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育才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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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清漪五點就醒了，躺在宿舍吱吱作響的鐵床上睜著眼，還有十分鐘就要起床了。悄悄的揭開窗簾瞄了一眼，外面還是黑漆漆的一片，每天都是如此，唉。
五點十分，鬧鐘響了一聲就被清漪按掉了，輕輕掀開被子，跳下床，宿舍其他人都還在睡。清漪放輕了手腳，穿衣洗漱，五點二十就拿著書包出了宿舍，出門的時候，下鋪的施泠泠也起了，她向來不會落後清漪太多，倒是另一邊的沈天琪不到六點二十是不會起的。
宿舍樓梯上的燈徹夜不滅，此刻也是熠熠的閃著，宿舍底樓的鐵門已經開了，兩三個女生在宿管阿姨值班室裏吹著頭發，大多是高三的學生，晚上沒時間洗頭發，都會選擇早一點起床洗。
清漪現在才高一，可是江大中學鴻綿校區相較於她之前的學校，的確基礎更強，為了不落後不拖後腿，只有更加倍努力。
清漪不是什麽天賦異稟的學生，也沒有什麽長處，唯一值得拿出來說的優點，也只有努力勤奮，踏踏實實了。如果說這是清漪謹小卑微的原因之一，那麽原因之二便是，清漪的家庭不完整也不富裕。
父親之前是在山西下礦的，前幾年出了事躺在醫院裏。礦裏只賠了她們母女十萬，可是十萬，不管是醫藥費還是生活費的大窟窿都填不上。去年清漪中考，分數明明夠上了江大中學，可惜父親病情惡化去世，母親無力支撐江大昂貴的學費，清漪只能隨著母親搬家到了這裏，上了更便宜的育才中學。
即便是如此，母親每天出去送快遞，平常再加上各種短工兼職，才勉強夠上了學費。
清漪從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雖然心中向往江大中學，但是自己的家庭經濟並不允許，她也從來沒有抱怨過。沒有父母，她也許早就已經死了，人總歸要學會感恩的，現在已經很好了。不知道為何，育才在她進入高一的時候就並入了江大，成為其中的一個校區，也許是上天厚待於她，算是圓了她一個江大夢吧。
清漪看著面前仍舊黑漆漆的天幕，狠了狠心走了進去。學校的女生宿舍在最後的一幢，後面根本沒有路燈，一到晚上就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也許是節約經費的緣故。但是也還好，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離，過了一個垃圾堆就是食堂了。食堂的燈總是亮得很早很亮，清漪每天早上都會吃一碗面，兩塊錢的光面，可以讓食堂阿姨再澆一點肉汁，味道就相當不錯了。學校的早飯絕對是物超所值的，再奢侈一點可以再加五毛，換兩根小火腿。
沒什麽人會去那麽早吃早飯，高一的尤其少，去得次數多了，打飯的阿姨認得清漪，總是會多給她一點香腸，遇上辣肉湯出來，還會給她悄悄加一兩塊雞塊。
不管清漪動作怎麽快，到這個點，基本上就要六點了，早自習的時間是六點一刻，去得最早的是兩個男生，餘文傑或者沈君庭，掌管前後門的鑰匙，餘文傑的時候多一些，沈君庭也不會太遲，最遲六點一刻絕對都在了。
清漪是去得最早的女生，雖然平時也不會怎麽和他們說話，但是他們對清漪都挺照顧，大抵大家都喜歡低調努力的人吧。
雖說早自習開始的時間是六點一刻，但大多數時候都是六點半才會陸陸續續來齊，畢竟才是高一而已。對面高三的教學樓則是在六點的時候就已經坐滿了人。
夜裏的霜露漸漸散去，凝在玻璃上，蒸發在逐漸升起的太陽的光輝裏，一天開始了。早自習分成兩段，七點一刻是早飯時間，在這之前是一段，之後也是一段。通常早自習的任務分成語文和英語，上一段背誦，下一段默寫，這是清漪最喜歡的作業方式，因為她能背也肯背，所以她的語文和英語比數理化突出。而不肯背的一些人，就會趁此機會打小抄，等默寫的時候用。
這些情況，清漪也看到過，但什麽也沒說，能說什麽呢，反正平常的默寫也不會算進分數裏，她還是管好自己吧，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比她有資格揮霍時間，閑散不努力，可是她除了努力讀書這一條路以外，就再也沒有別的出路了，媽媽不讓她打工賺錢，她只能通過努力讀書的方法減輕媽媽肩上的重擔。
教室門口有兩三個女生不知道說著什麽，看樣子是其他班的，清漪不關心這些，把自己的東西整理完就準備出去上廁所。學校裏人多廁所少，每次這個時間都是搶廁所的時間，清漪根據多次的經驗，算出在休息時間後三分之一的時候去，最為省時，第一波去的人已經基本解決完了，第二波由於之前等的太久所以離開或者還沒去，這個時間去不僅空位多，而且還不著急，不用擔心會遲到。
清漪剛要出門的時候，剛剛的女孩子們趕緊過來堵住了她，清漪有點懵，什麽情況，那些女孩子舉著一點東西，指著裏面一張座位，“同學能不能請你幫個忙，把這個放到沈峰同學的桌子上？”
清漪回頭看，是沈峰的座位，那裏現在沒有人。“好的。”可能是暗戀他的小迷妹吧，班裏長得不錯的男孩子不少，這個沈峰據說是最受歡迎的一個，反正清漪不關心，也不是那個圈子裏的人，也覺得無所謂就答應了。
清漪覺得是小事一樁，就沒放在心上。回來的時候，沒想到還沒進去就被一個人堵住了，是剛剛還不在的沈峰，他的語氣有點沖，話說了一個字，可能覺得不妥，又放緩了態度，“你……剛剛是不是有人叫你送東西給我？”
“額……”清漪很少和那些人有交集，眼下他忽然沖過來質問，雖然極力放緩了態度，但清漪還是敏感的覺察到他的不滿，“怎麽，怎麽了？”
沈峰，“以後別什麽人的忙都幫，都不知道是誰……煩死了。”
“餵，你幹什麽！”沈天琪忽然從後面出現，拽住了清漪的胳膊，直接沖著沈峰懟了回去，“明明是你管不住自己，到處撩妹，怪我們幹什麽？有本事別撩人家妹子啊。”
沈峰白了她一眼，沈天琪“切”了一聲，拽著清漪回到座位上，“他就是一神經病，別管他。”
沈天琪是清漪的同桌，也是舍友，每天都是最後一個踩著鈴聲進的教室，性子很討人喜歡，但是成績也不太好，家境不錯，基本上屬於混日子的那一類。
“等會兒默寫，借我看看唄，我剛剛困死了，一直在打瞌睡。”沈天琪坐下來開始歪著腦袋和她打商量。
“你自己看吧。”清漪不怎麽會幫人作弊，但是把本子推過去一點讓沈天琪看看，她倒是也不介意。
“嘻嘻，”沈天琪得到想要的答案，又開始開心的玩塔羅牌了。清漪不懂那東西，但看沈天琪每次都玩得很高興，不禁問，“這個……準嗎？”
“啊？”沈天琪指著手裏的牌，“你是說這個？當然啦，你想測一測嗎？”
“不了。”清漪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命運之輪，逆位。”沈天琪忽然開口，“行事有障礙，會遇到挫折，命運之輪會轉到人生最低迷時刻，但終將迎來轉機。”
“什麽意思啊？”
“呃，我也不太懂，大概是會有改變吧，不好的那一種。”沈天琪憨憨的笑了下。
今天是星期五，明天中午就可以回家了。清漪默默的想著要帶哪些東西回去，學校兩周才放一次，不放假的那周會讓家長過來送飯，因為學校地處偏僻，只有一種公交車可以到達，周邊也只有零星幾家商店，許多同學的家長會在周邊租住房子陪讀，清漪的媽媽不能來陪她，每到那個時候，沈天琪和施泠泠的爸媽過來，她都尷尬的不想待在宿舍，所以放假的這周一直都是清漪最喜歡的。
一二兩節是語文課，語文老師是個矮矮的胖子，姓於，圓滾滾的走起來像個包子，和隔壁六班的語文老師一起走過來上課的時候，簡直像一雙筷子和包子。
老於邊發卷子邊說，“今天兩節課我們考試，明天寫作文。”大家一片怨聲載道，老於，“大家就別抱怨了，快期中考試了，這次我們期中考試要和江大本部的一起考，卷子的難度肯定要比平時大，再不抓緊練一練就沒機會了。”
有男生插了一句，“啥？江大本部願意跟我們一起考？怎麽可能啊。”說話的是班長鐘鵬遠，“對啊，人家可清高著呢。”有人附和。
“行了行了，別瞎打聽，做你們的試卷，我可提前說好了，卷子是有難度的。還不抓緊時間做，到時候來不及我可不等你們的。”
教室裏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筆尖摩擦試卷的沙沙聲。試卷的確好難，清漪自詡語文是她所有成績裏最好的，饒是如此，還是有很多答不出。古詩賞析和閱讀理解基本上沒有看懂，只能依靠以往的經驗，套一些模板回答。好在默寫的古詩句能夠答得出，起碼這裏的十分不會扣了。前面的選擇題也有幾道不太確定，得要好好想一想。
忽然有人從後面輕輕喊她，清漪疑惑的往後看，是最後一排的褚天河，手裏捏著一個小紙團，輕輕念了一個名字“施泠泠”，清漪頓時明白了，是要她傳給施泠泠吧。
清漪看著講臺上的老於，他沒往這裏看，施泠泠正往她這裏探頭探腦的看。應該沒關系吧，只是傳張紙條罷了，清漪伸出手去接紙團，褚天河拋起來朝她丟過來，清漪剛剛拿到手，視線裏忽然出現了一雙男士皮鞋，清漪擡頭一看，壞了，正是老於！
清漪看向褚天河，後者早就埋下了頭，再看施泠泠，也是一副奮筆疾書的模樣，這要怎麽解釋啊？
老於，“下課跟我說明情況。”說著收走了紙團。紙團捏得不牢，清漪恍惚間看到了好像是古詩句，連忙說，“不，我現在就要說。”等做完了試卷，她要怎麽證明自己的古詩句沒抄？
她伸手展開紙團，小聲解釋道：“這裏面都是古詩句，而我在拿到的時候就已經寫完了，所以這小抄不是給我的。”
老於，“那是給誰的？又是誰叫你傳的？”“我……”清漪遲鈍了下，沒敢看向施泠泠和褚天河。
“你出來下。”老於見有許多同學都擡頭看，“繼續做，和你們沒關系。”清漪放下筆走出去。
出了教室，老於壓低了聲音，“我再問一次這是誰給你的？又是給誰的？”“我，不知道。就是從後面傳過來的。”清漪的聲音幾乎輕得聽不見。
“你不說，那就算在你頭上了。”
“什麽？可是明明不是我。”
“要麽你說出來，你肯定知道是誰。要麽就自己承擔下來。”
自己承擔？她考試從來不作弊打小抄的啊，萬一被媽媽知道了……可是施泠泠畢竟也是她的舍友，清漪為難了。
老於瞄了一眼班級，輕聲說，“我知道你從來不作弊的，我不明白你在替誰打掩護，哪怕你沒說，回去之後他們也會以為你說了的。”
“不會吧？”
老於輕笑了下，“所以你真的知道是誰？”
“老師！”被套路了，清漪有點懊惱。老於正色道，“你不想說就算了，看在你以前表現得還不錯的份兒上，我可以不追究，但是我剛剛那句話沒說錯，人心難測。回去吧。”說完把小抄撕了放進了褲兜裏。
人心難測……清漪看了看裏面的施泠泠和褚天河，二人都在裝作很認真的答卷，是這樣嗎？
考試很快結束了，接下來的數學課上，清漪都沒怎麽聽，一直都在走神。“梁清漪！這道題怎麽講？”
完了，怎麽剛好走神的時候被叫到了，“呃……”
“第十題，代入關系式求解二次方程。”後排不知道是誰，忍不住搶先說了一句。
原來講到第十題了。
範建新不悅，“沒叫你答，就這麽著急顯擺啊鄒一鑫。好了，第十題沒什麽難的，梁清漪看下面一道，怎麽做？”
幸好第十一題她是會的，“嗯，這是一個拋物線等式，先考慮a等於0的情況，可以得到答案5，然後a不等於0時，可以用特殊值法代入，可以得到兩個解，正負一，經討論，正值無意義，所以舍棄，最後答案是5和負一。”
“嗯，不錯。大家聽懂了嗎？沒問題就下一道，這次的數學卷子填空比較簡單，隨便講講就行了，重點在後面的大題。”
……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語文課上的插曲，清漪一整天的狀態都不怎麽好。
很快到了晚上，晚自習結束後大家紛紛回宿舍回家，沈天琪拉著清漪去了一趟小賣部，沈天琪最喜歡辣條，總是在晚上買兩包辣條回去吃。
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是十點二十了，施泠泠在浴室洗澡，嘩嘩的水聲響在浴室裏。沈天琪一直都是慢性子，慢悠悠的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吃辣條，清漪快速收拾著東西，明天只上半天的課，坐公交的零錢也要提前備好。
施泠泠洗完澡，踩著濕噠噠的拖鞋出來，臉色不怎麽好看，“咋了，誰又惹你了。”沈天琪看到，無意之中說了一句。
“沒什麽。”施泠泠面無表情。
也許是清漪多心，一下子就想到老於的那句“人心難測”，拿了衣服和沐浴露就往浴室裏走，還沒打上泡沫就聽到外面吵架的聲音，一開始她還以為聽錯了，後來聲音越來越大，清漪趕緊沖幹凈，套上睡衣出來。
“你有病吧？”尖銳的聲音是沈天琪的。
“你自己沒長眼睛怪誰啊。”陰陽怪氣的正是施泠泠。
“怎麽了？吵什麽啊。”清漪忍不住問了一句。
施泠泠白她一眼，“切，裝什麽好人。”故意走到洗手臺前，乒乒乓乓的摔著臉盆。沈天琪插嘴進來，“別理她，她當這兒都是她仆人呢，玩公主cosplay呢吧大公主，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臉。”
“你說什麽？”施泠泠聲音大了起來，“切，”沈天琪從來不是怕事的主，聲音也高了起來，“我說你呢。”一字一句，生怕別人聽不清楚，“成天說自己長了張娃娃臉可真煩，又說娃娃臉就是比我們顯年輕，又說胖又說自己瘦，就這麽點破事兒天天拿出來變著花樣說，你以為別人都圍著你跪舔的不成？有公主病就待在你城堡裏，別出來嚇唬人。”
施泠泠摔了臉盆，水花四濺，“呵，你以為自己是什麽好東西？跟這個男生好，又跟那個男生好，你可真是了不起啊，這麽多情呢，成天什麽清純人設，其實就是個綠茶，跟我這耀武揚威啥呢，當姐看得起你啊！”
沈天琪也怒了，眼看兩人就要打起來，清漪趕緊攔住，“行了行了，狠話說說得了，別動手啊。”又對著沈天琪，“天琪，咱們不鬧了，這麽大聲別人都該聽見了，別把阿姨召過來了。”
施泠泠一把甩開清漪，用力之大，清漪差點踩到水摔倒，“別在這兒裝好老人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麽主意啊。今天把我和褚天河的事情告訴老於了吧，他轉頭就跟我舅舅說了，把我那個罵啊，真沒看出來，你梁清漪玩弄手段一把好手啊。”
“我什麽都沒有告訴於老師啊。”清漪的臉色慘白。
“呵，別裝了。我最討厭你一副溫吞吞的樣子，明明就有很大的野心，什麽都想要，裝什麽虛偽白蓮花！”
“你過分了啊施泠泠！”沈天琪上前推了一把施泠泠，“我眼睜睜看著梁清漪替你們傳紙條的，結果她被抓到了，你們屁都不敢放！怎麽，還要她替你們頂罪才開心嗎？”
“管你什麽事啊！”
“別吵了。”清漪心裏忽然很難過，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沒說。”施泠泠是她轉學到這個班認識的第一個朋友，也算有很深的感情，沒想到這麽容易撕破臉皮，女生之間皆是如此麽。
沈天琪還想再說，清漪推她，“快去洗澡吧，馬上要熄燈了。你不會又想黑燈瞎火的吃辣條吧，辣條還剩很多對不對？”
“好吧。”沈天琪拿了衣服進了浴室，大抵是覺得心裏氣憤，狠狠的踹上了門。
等沈天琪進去了，施泠泠忽然對著清漪說，“你真的沒說？”
“沒有。”
“呵，”施泠泠，“最好是這樣。你最好別讓我看見有什麽動作，否則……”她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手指輕輕一碰，剛剛清漪疊好的衣服全部被推到了地上。
這算什麽，她被威脅了嗎。清漪心裏沒什麽波動，走過去重新理好了衣服，沒有理會她。清漪沈默了不再說話，施泠泠也自覺無趣，像是默契似的，二人都沒有繼續說下去。
因為吵了一架的緣故，宿舍裏格外安靜，平常施泠泠總會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叨叨的和沈天琪她們說上許多話，今天卻格外安靜。
☆、她沒有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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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十分，鬧鐘響了一聲就被清漪按掉了，輕輕掀開被子，跳下床，宿舍其他人都還在睡。清漪放輕了手腳，穿衣洗漱，五點二十就拿著書包出了宿舍，出門的時候，下鋪的施泠泠也起了，她向來不會落後清漪太多，倒是另一邊的沈天琪不到六點二十是不會起的。
宿舍樓梯上的燈徹夜不滅，此刻也是熠熠的閃著，宿舍底樓的鐵門已經開了，兩三個女生在宿管阿姨值班室裏吹著頭發，大多是高三的學生，晚上沒時間洗頭發，都會選擇早一點起床洗。
清漪現在才高一，可是江大中學鴻綿校區相較於她之前的學校，的確基礎更強，為了不落後不拖後腿，只有更加倍努力。
清漪不是什麽天賦異稟的學生，也沒有什麽長處，唯一值得拿出來說的優點，也只有努力勤奮，踏踏實實了。如果說這是清漪謹小卑微的原因之一，那麽原因之二便是，清漪的家庭不完整也不富裕。
父親之前是在山西下礦的，前幾年出了事躺在醫院裏。礦裏只賠了她們母女十萬，可是十萬，不管是醫藥費還是生活費的大窟窿都填不上。去年清漪中考，分數明明夠上了江大中學，可惜父親病情惡化去世，母親無力支撐江大昂貴的學費，清漪只能隨著母親搬家到了這裏，上了更便宜的育才中學。
即便是如此，母親每天出去送快遞，平常再加上各種短工兼職，才勉強夠上了學費。
清漪從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雖然心中向往江大中學，但是自己的家庭經濟並不允許，她也從來沒有抱怨過。沒有父母，她也許早就已經死了，人總歸要學會感恩的，現在已經很好了。不知道為何，育才在她進入高一的時候就並入了江大，成為其中的一個校區，也許是上天厚待於她，算是圓了她一個江大夢吧。
清漪看著面前仍舊黑漆漆的天幕，狠了狠心走了進去。學校的女生宿舍在最後的一幢，後面根本沒有路燈，一到晚上就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也許是節約經費的緣故。但是也還好，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離，過了一個垃圾堆就是食堂了。食堂的燈總是亮得很早很亮，清漪每天早上都會吃一碗面，兩塊錢的光面，可以讓食堂阿姨再澆一點肉汁，味道就相當不錯了。學校的早飯絕對是物超所值的，再奢侈一點可以再加五毛，換兩根小火腿。
沒什麽人會去那麽早吃早飯，高一的尤其少，去得次數多了，打飯的阿姨認得清漪，總是會多給她一點香腸，遇上辣肉湯出來，還會給她悄悄加一兩塊雞塊。
不管清漪動作怎麽快，到這個點，基本上就要六點了，早自習的時間是六點一刻，去得最早的是兩個男生，餘文傑或者沈君庭，掌管前後門的鑰匙，餘文傑的時候多一些，沈君庭也不會太遲，最遲六點一刻絕對都在了。
清漪是去得最早的女生，雖然平時也不會怎麽和他們說話，但是他們對清漪都挺照顧，大抵大家都喜歡低調努力的人吧。
雖說早自習開始的時間是六點一刻，但大多數時候都是六點半才會陸陸續續來齊，畢竟才是高一而已。對面高三的教學樓則是在六點的時候就已經坐滿了人。
夜裏的霜露漸漸散去，凝在玻璃上，蒸發在逐漸升起的太陽的光輝裏，一天開始了。早自習分成兩段，七點一刻是早飯時間，在這之前是一段，之後也是一段。通常早自習的任務分成語文和英語，上一段背誦，下一段默寫，這是清漪最喜歡的作業方式，因為她能背也肯背，所以她的語文和英語比數理化突出。而不肯背的一些人，就會趁此機會打小抄，等默寫的時候用。
這些情況，清漪也看到過，但什麽也沒說，能說什麽呢，反正平常的默寫也不會算進分數裏，她還是管好自己吧，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比她有資格揮霍時間，閑散不努力，可是她除了努力讀書這一條路以外，就再也沒有別的出路了，媽媽不讓她打工賺錢，她只能通過努力讀書的方法減輕媽媽肩上的重擔。
教室門口有兩三個女生不知道說著什麽，看樣子是其他班的，清漪不關心這些，把自己的東西整理完就準備出去上廁所。學校裏人多廁所少，每次這個時間都是搶廁所的時間，清漪根據多次的經驗，算出在休息時間後三分之一的時候去，最為省時，第一波去的人已經基本解決完了，第二波由於之前等的太久所以離開或者還沒去，這個時間去不僅空位多，而且還不著急，不用擔心會遲到。
清漪剛要出門的時候，剛剛的女孩子們趕緊過來堵住了她，清漪有點懵，什麽情況，那些女孩子舉著一點東西，指著裏面一張座位，“同學能不能請你幫個忙，把這個放到沈峰同學的桌子上？”
清漪回頭看，是沈峰的座位，那裏現在沒有人。“好的。”可能是暗戀他的小迷妹吧，班裏長得不錯的男孩子不少，這個沈峰據說是最受歡迎的一個，反正清漪不關心，也不是那個圈子裏的人，也覺得無所謂就答應了。
清漪覺得是小事一樁，就沒放在心上。回來的時候，沒想到還沒進去就被一個人堵住了，是剛剛還不在的沈峰，他的語氣有點沖，話說了一個字，可能覺得不妥，又放緩了態度，“你……剛剛是不是有人叫你送東西給我？”
“額……”清漪很少和那些人有交集，眼下他忽然沖過來質問，雖然極力放緩了態度，但清漪還是敏感的覺察到他的不滿，“怎麽，怎麽了？”
沈峰，“以後別什麽人的忙都幫，都不知道是誰……煩死了。”
“餵，你幹什麽！”沈天琪忽然從後面出現，拽住了清漪的胳膊，直接沖著沈峰懟了回去，“明明是你管不住自己，到處撩妹，怪我們幹什麽？有本事別撩人家妹子啊。”
沈峰白了她一眼，沈天琪“切”了一聲，拽著清漪回到座位上，“他就是一神經病，別管他。”
沈天琪是清漪的同桌，也是舍友，每天都是最後一個踩著鈴聲進的教室，性子很討人喜歡，但是成績也不太好，家境不錯，基本上屬於混日子的那一類。
“等會兒默寫，借我看看唄，我剛剛困死了，一直在打瞌睡。”沈天琪坐下來開始歪著腦袋和她打商量。
“你自己看吧。”清漪不怎麽會幫人作弊，但是把本子推過去一點讓沈天琪看看，她倒是也不介意。
“嘻嘻，”沈天琪得到想要的答案，又開始開心的玩塔羅牌了。清漪不懂那東西，但看沈天琪每次都玩得很高興，不禁問，“這個……準嗎？”
“啊？”沈天琪指著手裏的牌，“你是說這個？當然啦，你想測一測嗎？”
“不了。”清漪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命運之輪，逆位。”沈天琪忽然開口，“行事有障礙，會遇到挫折，命運之輪會轉到人生最低迷時刻，但終將迎來轉機。”
“什麽意思啊？”
“呃，我也不太懂，大概是會有改變吧，不好的那一種。”沈天琪憨憨的笑了下。
今天是星期五，明天中午就可以回家了。清漪默默的想著要帶哪些東西回去，學校兩周才放一次，不放假的那周會讓家長過來送飯，因為學校地處偏僻，只有一種公交車可以到達，周邊也只有零星幾家商店，許多同學的家長會在周邊租住房子陪讀，清漪的媽媽不能來陪她，每到那個時候，沈天琪和施泠泠的爸媽過來，她都尷尬的不想待在宿舍，所以放假的這周一直都是清漪最喜歡的。
一二兩節是語文課，語文老師是個矮矮的胖子，姓於，圓滾滾的走起來像個包子，和隔壁六班的語文老師一起走過來上課的時候，簡直像一雙筷子和包子。
老於邊發卷子邊說，“今天兩節課我們考試，明天寫作文。”大家一片怨聲載道，老於，“大家就別抱怨了，快期中考試了，這次我們期中考試要和江大本部的一起考，卷子的難度肯定要比平時大，再不抓緊練一練就沒機會了。”
有男生插了一句，“啥？江大本部願意跟我們一起考？怎麽可能啊。”說話的是班長鐘鵬遠，“對啊，人家可清高著呢。”有人附和。
“行了行了，別瞎打聽，做你們的試卷，我可提前說好了，卷子是有難度的。還不抓緊時間做，到時候來不及我可不等你們的。”
教室裏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筆尖摩擦試卷的沙沙聲。試卷的確好難，清漪自詡語文是她所有成績裏最好的，饒是如此，還是有很多答不出。古詩賞析和閱讀理解基本上沒有看懂，只能依靠以往的經驗，套一些模板回答。好在默寫的古詩句能夠答得出，起碼這裏的十分不會扣了。前面的選擇題也有幾道不太確定，得要好好想一想。
忽然有人從後面輕輕喊她，清漪疑惑的往後看，是最後一排的褚天河，手裏捏著一個小紙團，輕輕念了一個名字“施泠泠”，清漪頓時明白了，是要她傳給施泠泠吧。
清漪看著講臺上的老於，他沒往這裏看，施泠泠正往她這裏探頭探腦的看。應該沒關系吧，只是傳張紙條罷了，清漪伸出手去接紙團，褚天河拋起來朝她丟過來，清漪剛剛拿到手，視線裏忽然出現了一雙男士皮鞋，清漪擡頭一看，壞了，正是老於！
清漪看向褚天河，後者早就埋下了頭，再看施泠泠，也是一副奮筆疾書的模樣，這要怎麽解釋啊？
老於，“下課跟我說明情況。”說著收走了紙團。紙團捏得不牢，清漪恍惚間看到了好像是古詩句，連忙說，“不，我現在就要說。”等做完了試卷，她要怎麽證明自己的古詩句沒抄？
她伸手展開紙團，小聲解釋道：“這裏面都是古詩句，而我在拿到的時候就已經寫完了，所以這小抄不是給我的。”
老於，“那是給誰的？又是誰叫你傳的？”“我……”清漪遲鈍了下，沒敢看向施泠泠和褚天河。
“你出來下。”老於見有許多同學都擡頭看，“繼續做，和你們沒關系。”清漪放下筆走出去。
出了教室，老於壓低了聲音，“我再問一次這是誰給你的？又是給誰的？”“我，不知道。就是從後面傳過來的。”清漪的聲音幾乎輕得聽不見。
“你不說，那就算在你頭上了。”
“什麽？可是明明不是我。”
“要麽你說出來，你肯定知道是誰。要麽就自己承擔下來。”
自己承擔？她考試從來不作弊打小抄的啊，萬一被媽媽知道了……可是施泠泠畢竟也是她的舍友，清漪為難了。
老於瞄了一眼班級，輕聲說，“我知道你從來不作弊的，我不明白你在替誰打掩護，哪怕你沒說，回去之後他們也會以為你說了的。”
“不會吧？”
老於輕笑了下，“所以你真的知道是誰？”
“老師！”被套路了，清漪有點懊惱。老於正色道，“你不想說就算了，看在你以前表現得還不錯的份兒上，我可以不追究，但是我剛剛那句話沒說錯，人心難測。回去吧。”說完把小抄撕了放進了褲兜裏。
人心難測……清漪看了看裏面的施泠泠和褚天河，二人都在裝作很認真的答卷，是這樣嗎？
考試很快結束了，接下來的數學課上，清漪都沒怎麽聽，一直都在走神。“梁清漪！這道題怎麽講？”
完了，怎麽剛好走神的時候被叫到了，“呃……”
“第十題，代入關系式求解二次方程。”後排不知道是誰，忍不住搶先說了一句。
原來講到第十題了。
範建新不悅，“沒叫你答，就這麽著急顯擺啊鄒一鑫。好了，第十題沒什麽難的，梁清漪看下面一道，怎麽做？”
幸好第十一題她是會的，“嗯，這是一個拋物線等式，先考慮a等於0的情況，可以得到答案5，然後a不等於0時，可以用特殊值法代入，可以得到兩個解，正負一，經討論，正值無意義，所以舍棄，最後答案是5和負一。”
“嗯，不錯。大家聽懂了嗎？沒問題就下一道，這次的數學卷子填空比較簡單，隨便講講就行了，重點在後面的大題。”
……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語文課上的插曲，清漪一整天的狀態都不怎麽好。
很快到了晚上，晚自習結束後大家紛紛回宿舍回家，沈天琪拉著清漪去了一趟小賣部，沈天琪最喜歡辣條，總是在晚上買兩包辣條回去吃。
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是十點二十了，施泠泠在浴室洗澡，嘩嘩的水聲響在浴室裏。沈天琪一直都是慢性子，慢悠悠的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吃辣條，清漪快速收拾著東西，明天只上半天的課，坐公交的零錢也要提前備好。
施泠泠洗完澡，踩著濕噠噠的拖鞋出來，臉色不怎麽好看，“咋了，誰又惹你了。”沈天琪看到，無意之中說了一句。
“沒什麽。”施泠泠面無表情。
也許是清漪多心，一下子就想到老於的那句“人心難測”，拿了衣服和沐浴露就往浴室裏走，還沒打上泡沫就聽到外面吵架的聲音，一開始她還以為聽錯了，後來聲音越來越大，清漪趕緊沖幹凈，套上睡衣出來。
“你有病吧？”尖銳的聲音是沈天琪的。
“你自己沒長眼睛怪誰啊。”陰陽怪氣的正是施泠泠。
“怎麽了？吵什麽啊。”清漪忍不住問了一句。
施泠泠白她一眼，“切，裝什麽好人。”故意走到洗手臺前，乒乒乓乓的摔著臉盆。沈天琪插嘴進來，“別理她，她當這兒都是她仆人呢，玩公主cosplay呢吧大公主，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臉。”
“你說什麽？”施泠泠聲音大了起來，“切，”沈天琪從來不是怕事的主，聲音也高了起來，“我說你呢。”一字一句，生怕別人聽不清楚，“成天說自己長了張娃娃臉可真煩，又說娃娃臉就是比我們顯年輕，又說胖又說自己瘦，就這麽點破事兒天天拿出來變著花樣說，你以為別人都圍著你跪舔的不成？有公主病就待在你城堡裏，別出來嚇唬人。”
施泠泠摔了臉盆，水花四濺，“呵，你以為自己是什麽好東西？跟這個男生好，又跟那個男生好，你可真是了不起啊，這麽多情呢，成天什麽清純人設，其實就是個綠茶，跟我這耀武揚威啥呢，當姐看得起你啊！”
沈天琪也怒了，眼看兩人就要打起來，清漪趕緊攔住，“行了行了，狠話說說得了，別動手啊。”又對著沈天琪，“天琪，咱們不鬧了，這麽大聲別人都該聽見了，別把阿姨召過來了。”
施泠泠一把甩開清漪，用力之大，清漪差點踩到水摔倒，“別在這兒裝好老人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麽主意啊。今天把我和褚天河的事情告訴老於了吧，他轉頭就跟我舅舅說了，把我那個罵啊，真沒看出來，你梁清漪玩弄手段一把好手啊。”
“我什麽都沒有告訴於老師啊。”清漪的臉色慘白。
“呵，別裝了。我最討厭你一副溫吞吞的樣子，明明就有很大的野心，什麽都想要，裝什麽虛偽白蓮花！”
“你過分了啊施泠泠！”沈天琪上前推了一把施泠泠，“我眼睜睜看著梁清漪替你們傳紙條的，結果她被抓到了，你們屁都不敢放！怎麽，還要她替你們頂罪才開心嗎？”
“管你什麽事啊！”
“別吵了。”清漪心裏忽然很難過，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沒說。”施泠泠是她轉學到這個班認識的第一個朋友，也算有很深的感情，沒想到這麽容易撕破臉皮，女生之間皆是如此麽。
沈天琪還想再說，清漪推她，“快去洗澡吧，馬上要熄燈了。你不會又想黑燈瞎火的吃辣條吧，辣條還剩很多對不對？”
“好吧。”沈天琪拿了衣服進了浴室，大抵是覺得心裏氣憤，狠狠的踹上了門。
等沈天琪進去了，施泠泠忽然對著清漪說，“你真的沒說？”
“沒有。”
“呵，”施泠泠，“最好是這樣。你最好別讓我看見有什麽動作，否則……”她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手指輕輕一碰，剛剛清漪疊好的衣服全部被推到了地上。
這算什麽，她被威脅了嗎。清漪心裏沒什麽波動，走過去重新理好了衣服，沒有理會她。清漪沈默了不再說話，施泠泠也自覺無趣，像是默契似的，二人都沒有繼續說下去。
因為吵了一架的緣故，宿舍裏格外安靜，平常施泠泠總會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叨叨的和沈天琪她們說上許多話，今天卻格外安靜。
☆、她沒有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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