她不知道以那姑娘的個性,應該如何反應,也不知道該如何做才能盡可能地降低懷疑。盡管她有些覺得,她好像已經有些把那位沈歡的顏面丟盡了。

坐在門口第一張座位的男生,似是不忍,推了推細框眼鏡,遞給她一張幹凈手帕。

“謝謝。”清漪的聲音細不可聞,只是低頭接過了那張手帕,然後沈默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她沒有衣服可以換,好在天氣已經挺暖和的,夏天快要到了,不會太冷,頭發很快也會幹,只是在清晨還是略有些清冷。

清漪在洗手間的鏡子面前擠著頭發的水,忽然聽到有個聲音道,“裏面還有人嗎?”是個男生,清漪聽出來是誰。

“沒有了。”

謝餘年背過身遞進來一個紙袋,裏面是一套運動服,“是沈歡的運動裝,幹凈的,你先換吧。”

清漪接過來之後才後知後覺的明白他說的話,他說的是沈歡,不是你,他發現了?!

隔著女洗手間,謝餘年什麽也沒說,放下了紙袋就離開了。清漪心裏一陣緊張,他什麽意思?他發現自己冒名頂替了,為什麽不當眾揭穿自己呢,還給她送了一套衣服?看他的意思是一切看在眼裏,什麽時候揭發她只看他心情?

她到底是裝的不像,清漪有些焦急,又不知該如何應對,甚至都不敢再回教室。

謝餘年回去的時候正是自習的結束,陽光剛好,校園裏又是郁郁蔥蔥的,很多同學都喜歡此刻出來呼吸新鮮空氣,只是有些喜歡去樓頂,有些喜歡去操場,有些喜歡在走廊之上而已。

謝餘年走過來的時候,潘麗嬌正和她的小姐妹相談甚歡,嘲笑著沈歡中招的狼狽模樣,不知有多開心。

“你來遲了,沒看到一場好戲。”潘麗嬌和他說話,兩位小姐妹自覺離開了些許,但是按捺不住看戲的心理,候在不遠處側耳。

“她是失憶了,不是腦殘了,你就不怕她哪一天想起來整死你?”

“那也得她想得起來才行,以她現在的垃圾腦袋瓜,你以為撐得過去期中?掉出前十五的代價你是清楚的,掉出去了再想回來可沒那麽容易。”

潘麗嬌想起這一點就覺得開心,誰叫沈歡之前那麽高傲,這就叫賤人自有天收。不過連她都想不到,沈歡如今居然性情大變,這麽低級的伎倆也會中招,中招了也一聲不吭,還真是好欺負呢。

謝餘年聞言並未生氣,只是站得離她近了一些,潘麗嬌被他壓迫只得後退一步,“你想幹什麽?”

“我警告你,別再打她主意,趁人之危也好,落井下石也罷,我提醒你一句,沈歡只是失憶,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她,她一旦發飆後果會比你想得更嚴重。”

“那又如何?”雖然潘麗嬌對以往的沈歡略有忌憚,但是她現在失憶了,沒有天才的大腦,她沈歡就算再驕傲,在精英班裏仍然算不了什麽,“她腦子壞了,在她恢覆之前就會被踢出精英班,我又有什麽好怕?”

“如果你敢再傷害沈歡,我發誓你在我手裏只會更慘,你可以期待一下我下次潑你的是水還是硫酸,你記住,無論她出任何事,我都算在你頭上。”

威脅她?她潘麗嬌是這麽容易被嚇到的人嗎,她沖著謝餘年離去的背影大喊,“我怕什麽?水又不是我潑的!她自己倒黴罷了!”

“那個殘廢知道你對她這麽好麽,還不是你自作多情。”潘麗嬌一針見血,謝餘年停住了腳步,但他沒有回頭,“她不需要知道,還有,再敢說她殘廢,我會讓你們變成真的殘廢。” 說罷亮起手中的鉛筆,那只鉛筆整齊地“哢擦”一聲斷在他手中,然後清脆的掉在地面上。

潘麗嬌一言不發,只是捏緊了拳頭,掩下眼底一閃而過的狠戾。

這天晚自習,清漪轉過身看謝餘年,謝餘年擡眼看她,他的眼裏是清冷的疏離,仿佛只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只是眼底略有一絲波瀾,他在等,等她自己承認。

如果她還算有點良心,知道這麽做於心不安,並且主動告訴她他沈歡的下落,他不會過分為難她,但如果她抵死不認的話,她想要的一切都會化成泡影。

謝餘年很少坦露自己的狠意,因為沈歡生氣的時候太多,他總是擔當著和事老的角色,但這不代表他毫無手段,在這個風起雲湧的精英班裏,沒有背景或過人的本領,活不下去。跟他們比起來,眼前這個冒牌貨簡直就像一位初級選手。

“那個,我有話跟你說。”清漪鼓了鼓勇氣開口道。

“你想去哪裏說?”自然不可能在教室裏堂而皇之的說話,清漪選擇了教學樓的樓頂,五層樓並不算非常高,但是清漪站在天臺上,清冷的夜風還是吹得她有些戰栗,或許是她的心理作祟,謝餘年只穿著短袖,兩手插在褲袋裏,斜倚在欄桿上,“想說什麽?”

“謝謝你白天的運動服。”憋了半天,清漪只說了一句話。

就這個?謝餘年覺得自己的耐心都快被耗盡,“衣服是沈歡的,你謝她比較好。”

冷不丁聽到沈歡的名字,清漪冷汗一身,“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們認錯了,我本來都回去了,可是我,我是看她好像失憶了,暫時想不起來……”

“她失憶了?”謝餘年沒等她說完,揪住了清漪的領子,“你能確定嗎?她在哪?你什麽時候見過她?”

清漪被嚇得動彈不得,謝餘年反應過來不妥,只好松開了手,“她現在在哪?”

清漪低下了頭,“在育才,江大的另一個校區裏。”

雙手絞在一起不知放在哪比較好,只是不停地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場地震陰差陽錯地讓我們發生了這種事情,那位沈歡同學現在失憶了,就算我跟她解釋一切,她也為未必相信啊。在她恢覆之前,你能不能幫我保守秘密?我發誓,只要她回來我馬上離開,我只是想多學習一些知識……”

雖然心知希望不大,但清漪真的很害怕被揭穿的後果,目前只有謝餘年知曉這個秘密,只要他願意替她保守秘密,有他幫忙的話她一定能做得更好,不會被人發現的。

可問題是,謝餘年為什麽要幫她?

果然,謝餘年道,“我為什麽要幫你隱瞞?她失憶歸失憶,總會有辦法讓她想起來的,這不是你鳩占鵲巢的理由。”

“只要你願意幫我,我什麽都願意做!”清漪見有些希望,趕緊上前拉住他的胳膊,“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謝餘年心裏“切”了一聲,頭腦簡單,兩三句就把自己吐露得幹幹凈凈和盤托出的,他還真是頭一次見,這種愚蠢又單純的人,為什麽要幫她?即便幫了,她又能走多遠?

“那你先告訴我,在哪能找到她。”

“我原來的班級是高一五班,家在麗水花園對面的居民樓頂樓,她如果不去其他地方的話,應該這兩個地方就能找到她。”

謝餘年甩開她的手,雙臂環胸,“要我答應也可以,不過我有一個條件,你做得到嗎?”

“什麽條件?”聽他這麽說,是願意幫她了?

“下個月是期末考試,排名掉到15名開外就會被踢出精英班,你在沈歡回來之前,必須保住她的名額。”

“好!”清漪滿口答應,學習的事情最為簡單了,只要她努力沒有辦不成的。謝餘年憂心忡忡,“你對自己有點自知之明行不行?你上周的排名已經掉到28了,班裏一共才32個人。”

“我會努力學習的,一定能保住沈歡的名額。”只要解決掉讓她提心吊膽的最大問題,就沒有什麽能阻擋她認真學習了。

謝餘年見她信心滿滿,眉頭緊鎖不知道在想什麽,她雖然和沈歡長得相像,但畢竟不是同一個人,沈歡是市長千金,但即便是她尚且在這個精英班裏左右逢源才能安穩度日,更何況眼前

這個單純小白,至少在他看來,她絕對沒有能力應付一班的牛鬼蛇神,努力學習?不存在的,只怕要被嚼得渣都不剩。

可是,他不能再留在這裏了,他必須馬上找到沈歡。

希望她真能如她所言,努力學習保住前十五吧。

“你先回去吧,我再待會。”謝餘年忽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來一句,清漪有些詫異,“那你是答應了?”

“嗯。”謝餘年半晌才冒出了一句,算是回答,等清漪快要走下臺階去開門時,他忽然問,“你叫什麽?”

“清漪,”清漪猶豫了半天,還是說了出來,“梁清漪。”

“留心校園暴力,實在忍不住了去找徐俊傑,他是紅三代,祖輩是開國將軍,沒人敢動他,他成績尚可,有不會的題也可以問他。”謝餘年還是叮囑了兩句。

聽他的意思是要走麽,“那你呢?”問出口的時候,清漪就覺得自己多嘴,人家找到女朋友的下落,自然是要去找她的,又關她梁清漪什麽事呢。

“不用你管。”謝餘年覺得自己的態度實在有些生硬,放緩了語氣道,“總之你小心。反正她手機在你這,有事你也可以找我。”

清漪扶住門,怯怯地點頭,“謝謝。”心裏正感激謝餘年的善意時,卻聽他冷冰冰的威脅,“還不趕緊去學習,搞砸了任務你和張秀華一個都別想走。”

☆、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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