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她沒有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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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大中學的籃球場上依舊人聲鼎沸。下半場的時候，謝餘年做了調整，自己防住了熊志毅，華倫和肖陽協助韓志浩，跨越全場長傳球。三班的隊員體力強悍，要在他們手裏拿下這一局，格外艱難。
到了快下課的時候，比分又一次僵持在了17：17，離結束還有12秒，肖陽傳球到了韓志浩手裏，10秒。
韓志浩身後有人去攔，情急之下站在三分線外直接脫手投籃，8秒。
以韓志浩所站的距離和投籃角度計算，籃球的拋物線過高，十有八九會砸到籃板反彈回來，6秒。
落地之後再去搶籃，就算是最近的謝餘年也根本來不及再投，4秒。
能想什麽辦法呢？
沈歡眉頭緊蹙，除非讓籃球的拋物線下降一個高度，讓它直接落入籃框，但是球已經在空中了，哪有什麽力量能改變其軌跡？2秒。
沈歡眼睜睜看著籃球以一道優美的弧線直接落入籃框，沒有擦到邊框，直直的入籃，一陣夏日的微風拂過臉頰，是了，風！她忘記了風力的影響。是她算錯了，沈歡忍不住笑了笑，看來也不是事事她都可以計算得準的。
“哇哦！”“贏了贏了！”
“這波操作穩，老哥666啊。”
“志浩可以啊。”
結束了，惜敗的三班爆發出一陣陣可惜聲，人群漸漸散去。天色將晚，西邊的晚霞塗布了半片天空，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炊煙的味道。
“你先去食堂吧，別等我了。蕭阿姨已經把飯送過去了。我回去沖個澡換件衣服就來。”謝餘年從那堆哥們兒裏掙脫回來對沈歡說。
沈歡做出一副要走的樣子，“誰要等你了，切。”謝餘年撇撇嘴回去追上了他的朋友。
江大中學的食堂有兩層，一樓是各種打菜窗口，價格便宜、種類多樣，用餐大廳是一排排的四人桌椅。沈歡素來不喜歡吵鬧人多的地方，因此更經常出現在食堂的二樓，二樓是音樂餐廳，全部都是單獨的包廂，經營著牛排、炒飯、意面等飲食，等候時間略長，趕時間的同學經常會選擇一樓就餐，因此二樓一般人不會太多。
沈歡照往常一般走進去時就被蕭阿姨喊住了，蕭微是謝餘年家請的阿姨，照顧謝餘年的生活飲食，因為他們兩家毗鄰，且沈歡父母並不經常回家，周媽吳叔又是老人家，因此謝餘年的父親也關照過要好好照顧沈歡。
沈歡其實已經看見了蕭微，但她下意識地不想過多接觸，只當沒看見，沒想到蕭微還是喊住了她，看到沈歡過來，蕭阿姨也很驚訝，“歡歡啊，你病好了？怎麽這麽快又來上課了，課業又不忙，怎麽不多休息會呢。”
沈歡習慣性掛出微笑，“醫院裏的飯菜可太難吃了，所以忍不住先回來了。”
“那正好，和餘年一起吃吧。咦，餘年那孩子呢？”
“他打籃球出汗了，先回去洗個澡。”謝餘年雖然每天走讀，但是也交了宿舍費，宿舍裏也放了一些衣物，蕭阿姨見此就先把飯菜拿了一份出來。
“歡歡啊，既然你來了，阿姨就先回去了，飯盒呢就叫餘年帶回來。”
“哦，好。”
蕭微很快消失在了食堂，沈歡扒拉了下碗裏的蝦仁豌豆，撂下筷子不吃了。謝餘年父親知道她喜歡吃蝦仁，所以關照蕭微經常給她做，她喜歡的不多，喜歡蝦仁也是因為不需要剝不麻煩，這一點是她媽媽告訴謝餘年父親的，可是這一點連她自己父親都不知道。
想起十歲無意撞破的秘密和他們兩家表面所謂的和諧關系，沈歡就難受得什麽也吃不下，看著這蝦仁就更是惡心。
沈歡自顧自刷著手機，今天拍到的謝餘年，還挺帥的嘛，可惜都拍糊了，只有一張特別好，他跳起來扣籃，籃球幾欲脫手，夕陽的光線從頭頂一直灑下來，整個人看起來都浸在陽光裏，偏偏還能看清他的五官輪廓，堅毅的眼神閃著光，看起來格外的……迷人，這家夥只有認真做一件事的時候才好看，平常都太散了。
謝餘年喜歡她，這一點他五歲的時候第一次遇見沈歡就說過，此後的每一年元旦，謝餘年都要重申一遍，因為怕她活不過今年的年尾。
沈歡說不清楚自己對謝餘年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一方面因為父輩秘密極度厭惡和他來往，看著他又健康又陽光的活蹦亂跳在她面前，心裏說不清是嫉妒還是怨恨，另一方面自始至終，只有謝餘年一直在她身邊，無論晴天還是雨天，無論她心情好還是不好，謝餘年就像磁針跟在她身後趕也趕不走。
或許也是他無底線的縱容與忍讓，她才能無所顧忌的任性，對他生氣、對他發火，就算謝餘年被她氣得要死，過了一會還是跑來跟她道歉。
她也不太明白，她沈歡渾身是刺的糟糕的個性，到底有什麽優點值得她謝餘年一再忍讓？
食堂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沈歡渾然不覺，直到一個聲音傳了過來，“請問我可以坐這裏嗎？”
沈歡擡頭，是潘麗嬌，他們班的班長，一個短發萌妹子，厚厚的眼鏡片架在本就不高的鼻梁上，有些訕訕地開口，“可是，這裏有人了。”
“你看，這裏基本沒有位置了。”
五點一刻，的確是飯點，周圍也沒啥空位了，“好吧。”
“謝謝。”潘麗嬌在沈歡旁邊坐下，關切道，“我聽說你生病了，好些了嗎？”
“我生病很久了，現在才聽說嗎？”沈歡不是什麽婉約的性子，也是實話實說。
潘麗嬌有些語塞，尷尬的笑了笑，“看來是沒事了。”
“不知道，你平常是怎麽學習的？尤其是考試，總能多我幾十來分，真叫人羨慕。”
羨慕？你父母都是高級知識分子，都陪在你身邊，再者大家都在精英班裏，能有多大差距？沈歡心裏嘀咕，臉上擺出招牌微笑，“也沒什麽，學習麽，每個人方法都不一樣的，總歸適合自己的就最好。”
“可是不管我怎麽努力，好像都比不上你，就想問問你有什麽學習秘籍？”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臉上的笑容陽光燦爛。
“秘籍？昂，這個應該沒有吧，可能是天生的腦子好吧。”沈歡不知道怎麽答，開了個玩笑。潘麗嬌一直是班裏又勤奮又聰明的人，成績一直都很好，何必非要分個高下，能超越自己就很好了。
潘麗嬌臉色有些不好看，“只是提點一下而已，我也不會搶走你的第一名，就這麽不舍得分享嗎？”
“本來就沒什麽值得分享的啊，你說這話什麽意思，叫誰難堪啊？”沈歡被無端打擾本來就不是很開心，聽了這話更覺得不悅，心裏的不滿直接就說了出來，“有這時間擠兌我，不如再去鉆研鉆研，看能不能超過我。”沈歡向來不喜歡掩飾自己的尖刻，怎麽讓人瞬間生氣她最在行。
“我……”潘麗嬌一時語塞，小臉漲紅，“不願意就算了，沒想到你是這種人。”她話說得重了些，語氣裏充滿了對沈歡腦子靈光、身體廢柴的鄙夷。
沈歡臉色難看，話也變得格外尖酸刻薄起來，“哪種人啊，有本事陰陽怪氣，你有本事拿出成績甩我臉上啊，有我在，我還真就告訴你，你一輩子都拿不了第一！”
“你！”潘麗嬌的臉色已經完全看不出一點好意，“你不要以為有背景就可以這麽張狂，我虛心來求教的，你居然……”
“求教什麽？別人的智慧為什麽要白白送給你？你算老幾？”對面坐下來一個白色T恤的少年，頭發還帶著濕漉漉的潮意，“這麽快就露出真面目不太明智喲。還有，我要吃飯了，我不希望看到有什麽人在我面前晃來晃去，請你端著你的盤子，到別的地方去。”
潘麗嬌被懟了一番，憤憤地指著沈歡說，“她也是人啊，你怎麽不叫她走？”
謝餘年好笑的看著她，“她是我發小，青梅竹馬懂嗎？你是嗎？”
潘麗嬌氣極反笑，“好，好，你給我等著，這個第一，我還真就跟你爭了！”說罷，也不吃飯，直接將一口未動的飯菜倒進了食物殘渣收集處，離開了食堂。
“哇，咱們班有名的勤奮智慧兩全的女神要向你挑戰了，怕不怕？”謝餘年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往嘴裏舀了一勺飯菜。
沈歡白了他一眼，“切，要不是你激她，她也不會這樣好嗎。”
“怎麽又怪我啊，明明是你自己惹她的。”謝餘年一邊說一邊大口扒飯，“你吃太少了，跟小貓一樣，再吃一點。”
“我減肥！”沈歡沒好氣道。
“你都這麽瘦了，臉上都沒肉還減什麽？來把這個吃了。”
“這什麽。”
“冰糖燉雪梨，潤肺的。”
“我不要，我討厭梨子。”
“不，你要。別玩手機了，把這個吃了。”謝餘年一把把手機搶了過去，“有什麽好看的，喲，這不是我嗎，別說，拍得真帥，這角度，這腹肌，哇，小歡歡你偷拍我，快說你是不是喜歡我？”
沈歡站起來去奪手機，“有病吧你。”
謝餘年把手機舉高，“欸，你把冰糖燉雪梨吃了，不然不還。”
“你怎麽那麽煩。”沈歡坐下來，舀了一勺，“吃了吃了，把手機還我。”
謝餘年把手機丟還給她，“照片什麽時候拍的啊？也發我一份唄。”
“知道了。”沈歡莫名的有點臉紅，神經，幹嘛臉紅，她又沒做什麽壞事，他以前也經常偷拍她的啊，有什麽了不起，大不了一筆勾銷咯。
沈歡喝著雪梨湯，看對面的謝餘年風卷殘雲，腮幫子鼓得像個倉鼠，胃口真好，她怎麽就看著一桌子菜提不起胃口呢。
“看我幹什麽？”謝餘年看她一眼，賤賤地道，“終於發現我臉上的帥氣了？”
難道真是越說自己帥就真的長得越好看嗎？沈歡看著從小自戀的謝餘年一點點長成現在依舊自戀的少年，神情、眉眼、氣質沒有一樣不是長在了她的審美上。
她想，應該也長在其他許多人的審美上，謝餘年從小就不缺人喜歡，以後也不會缺。但是她沒有以後了。
“吃完沒？回去了。”沈歡沒有如往常般反應，垂下眼很安靜地催他，謝餘年楞了下， “好了好了，吃完了。”
謝餘年站起身收拾餐盒，沈歡隨手搭了把手，謝餘年按住了她拿餐盒的手，“我來吧，你拿濕巾擦下手。”
沈歡拆開一包濕巾擦手，謝餘年神色如常，麻利的收拾好東西，“幫我拿下外套。”說完也不管沈歡有沒有答應，就把他的外套丟了過來。
“我有說同意嗎？”沈歡憤憤，“哎呀，謝謝你了沈大小姐！”謝餘年慣常的連哄帶騙，絲毫不擔心沈歡生氣，摸摸她的頭發，自顧自出了食堂。
這家夥走那麽快幹什麽，沈歡豪邁地把衣服甩上肩頭，等等，那家夥又摸她頭發了？好像啃完雞腿沒洗手？頭發上似乎飄來了陣陣若有似無的雞腿香。
“莫要殺生莫要殺生，”沈歡嘴裏不斷念叨著，僵著臉快步走出食堂，向前面的某人追去，“謝餘年你拿命來！”
晚自習，夜涼如水，一入夜就完全沒有了白天的燥熱，多虧了校園裏密密麻麻的樹，培育了許許多多的優質蚊子，一咬一個包，針無虛發，紅腫熱痛，完美！
沈歡“噗嗤噗嗤”地往胳膊、腿上噴花露水，相較於驅蚊水，沈歡還是喜歡香香的花露水，噴完了手腳，不忘給頭發噴上一噴。
謝餘年的視線落在前方，這丫頭還真是寶貝她那頭發。他明明擦了手的，一點都不油，一點味道都沒有啊，還非要追殺他，挨了她好幾下奪命拳，平常看著病懨懨的柔弱女孩子，下手那麽重，真是個狠人吶。
深棕色卷發隨意紮了兩圈，散在腦後，襯衣袖子一直卷到手肘，格子背帶裙看著一副乖巧的模樣，可是她的個性絕對稱不上乖巧啊，乖戾還差不多。算了，她生病難免心裏難受，讓讓她吧。他從小就這麽想，沒想到這麽一讓，就讓了這麽多年。
真不知道他們以後會怎麽樣，謝餘年盯著她的背影，不知道她能不能活過20歲，能不能活著看到他們的以後。他說過喜歡她，可是沈歡從來沒有給過他回應，沒有她的允許他不會做任何事，但是不管她有沒有說過什麽，都不能阻止他的喜歡。
桌肚裏的手機“嗡”的響了一聲，謝餘年拿出來一看，微信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沈歡發來的那張照片，謝餘年仔仔細細的看了下，是真的拍的不錯啊，關鍵是模特長得好，沒辦法，從小帥到大啊。
正想著，沈歡轉了過來，謝餘年趕緊把手機收了起來。前面的人對著他挑了挑眉，“下面是數學課要考試，比比看怎麽樣？”謝餘年還沒答話，顧雍傑插話進來，“什麽？！又要考試了？大佬求罩啊。”
“好啊，”謝餘年轉著筆，“你可三天沒學了，輸了可別哭鼻子。我可不讓你，畢竟我的天才大腦擺在這兒。”
“切，”沈歡翻了個大白眼，“誰要你讓，你別膽小不敢比就好。”
上課鈴響，數學卷子刷刷的發下來，沈歡傳卷子時轉過來，比了一個放槍的手勢，壓低了聲音，“別被我虐的滿地找牙。”
“盡管放馬過來，輸了跟你姓。”謝餘年毫無怯意。
是嗎，口氣這麽大，看來她得好好準備才行。沈餘年，聽著好像也不錯嘛。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150分的卷子，一個半小時。指針漸漸走到了九點半，還有半個小時，顧雍傑對著謝餘年擠眼睛，謝餘年抄了張空白的草稿紙，把填空的答案抄下來，目光落在14題後面的橫線上，試卷上寫著根號2。
前面的背影格外認真，都寫到最後半小時了，看來真的很想贏他啊。
謝餘年笑了笑沒有猶豫，直接在草稿紙上寫了負根號2，然後在試卷上的根號2前面也加了個負號，把草稿紙揉成一團，趁周金金不註意丟給了顧雍傑。
十點整，收試卷。謝餘年收卷子經過她旁邊，輕聲問，“怎麽樣？”沈歡合上筆帽，得意的向他揚眉，“我感覺我要拿滿分了。”
“哇，這麽厲害。”
沈歡考試順利，心情格外的好，晚上走在回家的路上，腳步都輕飄飄的，一直想蹦跶。謝餘年一直拉著她，“別蹦蹦跳跳，好好走路。”
沈歡心情好，不蹦就不蹦唄。
“填空最後一題，是什麽啊？”謝餘年前後各一個書包背著，一手拉著書包背帶，假裝無意識的問。
“正根號2。”
“不是有兩個域嗎？應該是正負根號2吧。”
“不，負值的區域，經討論不成立，所以只有正根號2。你寫的什麽？”
“我寫了負根號2 ，要錯了，完了，勝算又小了一分。”
“是五分。”填空一題是五分，是啊，少了五分呢。
“我到家了，”沈歡接過自己的書包甩上肩膀，走到家門口，“明天見。”
“拜~”直到沈歡進了家門，確認看不見了，謝餘年這才轉身回家，誒，早知道就不故意寫錯了，這丫頭根本不需要讓嘛，五分啊，心痛。
夜深了，天上的繁星格外的閃耀，看來明天又是一個好天。
☆、江大校慶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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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快下課的時候，比分又一次僵持在了17：17，離結束還有12秒，肖陽傳球到了韓志浩手裏，10秒。
韓志浩身後有人去攔，情急之下站在三分線外直接脫手投籃，8秒。
以韓志浩所站的距離和投籃角度計算，籃球的拋物線過高，十有八九會砸到籃板反彈回來，6秒。
落地之後再去搶籃，就算是最近的謝餘年也根本來不及再投，4秒。
能想什麽辦法呢？
沈歡眉頭緊蹙，除非讓籃球的拋物線下降一個高度，讓它直接落入籃框，但是球已經在空中了，哪有什麽力量能改變其軌跡？2秒。
沈歡眼睜睜看著籃球以一道優美的弧線直接落入籃框，沒有擦到邊框，直直的入籃，一陣夏日的微風拂過臉頰，是了，風！她忘記了風力的影響。是她算錯了，沈歡忍不住笑了笑，看來也不是事事她都可以計算得準的。
“哇哦！”“贏了贏了！”
“這波操作穩，老哥666啊。”
“志浩可以啊。”
結束了，惜敗的三班爆發出一陣陣可惜聲，人群漸漸散去。天色將晚，西邊的晚霞塗布了半片天空，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炊煙的味道。
“你先去食堂吧，別等我了。蕭阿姨已經把飯送過去了。我回去沖個澡換件衣服就來。”謝餘年從那堆哥們兒裏掙脫回來對沈歡說。
沈歡做出一副要走的樣子，“誰要等你了，切。”謝餘年撇撇嘴回去追上了他的朋友。
江大中學的食堂有兩層，一樓是各種打菜窗口，價格便宜、種類多樣，用餐大廳是一排排的四人桌椅。沈歡素來不喜歡吵鬧人多的地方，因此更經常出現在食堂的二樓，二樓是音樂餐廳，全部都是單獨的包廂，經營著牛排、炒飯、意面等飲食，等候時間略長，趕時間的同學經常會選擇一樓就餐，因此二樓一般人不會太多。
沈歡照往常一般走進去時就被蕭阿姨喊住了，蕭微是謝餘年家請的阿姨，照顧謝餘年的生活飲食，因為他們兩家毗鄰，且沈歡父母並不經常回家，周媽吳叔又是老人家，因此謝餘年的父親也關照過要好好照顧沈歡。
沈歡其實已經看見了蕭微，但她下意識地不想過多接觸，只當沒看見，沒想到蕭微還是喊住了她，看到沈歡過來，蕭阿姨也很驚訝，“歡歡啊，你病好了？怎麽這麽快又來上課了，課業又不忙，怎麽不多休息會呢。”
沈歡習慣性掛出微笑，“醫院裏的飯菜可太難吃了，所以忍不住先回來了。”
“那正好，和餘年一起吃吧。咦，餘年那孩子呢？”
“他打籃球出汗了，先回去洗個澡。”謝餘年雖然每天走讀，但是也交了宿舍費，宿舍裏也放了一些衣物，蕭阿姨見此就先把飯菜拿了一份出來。
“歡歡啊，既然你來了，阿姨就先回去了，飯盒呢就叫餘年帶回來。”
“哦，好。”
蕭微很快消失在了食堂，沈歡扒拉了下碗裏的蝦仁豌豆，撂下筷子不吃了。謝餘年父親知道她喜歡吃蝦仁，所以關照蕭微經常給她做，她喜歡的不多，喜歡蝦仁也是因為不需要剝不麻煩，這一點是她媽媽告訴謝餘年父親的，可是這一點連她自己父親都不知道。
想起十歲無意撞破的秘密和他們兩家表面所謂的和諧關系，沈歡就難受得什麽也吃不下，看著這蝦仁就更是惡心。
沈歡自顧自刷著手機，今天拍到的謝餘年，還挺帥的嘛，可惜都拍糊了，只有一張特別好，他跳起來扣籃，籃球幾欲脫手，夕陽的光線從頭頂一直灑下來，整個人看起來都浸在陽光裏，偏偏還能看清他的五官輪廓，堅毅的眼神閃著光，看起來格外的……迷人，這家夥只有認真做一件事的時候才好看，平常都太散了。
謝餘年喜歡她，這一點他五歲的時候第一次遇見沈歡就說過，此後的每一年元旦，謝餘年都要重申一遍，因為怕她活不過今年的年尾。
沈歡說不清楚自己對謝餘年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一方面因為父輩秘密極度厭惡和他來往，看著他又健康又陽光的活蹦亂跳在她面前，心裏說不清是嫉妒還是怨恨，另一方面自始至終，只有謝餘年一直在她身邊，無論晴天還是雨天，無論她心情好還是不好，謝餘年就像磁針跟在她身後趕也趕不走。
或許也是他無底線的縱容與忍讓，她才能無所顧忌的任性，對他生氣、對他發火，就算謝餘年被她氣得要死，過了一會還是跑來跟她道歉。
她也不太明白，她沈歡渾身是刺的糟糕的個性，到底有什麽優點值得她謝餘年一再忍讓？
食堂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沈歡渾然不覺，直到一個聲音傳了過來，“請問我可以坐這裏嗎？”
沈歡擡頭，是潘麗嬌，他們班的班長，一個短發萌妹子，厚厚的眼鏡片架在本就不高的鼻梁上，有些訕訕地開口，“可是，這裏有人了。”
“你看，這裏基本沒有位置了。”
五點一刻，的確是飯點，周圍也沒啥空位了，“好吧。”
“謝謝。”潘麗嬌在沈歡旁邊坐下，關切道，“我聽說你生病了，好些了嗎？”
“我生病很久了，現在才聽說嗎？”沈歡不是什麽婉約的性子，也是實話實說。
潘麗嬌有些語塞，尷尬的笑了笑，“看來是沒事了。”
“不知道，你平常是怎麽學習的？尤其是考試，總能多我幾十來分，真叫人羨慕。”
羨慕？你父母都是高級知識分子，都陪在你身邊，再者大家都在精英班裏，能有多大差距？沈歡心裏嘀咕，臉上擺出招牌微笑，“也沒什麽，學習麽，每個人方法都不一樣的，總歸適合自己的就最好。”
“可是不管我怎麽努力，好像都比不上你，就想問問你有什麽學習秘籍？”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臉上的笑容陽光燦爛。
“秘籍？昂，這個應該沒有吧，可能是天生的腦子好吧。”沈歡不知道怎麽答，開了個玩笑。潘麗嬌一直是班裏又勤奮又聰明的人，成績一直都很好，何必非要分個高下，能超越自己就很好了。
潘麗嬌臉色有些不好看，“只是提點一下而已，我也不會搶走你的第一名，就這麽不舍得分享嗎？”
“本來就沒什麽值得分享的啊，你說這話什麽意思，叫誰難堪啊？”沈歡被無端打擾本來就不是很開心，聽了這話更覺得不悅，心裏的不滿直接就說了出來，“有這時間擠兌我，不如再去鉆研鉆研，看能不能超過我。”沈歡向來不喜歡掩飾自己的尖刻，怎麽讓人瞬間生氣她最在行。
“我……”潘麗嬌一時語塞，小臉漲紅，“不願意就算了，沒想到你是這種人。”她話說得重了些，語氣裏充滿了對沈歡腦子靈光、身體廢柴的鄙夷。
沈歡臉色難看，話也變得格外尖酸刻薄起來，“哪種人啊，有本事陰陽怪氣，你有本事拿出成績甩我臉上啊，有我在，我還真就告訴你，你一輩子都拿不了第一！”
“你！”潘麗嬌的臉色已經完全看不出一點好意，“你不要以為有背景就可以這麽張狂，我虛心來求教的，你居然……”
“求教什麽？別人的智慧為什麽要白白送給你？你算老幾？”對面坐下來一個白色T恤的少年，頭發還帶著濕漉漉的潮意，“這麽快就露出真面目不太明智喲。還有，我要吃飯了，我不希望看到有什麽人在我面前晃來晃去，請你端著你的盤子，到別的地方去。”
潘麗嬌被懟了一番，憤憤地指著沈歡說，“她也是人啊，你怎麽不叫她走？”
謝餘年好笑的看著她，“她是我發小，青梅竹馬懂嗎？你是嗎？”
潘麗嬌氣極反笑，“好，好，你給我等著，這個第一，我還真就跟你爭了！”說罷，也不吃飯，直接將一口未動的飯菜倒進了食物殘渣收集處，離開了食堂。
“哇，咱們班有名的勤奮智慧兩全的女神要向你挑戰了，怕不怕？”謝餘年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往嘴裏舀了一勺飯菜。
沈歡白了他一眼，“切，要不是你激她，她也不會這樣好嗎。”
“怎麽又怪我啊，明明是你自己惹她的。”謝餘年一邊說一邊大口扒飯，“你吃太少了，跟小貓一樣，再吃一點。”
“我減肥！”沈歡沒好氣道。
“你都這麽瘦了，臉上都沒肉還減什麽？來把這個吃了。”
“這什麽。”
“冰糖燉雪梨，潤肺的。”
“我不要，我討厭梨子。”
“不，你要。別玩手機了，把這個吃了。”謝餘年一把把手機搶了過去，“有什麽好看的，喲，這不是我嗎，別說，拍得真帥，這角度，這腹肌，哇，小歡歡你偷拍我，快說你是不是喜歡我？”
沈歡站起來去奪手機，“有病吧你。”
謝餘年把手機舉高，“欸，你把冰糖燉雪梨吃了，不然不還。”
“你怎麽那麽煩。”沈歡坐下來，舀了一勺，“吃了吃了，把手機還我。”
謝餘年把手機丟還給她，“照片什麽時候拍的啊？也發我一份唄。”
“知道了。”沈歡莫名的有點臉紅，神經，幹嘛臉紅，她又沒做什麽壞事，他以前也經常偷拍她的啊，有什麽了不起，大不了一筆勾銷咯。
沈歡喝著雪梨湯，看對面的謝餘年風卷殘雲，腮幫子鼓得像個倉鼠，胃口真好，她怎麽就看著一桌子菜提不起胃口呢。
“看我幹什麽？”謝餘年看她一眼，賤賤地道，“終於發現我臉上的帥氣了？”
難道真是越說自己帥就真的長得越好看嗎？沈歡看著從小自戀的謝餘年一點點長成現在依舊自戀的少年，神情、眉眼、氣質沒有一樣不是長在了她的審美上。
她想，應該也長在其他許多人的審美上，謝餘年從小就不缺人喜歡，以後也不會缺。但是她沒有以後了。
“吃完沒？回去了。”沈歡沒有如往常般反應，垂下眼很安靜地催他，謝餘年楞了下， “好了好了，吃完了。”
謝餘年站起身收拾餐盒，沈歡隨手搭了把手，謝餘年按住了她拿餐盒的手，“我來吧，你拿濕巾擦下手。”
沈歡拆開一包濕巾擦手，謝餘年神色如常，麻利的收拾好東西，“幫我拿下外套。”說完也不管沈歡有沒有答應，就把他的外套丟了過來。
“我有說同意嗎？”沈歡憤憤，“哎呀，謝謝你了沈大小姐！”謝餘年慣常的連哄帶騙，絲毫不擔心沈歡生氣，摸摸她的頭發，自顧自出了食堂。
這家夥走那麽快幹什麽，沈歡豪邁地把衣服甩上肩頭，等等，那家夥又摸她頭發了？好像啃完雞腿沒洗手？頭發上似乎飄來了陣陣若有似無的雞腿香。
“莫要殺生莫要殺生，”沈歡嘴裏不斷念叨著，僵著臉快步走出食堂，向前面的某人追去，“謝餘年你拿命來！”
晚自習，夜涼如水，一入夜就完全沒有了白天的燥熱，多虧了校園裏密密麻麻的樹，培育了許許多多的優質蚊子，一咬一個包，針無虛發，紅腫熱痛，完美！
沈歡“噗嗤噗嗤”地往胳膊、腿上噴花露水，相較於驅蚊水，沈歡還是喜歡香香的花露水，噴完了手腳，不忘給頭發噴上一噴。
謝餘年的視線落在前方，這丫頭還真是寶貝她那頭發。他明明擦了手的，一點都不油，一點味道都沒有啊，還非要追殺他，挨了她好幾下奪命拳，平常看著病懨懨的柔弱女孩子，下手那麽重，真是個狠人吶。
深棕色卷發隨意紮了兩圈，散在腦後，襯衣袖子一直卷到手肘，格子背帶裙看著一副乖巧的模樣，可是她的個性絕對稱不上乖巧啊，乖戾還差不多。算了，她生病難免心裏難受，讓讓她吧。他從小就這麽想，沒想到這麽一讓，就讓了這麽多年。
真不知道他們以後會怎麽樣，謝餘年盯著她的背影，不知道她能不能活過20歲，能不能活著看到他們的以後。他說過喜歡她，可是沈歡從來沒有給過他回應，沒有她的允許他不會做任何事，但是不管她有沒有說過什麽，都不能阻止他的喜歡。
桌肚裏的手機“嗡”的響了一聲，謝餘年拿出來一看，微信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沈歡發來的那張照片，謝餘年仔仔細細的看了下，是真的拍的不錯啊，關鍵是模特長得好，沒辦法，從小帥到大啊。
正想著，沈歡轉了過來，謝餘年趕緊把手機收了起來。前面的人對著他挑了挑眉，“下面是數學課要考試，比比看怎麽樣？”謝餘年還沒答話，顧雍傑插話進來，“什麽？！又要考試了？大佬求罩啊。”
“好啊，”謝餘年轉著筆，“你可三天沒學了，輸了可別哭鼻子。我可不讓你，畢竟我的天才大腦擺在這兒。”
“切，”沈歡翻了個大白眼，“誰要你讓，你別膽小不敢比就好。”
上課鈴響，數學卷子刷刷的發下來，沈歡傳卷子時轉過來，比了一個放槍的手勢，壓低了聲音，“別被我虐的滿地找牙。”
“盡管放馬過來，輸了跟你姓。”謝餘年毫無怯意。
是嗎，口氣這麽大，看來她得好好準備才行。沈餘年，聽著好像也不錯嘛。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150分的卷子，一個半小時。指針漸漸走到了九點半，還有半個小時，顧雍傑對著謝餘年擠眼睛，謝餘年抄了張空白的草稿紙，把填空的答案抄下來，目光落在14題後面的橫線上，試卷上寫著根號2。
前面的背影格外認真，都寫到最後半小時了，看來真的很想贏他啊。
謝餘年笑了笑沒有猶豫，直接在草稿紙上寫了負根號2，然後在試卷上的根號2前面也加了個負號，把草稿紙揉成一團，趁周金金不註意丟給了顧雍傑。
十點整，收試卷。謝餘年收卷子經過她旁邊，輕聲問，“怎麽樣？”沈歡合上筆帽，得意的向他揚眉，“我感覺我要拿滿分了。”
“哇，這麽厲害。”
沈歡考試順利，心情格外的好，晚上走在回家的路上，腳步都輕飄飄的，一直想蹦跶。謝餘年一直拉著她，“別蹦蹦跳跳，好好走路。”
沈歡心情好，不蹦就不蹦唄。
“填空最後一題，是什麽啊？”謝餘年前後各一個書包背著，一手拉著書包背帶，假裝無意識的問。
“正根號2。”
“不是有兩個域嗎？應該是正負根號2吧。”
“不，負值的區域，經討論不成立，所以只有正根號2。你寫的什麽？”
“我寫了負根號2 ，要錯了，完了，勝算又小了一分。”
“是五分。”填空一題是五分，是啊，少了五分呢。
“我到家了，”沈歡接過自己的書包甩上肩膀，走到家門口，“明天見。”
“拜~”直到沈歡進了家門，確認看不見了，謝餘年這才轉身回家，誒，早知道就不故意寫錯了，這丫頭根本不需要讓嘛，五分啊，心痛。
夜深了，天上的繁星格外的閃耀，看來明天又是一個好天。
☆、江大校慶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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