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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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將功成萬骨枯。

當權者間爭奪“最強”稱號的欲壑,又要再用多少鮮活的生命去填呢?

也許沒人在乎,恒國、羽族、虎族不斷增兵,多年不開戰,一打起來就非要鬥個你死我活不可。

恒國三軍八十萬,對翼虎軍百餘萬。可能拼得贏,也可能拼不贏。總要到最後才能知道。可到了最後……還要死多少人?

也許,還是有人在乎的。

“元帥!”

“哈哈哈!夜老賊,你夜家軍再厲害,今天還不是栽在我手裏了!!!”

夜長燾的頭被西原王二子屠因拎在手裏兒戲地揮舞,被夜家的大刀砍了這麽久,這口氣總算是出了!

“爺爺!”

“狗賊,我跟你拼了!”

“上啊!把夜家一眾小兒滅在這兒!”

“申屠軍來援!”

援軍人少,不敵。

可夜閻什麽都不在乎。

爺爺……

他要去,把夜長燾的首級搶回來!

被申屠烈一把揪住了領子,“連死都不怕的人,還會在乎自己的屍體嗎!”

“撤!”

“追啊!”

一陣狂奔後,虎族大軍緊跟著他們沖上了停於渡口的數十艘樓船。

屠因狂笑,“哈哈,老子看你們這下還往哪兒跑!”

申屠烈滿臉是血,倚坐船舷,“誰告訴你老夫要、跑?”

“哈哈哈……放!”

忽然了悟。

屠因看著遠去的河岸和咋咋呼呼全跟著沖上來助陣的眾蠢蛋怒吼。

上游壺口處囤積的木樁因滔滔洪浪而更增威勢,咆哮而來,將不及反應的虎族大軍、以及如申屠烈一樣甘願作餌的眾軍士一起砸成肉醬。

早在上船時就被申屠烈一把推下船的夜閻,已游上了岸,洪峰與自己擦身而過,襲向遠方。

他只能看著,什麽都做不了,也不能做!

攀著山壁痛哭失聲。

“死都不怕的人,會在乎自己的屍體嗎……”

申屠烈就這樣狂笑著,死無全屍,無屍。

主意是他提的,可,原本要去當第一份誘餌的,是他兒子啊!

長燾……

他最後說的,也許是:

我來了。

濃墨重彩的一筆,大浪一過,便被沖刷幹凈,了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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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此一役,虎族實力大減,羽族那邊的唐家軍憑借眾多機關進行奇襲也取得了不錯的成績。

戰爭到了尾聲。

受羽族挑唆,虎族堅持不降,甚至還把提出議和的狼族世子呼延鵬、狐兩兄弟扔到了虎山。

而他自己則率領大軍於欒雄舊址做那垂死掙紮,美其名曰最後一戰。

“你等著,我會取了西原王的首級,成為新的夜帥。”

那男子坐在虎族屠城後用人頭磊成的城墻上,慢慢擦拭血刀。

擡頭瞥了他一眼,笑,“十萬人護著他,你怎麽取他首級?”

可是夜閻已經走遠了,長翎長刀,黑袍飄飄,步入殘陽。

家仇國恨,怎能不報?

這模糊的影像是他見夜閻的最後一面。

再見,已是萬軍之中大開殺戒,看不見彼此。

便高聲笑傲,

“你要做這夜裏的閻王,那我便助你一力,做那勾魂無常!”

血刀第一次吃得這麽暢快,不像從前非得追殺罪惡多端的人時,要麽刀餓人嗜血,要麽刀飽人也落得滿身是傷。重傷時,是夜閻救了他。別人都說他是魔頭,避之唯恐不及、殺之只嫌不快。

那麽為了這個對他不一樣的人,死一死,又何妨?

可他畢竟只是孤身一人,哪敵得過這麽多刀劍斧棒?

只因受血刀反哺,亂刀碎身卻仍舊兀自不倒,森森然笑。

“鬼啊!”

直到夜家那青年提著西原王的頭顱轉身。

“大王駕崩了!”

“快跑啊!”

血光消弭。

似是不願嚇到他。

夜閻呆滯地看著那一地屍塊。

一戰成名,可是,他的無常再也沒有了……

各自許下的諾言都已實現,此生卻再無相見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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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族餘軍妄想可以憑借北海兇境逃遁,置之死地而後生,若此次放虎歸山……”

滿朝靜寂,北海黑山一帶怨氣彌漫、毒物叢生,海闊浪大不說,海裏的水獸也兇狠異常,聞腥而動。為了追一支潰軍,實在“沒必要”再把自個兒搭上去。

跑了就跑了唄,從北海跑,估計真能安全回去的也不見得有幾個。

可是林國舅說了,“臣意外得知,此次逃跑的人中有參與設計了攻城巨弩的器師,若讓他們逃回去了,那花費些時日不是又要卷土重來嗎?”

為了打這場仗,恒國國庫已經掏空了,實際上是外強中幹,實在承受不住那麽一點點意外。

林國舅說的其實並不太可能成立,恒國衰,輸了的羽族、虎族更慘,哪能恢覆這麽快呀。但當權者不是這樣想問題的,他們賭不起,更是一點兒都不想賭。

星塵國和蠻族還在外窺伺呢,要是讓羽族拉到了外援,那……

林天奇正是說到了他心坎裏,消息來源於哪兒?真實性如何?這並不重要。

能讓他有個理由就可以了。

目光已經轉朝了夜家僅剩的夜閻。

“夜少帥,夜銘將軍的事朕也極為痛心,實在沒料到羽族會如百年前一樣故技重施,借難民群將毒人混入城內。”

“唉,如果夜銘將軍還活著,想必朕也不會這般苦惱……”

話都說這份上了麽。

“臣領命。”

你都不客套一下的麽,不表示一下是你自願去的麽。

老子明明就是被道德綁架的,憑什麽還要裝出一副巴著求著要去的蠢相?

一碼歸一碼,羽族心思詭譎,的確該斬草除根,即便沒人逼他他也會去。可鬧了這麽一出,他突然就不想配合這兩人演下去了。

什麽夜家精忠愛國,舉家皆英豪,要給他加封,要讓他家名留史冊?

我謝謝您嘞。

去不去,只不過從心而已。

夜家祖訓,保家衛民,他爺爺是、父親是、他自己也是。

從前是,現在是,永遠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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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帥,這老賊怎麽跟來了?”

夜閻命人再次加固船底,“出來打秋風了唄。”

這不,遠遠綴著船尾呢,意思很明顯。

“您先請,您先上,我在後邊等著看看有沒有什麽可以幫上您的哈。”

打得贏他自然就迎上來,“誒喲,我就知道夜少帥你威武不凡,你看,一個人就解決了這麽多敵人,真厲害,老夫佩服得那是五體投地啊!”

“哎呀,看來老夫是白跟來了嘛,一點兒忙都沒能幫上,真是慚愧。”嘴上說歸說,可最後肯定還是要分一杯羹的。

這就是游戲規則。

夜閻搖了搖頭,輕呵一聲:林老賊,你猜我會不會遵守那所謂規則?

至於要是真倒黴了,打不贏了,他跟那麽遠還會跑不掉?

“看著點,別讓林家搗亂。”

幫什麽忙呀,不當豬隊友就謝天謝地了。

打仗本來就累,還得提防著後頭這麽群隨時可能幫倒忙的友軍,比身累更難受的是心累啊。

羽族奇異的號子聲忽地響起,明顯就在他們東北方。

怎麽這都逃命了還帶吹號子給敵人指路的?怕不是下海游泳的時候又多喝了幾口?

若不是有所依仗,那恐怕就是有詭計了。

追不追,是個問題。

“追!”

即便前途未蔔,還是只能下令全速追趕,他們出來不就是幹這活兒的嗎?

林天奇可是“代表”他夜家軍打了包票的,不滅羽族不還家呀。

一路追逐過去,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

放了梯子再借助繩索攻上了羽族的船,也並沒有什麽問題。

傻了吧唧自己拿著張武器設計圖紙滿臉“來抓我啊,我就是你們要找的銀”的器師也捉到了。

……可到底是哪兒不對了呢?

“咚咚”聲過後,嘎吱聲中船身傾斜。

不慌,這是夜閻親自下的命令。

他帶人跳上甲板強攻,他的十個副將帶人去鑿船底。

看來,一切都進行得都很順利。

可心裏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重。

這情景怎麽似曾相識?

申屠烈和他爺爺不就是這樣滅了獸族大部隊的嗎?!

“走!快回去!!!”

回哪兒呢?

激勵人心的號角響起,林家揚起大旗,替他們凱旋歸去。

夜家眾人一臉莫名中,數艘戰艦底部用於加固的鐵板因剛才一場全速追逐加碰撞的戰鬥而猛然斷裂,沈沒得甚至比羽族的船還要快。

落水的兵士都紛紛往羽族的戰船爬來,可他們唯一的希望也在下沈啊……

而且還是夜閻親自下的命令,他們自己親手歡呼著鑿穿了的。

是什麽聞腥而來。

像是一鍋血混沌,已然沸騰。

是誰傳來的戰報,說羽族從北海跑了?

為什麽林家會知道器師就在船上?

想起林天奇信心百倍地替他把軍令狀給立了,昊天笑著親手把狀紙塞進他的手中和拍在肩膀上的力道。

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仰天哀笑。

呵……

呵呵呵……

再毒再冷,不過人心。

身後躍起一只狂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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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消滅了羽族十餘萬逃軍”的戰功,林家得到了東南的封地。

而夜家卻因為“好大喜功、造成無謂犧牲”而被全家抄沒,斬首示眾。

從此這中州最強軍隊,再無夜家軍,只有曜日軍!

西北農田損毀,一時難以恢覆,林家那所謂東南三億良田也從未派上過用場。

三冬酷寒,無衣無檐,家在何方?

哀鴻遍野,為保護他們而死的士兵屍體得不到及時安葬,暴發了足以毀滅北地的瘟疫。

百城推拒,閉門冷眼旁觀,待那數千萬難民如過街老鼠。

東北十萬個家庭破裂,千夫所指,又能好到哪兒去?

可這些都不重要。

中州洛城,金頂山巔,昊天雙臂展開。

隨著金色尖頂、灰色山石的山巒與那旭日同時冉冉升起。

中州、恒族、昊家、他昊天,成為了這大陸上的第二個太陽,榮光萬丈,與日爭輝!

因做成了“將金頂山送上空中”的曠舉,第一個異姓王“翌江王”被分封。

緊接著,各大豪強世家也加入了這場大勝後的狂歡。

歌舞升平、紙醉金迷。

金家卻嘆息一聲,黯然離場。

翌日便帶著家人搬離了金頂山,卻囿於種種原因,最終還是於金頂下方按昊天的要求把三樓建築群建成了金烏形狀,是庇佑守護,又何嘗不是托庇於人?

賞罰只一人之言,促成的人生卻各自不同。

“走!”

又是一鞭抽下,管你從前是豪門將相還是千金大小姐,因當權者一句“欒雄守將守城不利”便遭流放,黔面為奴。

襤褸赤腳,走在冰面上,又有多少人熬得到西北流放之地。

熬到了,連當地人都逃命去了,他們又如何活得下去。

“姐姐!”

只因這一聲呼喚,離清身上便又挨了一鞭。

解差頭子見怪不怪,因此處是官道,不宜留下屍體,便揮手教人把離淺扔到了旁邊的林子裏。

一行人繼續往西北去。

活著的沒什麽好開心,死了的又何嘗不是種解脫。

三月之後,“該”死的也死光了。

仍舊活著的為了生存替下一任城主建成了新的欒雄。

望著這再度興盛起來的主城,一磚一瓦由他們親手所做所放,主人卻永遠不可能是他們。

他們甚至連自己的人身自由都不能做主。

差役揮舞著鞭子吆喝,

“快快快,一字排開!”

便有各色各樣的人來挑選他們。

“你你你,跟我走。”

“你……嗯,不行,太瘦了。臉上還有刺青,嘖。”搖著頭走開了,似乎還嫌棄汙了她的眼。

離清覺得自己很幸運,老鴇沒要她。

最後與一群沒人要的奴隸同被賣入富商孫家做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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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鳴鼎食之際,她見到了新的欒雄城主,錦衣璜佩,氣質斐然。

既非多年前青澀純善的書生模樣,亦非憤而遠走時的落魄窮酸。

恍然,他們的地位早已天翻地轉。

“來來來,檀兄,今兒你可再不能推辭了,我給你備了大禮吶。”

眼神暧昧,錦衣青年便隨著他的目光往箱中一看,珠光寶氣,差點閃瞎人眼,便滿意地嘴角一勾。

也不必他親手去接,宴飲過後自會有人送到檀府。

各自入席,舞樂不息,酒過三巡後,正熏熏然。

“怎樣,檀兄可還滿意?”

“不說其他,那對鐲頭倒是不錯。”

“是啊,這對鐲子是我從南疆尋來的,色澤通透,林小姐她不是最喜——”

“是檀夫人。”

望著檀元彪意味深長的眼神……

孫正輕笑一聲,“是呀,是呀,檀夫人。”

“檀兄魅力無限,孫某甘拜下風。”

往軟墊上邊那麽一躺,看著檀元彪不說話。

“孫兄有話就說。”

夠手接過蒙面奴婢遞過來的杯盞,忽然很不在乎地笑了一笑,不著痕跡地打量了這黔面賤奴一眼。

之前留下她不過是看在她手腳利索、人也不多話的份上。

孫正跟別人不一樣,心有所愛也就不怎麽在乎奴婢長得是好還是不好了。黔了面?蒙上臉也就是了。

誰知卻讓他偶然發現一個秘密,也許也是天意吧。

看著離清露出的眉眼,悠悠道,“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檀元彪不知他吟什麽酸詩,只道他是被自己奪了所愛心裏酸了,心底越發湧起一股子男人爭女人贏了的自得。

“孫兄這是?”

不用明說孫正也聽得出這家夥有多高興。

他與林六小姐青梅竹馬,見林家越來越昌盛,不願委屈了她,便冒死去南疆淘貨。富是富了,可等他拎著聘禮信心滿滿地去林家的時候,才知道“我滴個妹兒呀~早跟別家個龜孫兒跑了呀~”

有多氣就自行想象吧。

“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也不知是自嘲吶,還是諷刺誰吶。

撇了撇嘴角,“我聽聞,檀兄的丹青很好啊。”

離清斟酒的手抖了抖,他卻不在意,低頭將灑在手背上的酒舔去,笑著看了她一眼。

檀元彪完全想不起來的事,他倒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我聽說。”

“嗯,欒雄沒打戰的時候,還是很美的,比現在還美。”

“這地方好吶,人自然也就長得好。檀兄你說是不是啊?”

什麽亂七八糟的,檀元彪皺眉看著他。

“就說那竹美人離清吧……”

“砰”

孫正替她撿起了杯子,“嗯,這夜光杯什麽都好,就是太滑了。”

“接著說。”

“這前欒雄守城大將離虎的小女兒離清啊,那叫一個……詞窮了,唉。聽聞西山文軒玉竹如冰似霧,我也沒機會見過,不過,應該就是那種感覺吧?”

“月下竹,雪中玉,當時我就在想啊,如果誰能讓她正正地看上那麽一眼。不說立馬魂兒都跟著去了,也總該一輩子都不會忘了吧?”

檀元彪的臉已經冷了。

被他這麽盯著,孫正揮一揮手,

“嗨,我也是機緣巧合之下,在聚寶樓看美人圖的時候看到的。”

“過目難忘啊!”

“畢竟這世上能跟星塵國女皇母女、西山天樞峰雲憲藍筠夫婦、蟲谷蛇公子姜梓莘、金頂楊姓翌江王,還有,東南林六小姐,並入八美圖的,實在稀罕啊。”

他原本要看的又到底是誰呢?

聽他最後黯然提起林六小姐,檀元彪更是肯定了心裏的想法。

再說,這麽多人中就離清聲名不顯,而且現在還成了罪臣之女,也難怪他會特意提起,看來也沒什麽別的意思。

“我也是那時候才知道的,原來檀夫人的成名之作,竟是出自檀兄妙手啊。”

“孫某真是輸得心服口服。”

“你是不知道,當我告訴同看之人林六小姐已經許配給人的時候,他們是如何捶胸頓足、高嘆沒有早一日得知這樣的美人的存在的啊!”

“可惜等他們得知的時候,林小姐都已經成了檀夫人了!”

“名利雙收,檀兄這一手不可謂不厲害,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大名了。”

看著他得意地一杯又一杯,孫正道。

“檀兄真真是厲害……”

“嘖嘖嘖。”

“所謂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只憑一幅畫就得到了啊。”

檀元彪的意識已漸漸模糊了。

“我只是奇怪,那副‘竹美人’,又到底是誰畫的呢?”

“可惜啊,不然找來與檀兄比一比,看看誰的丹青更好,不也是一番趣事?”

檀元彪一聽到“竹美人”“找”,立馬清醒了一點點,嘴裏推辭道:“不了不了,今日量已盡,我還是先回去……”

沒走兩步就直接倒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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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正!”

案上寶劍寒光閃得他眼睛疼,“檀兄六月後才能喜得貴子呢,怎麽高興成這樣?”

有人一身紅衣,卻滿面氣惱。

“你,到底想怎麽樣?”

“不怎樣啊,能怎樣?”起身吹了吹案上未幹的丹青,“你看,畫得沒你好,不過我覺得這樣更好看。”

檀元彪把那身懷六甲的“竹美人”劈成兩半。

“檀兄啊檀兄,就算我畫得再差,也是真心實意,花了好幾個時辰,你怎麽說劈就給劈了呀?”

檀元彪提劍指了指他,終究是沒下手,轉而朝西廂走去,可惜什麽都沒找到。

孫正倚在柱子上看他,“就算是舊愛重逢、再續前緣,你也用不著激動成這樣子嘛!”

“你今兒個大喜,就別忙著接過去了,反正消息我也給你當眾送過去了,大家都知道的事,我孫家總不能把你夫人兒子給吃了對吧?”

“你!”

如果這事沒公之於眾,也許他還可以殺人滅口,可現在孫正當著所有人的面送了檀家跟林家這麽一份大禮。只要離清出了事,必是他林檀兩家被眾人指摘。

檀元彪剛做城主,一旦信譽受損站不住腳跟了,到時候也只能便宜孫正。

可要是忍了這口氣,大婚之日,堂堂林六小姐卻莫名其妙就變成了個妾,他自己也成了個醉酒便饑不擇食連黔面賤奴都能上的人……

他已經許久沒有被逼到這種絕境裏了。

拎著劍,如一頭困獸。

不知是該回去繼續完成大婚呢,還是一劍把面前這人砍了,再搜遍他的府邸把那……那人給殺了?

他不是已經親手改變自己的命運了嗎?

可這一刻又再度回到了多年前,樓上窗,樓下人。

離清告訴他,只要他來,就跟他走。

孫正看他似是回憶起點什麽,方才悠悠轉了下眼睛。

“檀兄不必氣惱,孫某此人甚是心大,也不是不能幫別人戴綠帽、養兒子的。”

揮揮手,“回吧。”

“等等。”

孫正轉身看他。

“今夜子時,我派人來接。”

“檀某雖是醉酒失德,卻也甘願承擔後果。”

“倒是孫兄,眼見著我兒子也快有了,愛過的,也都得到了。”

“可你呢?”

“哈……”

作者有話要說:

“八美圖”這名字是臨時起意,來自一部同名法語片(Huit Femmes),劇情也是蠻諷刺的。

不建議觀看,畢竟人性不值得考驗與推敲。

早就看開了的,境界比較高又正好無聊的倒是可以快進看一下?

畢竟也是法國經典影片之一。

對了,本篇還引用了李延年歌,俗是俗了點(我說的是我自己俗),不過也算貼切,小受父母多年前沒能在一起的原因也可以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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